章節名:【082】聰明反被聰明誤!
靳子琦掙扎著,不肯就這樣一個人下山去。i^
這時,他們來時的路影影綽綽出現幾道高大的身影。
然後樓房裡的那群歹徒就拿著傢伙出現在了宋其衍和靳子琦的背後。
「我就說他們在山上,老大,你看吧,果然在這、裡……」
只是,當他們一瞧見對面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黑衣匪徒們,立刻止住了腳步,舉起手裡的武器,不敢再掉以輕心地上前。
靳子琦看到前後夾擊的兩幫歹徒,一顆心沉下來,更加不肯管自己離開。
黑衣人這邊的首領望了眼後面追來的、在他眼裡算是「烏合之眾」的歹徒,呵呵笑著:「宋董,考慮得怎麼樣了,這形勢可不等人啊!」
宋其衍也一派泰然:「還是老話,你護我太太周全,東西就歸你!」
身後的歹徒聞言,立刻騷動起來,什麼?這幫人要護著他們的獵物?!
當即,他們就握緊了手裡的武器,擺出一副嚴正以待的架勢。
黑衣人首領瞟了眼那些緊張兮兮的歹徒,嗤笑一聲:「宋董,你的要求可不低啊,我其實不願意犧牲我這邊的人保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是嗎?在我眼裡,那東西也是一文不值,要不,咱們就算了,我和我太太跟他們走,你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你以為你有自己選擇的權力?」首領譏諷地望著宋其衍。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宋其衍嘴角一勾,拉起靳子琦就要轉身。
「等等!」首領急急地出言,他咬了咬牙,「我答應你的條件,但你也必須把那東西給我,不然,你老婆的命我隨時都可以去取!」
宋其衍捏緊靳子琦的手,面上還是跟首領談笑風生:「那這群攔路虎呢?」
首領又瞄了眼那些歹徒,冷哼道:「你以為他們能跟我手下的人比?」
這邊本來按兵不動的歹徒們,一聽到對方這麼詆毀輕看自己,當即都火氣上湧,歹徒老大一聲大喝:「這是我們的獵物,誰也不准放走!」
宋其衍橫了眼身後氣急敗壞的歹徒們,冷笑:「你們的獵物?你們配嗎?」
男人一向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尤其是在跟自己實力相當的同類面前,即使是這種舔著刀口過生活的人也不例外,恐怕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宋其衍再接再厲地開口勸說:「我勸你們自動讓道,不然……」
那輕蔑的語調,那斜睨的眼神,無不透著極致的嘲笑。
當下,歹徒老大就氣得額際連帶著脖子青筋暴動,一把舉起自己手裡的槍支,怒喝一聲:「老子現在就讓你看看老子到底配不配!」
宋其衍眼疾手快地抱住靳子琦,猛地往旁邊一閃。
「彭!」槍聲響起,驚飛了一林子的鳥。
然而,那一槍並沒有打在任何人身上,因為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忽然移動身形到歹徒老大跟前,一腳踢掉了他手裡的手槍!
那一槍,直直地打響了天空。
而歹徒老大也被黑衣人一腳踹倒在地吐了口血。
「不自量力!」黑衣人首領不屑地背過手。
歹徒老大忍著胸口的痛楚,撿起手槍從地上爬起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黑衣人首領,厲喝:「媽的,兄弟們,跟他們拼了!」
被宋其衍疾速拉到一邊的靳子琦,聽到一聲憤怒的高喝,惶然地回頭--
那群後來的歹徒居然拿著刀槍或鐵棍直接衝向黑衣人,兩廂廝打在了一起!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走!」
宋其衍一把握住靳子琦的手,趁那些互鬥的歹徒不注意,拉起她就跑。
靳子琦瞬間明白過來!
剛才宋其衍對歹徒說的那些話是激將法,他想要挑撥他們跟黑衣人的矛盾,這些草莽的歹徒血氣過甚,而黑衣人這邊的首領自視甚高,不把這些歹徒放在眼裡,兩邊誰也不服誰,就好像一山不容二虎,打起來是遲早的事。
本來沉重的氣氛,忽然變得輕快起來,靳子琦莞爾,不由加快了腳步。
「現在山下的歹徒人數應該很少,我們快點下去!」
被宋其衍的大手緊緊地牽著,靳子琦褪去了一身的疲倦,手上暖暖的,直達心底,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身後的槍戰聲震耳欲聾,打殺聲也是充斥了血腥的味道。
槍聲突然越來越近,甚至還能依稀聽到匪徒惱怒的吼聲:「去抓住他們!」
當一枚子彈跟靳子琦擦肩而過的時候,最起碼確定了一點,追來的是那幫黑衣人匪徒,因為在他們眼裡,宋其衍的命比她值錢!
他們不敢打死宋其衍,卻可以拿她當靶子來使,一時間,所有的子彈都朝著靳子琦這邊招呼過來,突然,她的肩膀一疼,袖子被子彈擦過,蹭破了皮。
「受傷了?」宋其衍握著她滲出血絲的白皙手臂,臉色瞬間變得青白。
靳子琦嘴唇有些蒼白,皺著眉搖頭:「沒關係,我們還是快走吧!」
兩人剛往前一步,宋其衍的額頭就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槍。
「跑啊!不是跑得很快嗎?怎麼不跑啦?」
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歹徒,獰笑地一步步逼近,用槍口一下一下戳著宋其衍的額頭:「我看是你的兩條腿跑得快,還是我的子彈飛得快!」
宋其衍沒有任何反抗,任由那歹徒囂張跋扈,只是當那歹徒剛要轉頭喊人的時候,宋其衍突然抬腳踹向歹徒的下體。
「噢——」歹徒一聲痛呼,臉色煞白,落下黃豆大的冷汗。
宋其衍沒有就此放過他,用肩膀用力撞向歹徒的頭部,歹徒下部疼痛難耐,根本騰不出手對付宋其衍,當場被他撞得倒向一邊,還沒反應過來,宋其衍又是上前一腳踢向他的太陽穴,將他踢暈了過去。
兩人又跑過了枯樹林,前方是一塊空地,少了樹木的遮掩,兩人算是徹底暴露在了敵人的槍口下,可是要下山,就必須跑過這裡。
宋其衍用力扣緊她的手,她甚至能感受到到他全身的肌肉忽然繃緊,他們進入那塊平地,跑了一會兒,宋其衍卻突然擁住了她,從後面!
「彭——」
一聲槍響,宋其衍悶哼一聲,靳子琦只覺得整個人都往前衝了一下,然後靳子琦發現自己背上一輕,宋其衍臉色詰白,眉頭皺得死緊,捂著右肩胛骨,鮮血從他指縫中洶湧而出,觸目驚心。
「其衍,你中槍了!」
靳子琦衝到宋其衍的身邊,看著源源不斷流下的鮮血,慌了手腳。
後面匪徒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隱約看到了人影。
然後,靳子琦的手臂被人從後面猛地扣住。
「是我。」秦遠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經過一夜的逃亡,他看起來也憔悴不堪,眼中佈滿血絲,下巴清渣一片。i^
「我下山後看到有匪徒上山,不放心就跟過來了。」
如果這裡沒有靳子琦,他恐怕也不會回來得這麼絕然、毫不猶豫。
宋其衍此刻卻吃不起醋來,相反,他突然有些感激秦遠的這份鍥而不捨。
靳子琦正在察看宋其衍的傷口,他卻把她的手交給了秦遠。
「其衍……」靳子琦似預料到什麼,不安地想要過去緊緊地抱住他。
宋其衍看著她,肩頭的疼痛讓他的臉蒼白如紙,這麼冷的天氣,額上卻滲出冷汗,他看著靳子琦面色少有的認真,「子琦,聽我說!」
靳子琦連連點頭:「好,我聽著,你說!」眼圈卻紅潤起來。
「你跟秦遠先走,我現在這個樣子只會連累你,結果是一個都走不掉,況且你肚子裡還有寶寶。子琦,我們是生意人,不做虧本的買賣!」
宋其衍努力扯出一個笑,可是笑容跟他的臉色一樣蒼白無力。
「我不知道什麼虧本買賣,我只知道,現在這個情況,我不可能離開我的丈夫,我的寶寶也不答應就這麼把它的爸爸一個人留在這裡!」
靳子琦雙手緊緊地握住宋其衍的手,「讓我丟下你,不可能!」
旁邊秦遠看著靳子琦,見她緊握著宋其衍的手,怎麼也不肯拋下他,臉上的擔憂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當初他孤身一人入匪窩的時候,也不見她有絲毫擔心,甚至還在那裡揣測他究竟會救誰。
秦遠冷笑一聲,心中微微發酸,可是人犯賤有什麼辦法?
他一手握緊手中的槍,一手拉住靳子琦:「如果歹徒拿你威脅他,他不但要照顧自己,還要擔心你,跟我走,只有出去了才能想辦法!」
靳子琦一怔,人已經被秦遠打橫抱起,待反應過來,已經跑出老遠。
秦遠見遠離了那些匪徒,才放下她:「我們趕緊下山。」
「你走吧,我不可能扔下他不管,那些歹徒只是想要他手裡的東西,我回去,他們也不會傷我的性命,頂多是受點苦。」
靳子琦說著就要往回走,卻被秦遠攔住了去路。
「既然你明知道他不會有危險,為什麼還要這麼急著趕著回去?」
秦遠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但一雙眼睛卻灼灼地盯著她,看穿了她的心思。
靳子琦別開臉,「我很感謝你為我們夫妻做的……」
「靳子琦,你是不是犯傻了?我們只有先逃出去,才能報警,才能找警方來救他,而不是你這樣莽莽撞撞地回去送死!」
秦遠看著她為宋其衍失魂落魄、完全拋卻理智的樣子,怒火叢生。
「報警……」靳子琦冷笑道,「那如果他們本來就是警察呢?」
秦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靳子琦,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剛才我們在半路上遇到一個匪徒,其衍打暈他的時候,我看到從他的口袋裡掉出一張證件,雖然沒看清楚別的,但公安兩個字卻印象深刻。」
秦遠臉色瞬間無比難看,顯然這個結果超出了常人能接受的範圍。
「我不知道其衍做了什麼得罪了他們,他們想要的東西卻是關乎他們身家性命,不然也不會冒這麼大險上山來。報警根本沒有用,強龍不壓地頭蛇,遠水救不了近火,那些救援的人也被他們繞到別的地方去了!」
靳子琦越說越後怕,臉色慘白,「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也不會孤身上山,沒有我的拖累,他也不會中彈,現在還被一個人留在那裡。」
她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恐懼和愧疚折磨得她喘不過氣來。
秦遠心中卻已經大概有數,公安找宋其衍要東西,能要什麼,無非是宋之任在位的時候,宋氏幹過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今宋氏換了當家人,宋其衍對宋氏可是整頓了一番,跟宋之任合作的那群老傢伙慌了,這才狗急跳牆了!
而能讓那群老傢伙這麼拚命想要搶奪的東西,無非是他們行非法之事的證據,並且,這證據影響還不小,恐怕能要了他們的老命。
秦遠想到後來,心頭也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靳子琦安靜了會兒,抬起頭看著他,眼角還殘留著淚痕,目光卻異常堅定:「秦遠,這件事情本來就跟你沒什麼關係,你現在下山去,我相信憑你的身手安全脫身不是問題……」
「我走了,那你一個人想做什麼?」
秦遠忍著爆粗口的憤怒,拉住她的手:「你以為你回去就能救得了他?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再加上他是澳籍華人,那幫人要弄死他還得掂量掂量,你如果去了,只會讓匪徒拿你來讓他乖乖就範!」
「是呀,理智告訴我,現在應該馬上跟你離開,那樣,我們的孩子保住了,我也安全了,可是我做不到,我靳子琦也是個普通人,一想到他此刻可能遭受的情況,我就想衝回他身邊,即使不能救他,但跟他一起承受那些痛苦也是好的!」
「你說那些匪徒不會傷他性命,他也說他會安全回來照顧我跟寶寶,可是,我賭不起,也等不起,我想要的是守在他身邊每一分每一秒!」
秦遠看著她,心中一痛,「你就這麼愛他,明知道他們可能不會顧惜你的性命,明知道那是龍潭虎穴,你也要去?」
靳子琦回望著他,慘白的臉上沒有血色,雙眸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有種一種動人的光澤,秦遠能從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蕭瑟的影子。
靳子琦深吸口氣,輕輕說:「秦遠,或許你無法理解我的行為,會覺得我愚蠢到了極點。他對我來說,比我自己乃至孩子更重要,你可以說我是個自私的母親,不顧及肚子裡孩子的安全,但我相信,我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秦遠心頭酸澀,「值得嗎?一個不小心,你跟孩子都會沒命,你也看到了,他們有槍,要是他們發現你知道了秘密不會放過你。」
靳子琦露出淺淺的笑,「值得的。」
說完,她就越過秦遠往回走。
秦遠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她略顯笨拙的步伐,然後追了上去。
靳子琦錯愕地看著走在自己身邊的秦遠,「你怎麼不走?」
秦遠面無表情地注意著四周情況,一邊回答:「你說我不理解你的行為,靳子琦,其實是你自己不敢往那處想罷了。如果我真不理解,我為什麼明明已經快下山了還要折回來,如果不是你……」
「夠了,秦遠!」靳子琦制止了他,「我現在只想要其衍好好的。」
秦遠苦澀地笑笑:「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只有他一個。」
靳子琦的眸光一閃,沒有去看他流淌著依戀和深情的眸子,加快了腳步。
……
而另一邊,宋其衍已經落入了那群黑衣匪徒的手裡。
「宋董,識時務者為俊傑,剛才當著你老婆的面不好說,現在這裡也沒外人,我說,你有必要這麼跟自己犯磕嗎?」
匪徒首領盡量放柔語氣,看著坐在地上捂著流血不止的肩頭的宋其衍。
「宋董,做人不可以忘恩負義,宋氏能有今天,你敢說沒有我們一份功勞?宋老當年跟我們達成協議,到了你這一代,難道就要這樣毀了?」
宋其衍輕笑了聲:「讓朱副局這麼低聲下氣地來說服我,倒是委屈朱副局了,不過,跟你們有往來的是老頭子,這筆賬可不能算我頭上。」
匪徒首領也就是朱副局見宋其衍點出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惱,反而坦然地接話道:「但有一點沒變,你們掌管的都是宋氏,宋氏牽扯黑市交易以及走私,難道你這個董事長還想相安無事地脫身?」
「倘若我真的牽扯其中,你們今天會狗急跳牆,逼到這裡來?」
宋其衍顯然不上他們的當,嘴角那譏誚的弧度卻惹惱了朱副局。
他冷哼一聲,也不再那麼客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上來,就讓人偷偷在銷毀宋氏這些年來幹那些勾當的證據,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徹底脫離出去嗎?」
朱副局說著,拍了拍宋其衍的臉頰,「請佛容易送佛難,小子,你還嫩了點!」
宋其衍呵呵笑了兩聲:「難道你沒聽過,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朱副局顯然被氣得不輕,他軟硬皆施,偏偏這就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
他面容猙獰,手裡的槍頂住宋其衍的頭,強忍著怒氣,宋其衍淡定地看著他,嘴角一勾:「有本事你開槍,咱們今天也算是同歸於盡。」
朱副局氣得一拳揮上宋其衍的臉頰,宋其衍因為肩傷,根本躲不開,悶哼一聲,嘴角破了皮,口腔裡也是一股鐵�蚽諈漲撣{味。
「宋董,我其實也不是個粗人,可是你一定要逼我做一些讓我不高興的事情來讓我一再破壞我的原則,這可不好!」
朱副局話說得和氣,可他的手槍卻抵上宋其衍的右肩,稍稍用力,鮮血就連續不斷地從他的肩胛骨處淌下,宋其衍的臉色一瞬間蒼白,卻沒有吭聲。
「我得保證我太太能安全回到家裡。」
良久,宋其衍才從唇齒間蹦出一句話,帶著隱忍的痛楚。
朱副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冷眼俯視著宋其衍:「宋董,既然你不肯跟我們繼續合作,那我也不勉強你。但是東西,你必須給我乖乖交出來。」
他瞧著宋其衍中槍的傷口,悠悠然地道:「那樣,你少受些罪,我們也省些力氣。否則,我手底下的這些人下手可都沒個輕重,要是一個不小心,把宋董這樣風度翩翩的青年才俊打殘了,可就不好了!」
宋其衍西裝裡,白色襯衣右半邊差不多已經被鮮血染紅,但他還是談笑風生的姿態,看著朱副局:「如果我真出了事,那東西就直接移交中央了。」
「你敢?!」朱副局不由地提高了聲音,齜牙咧嘴地瞪著宋其衍。
然而,朱副局的心裡卻是惶惶的,若真交到京城去了,那還得了!
但面上,他依舊不以為然地呵呵一笑:「宋董想得未免太天真,你以為我們在上頭沒有人,你確定你那東西能成功到達京城?」
宋其衍微抬眼皮,瞧了得意洋洋的朱副局一眼:「那朱副局怎麼就斷定,我在中央就沒有人?」
朱副局笑容一僵,他這才憶起,宋其衍婚禮那會兒,他似乎在大堂裡看到過a市陸家的老ど,陸家,在政壇算得上盤根錯節,地位穩固;而那老ど娶的老婆也是大有來頭,據說是軍委瞿副總參謀長的女兒……
可是,那又怎麼樣!
朱副局突然一改之前畏首畏尾的神態,眼底閃過冷鋒,連命都保不住了,還忌諱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麼,況且,這個宋其衍,還不知道是不是在誆他!
朱副局卸下了心頭的恐慌,冷笑:「宋董,我可快沒耐心了!」
宋其衍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哼,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朱副局咬牙切齒地轉頭,招來一個下屬,一記眼色,下屬得令,走到宋其衍跟前,掄起棍子,就要朝宋其衍頭上砸下去。
本斂眸的宋其衍卻驀地抬頭,凌厲森冷的眼神直直地射過去。
那下屬掄棍的動作停滯在了半空,被宋其衍那陰鷙如毒蛇一樣危險的目光震懾在了那裡,一時間竟忘記了宋其衍其實是階下之囚。
「廢物!」
朱副局搶過下屬手裡的棍子,一棍子擊在宋其衍的左肩上,宋其衍本靠在樹幹上的身子一下子傾倒在地上,因為痛楚冷汗直冒。
……
此刻,不遠處一棵大樹後面。
靳子琦看到宋其衍一身血跡,又瞧見他挨打,就想著要衝過去。
秦遠卻立刻扳住她的肩頭,低聲道:「別衝動!」
靳子琦的手指幾乎都要嵌進樹皮裡,望著宋其衍蒼白的臉紅了眼。
……
朱副局煩躁之下,也摘掉了頭罩,露出一張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臉龐,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用棍子捅了捅宋其衍:「宋董,這滋味怎麼樣?」
宋其衍用疼得顫抖的手撐著自己坐起,渾身上下雖狼狽卻一點也不落魄,他並未求饒,淡淡地笑了下:「應該還能承受第二棍。」
朱副局耙了耙自己的頭髮,「宋董,你這又是何必呢?你就不要逞強了,這件事情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不是你說不做就不做的。現在,你老老實實把那東西交出來,我跟上頭說說,或許還有轉機。你要是還這麼執迷不悟,不是哥哥我冷血,沒人能保得住你。」
宋其衍頓了頓,道:「我想知道,綁架我太太的那幫人又是什麼來歷?」
對於宋其衍突然的轉移話題,朱副局有片刻的懵然,但隨即就明白過來,頗為不耐地開口:「我哪裡知道,我們接到你報警就直接過來了,說不定是你太太自己得罪了人,這會子被人家找人來滅口了!」
宋其衍垂下眼睫,似乎在想些什麼,再抬頭的時候,臉上是鬆動的表情。
「你剛才說的話,我想了一下,或許我中途退出,會導致你們的利益鏈受到阻礙,但我確實也沒打算替我父親接下這單生意,買賣一向是你情我願,如果你們真不放心,那東西我可以還給你們,只不過,你得按你之前說得,保我安全。」
朱副局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笑彎了眼:「宋老弟,早說嘛,就不用遭這些罪過了,至於我說過的,自然都會兌現。」
宋其衍點頭:「那你們派兩個人跟我回去拿東西吧。」
朱副局瞇著眼打量宋其衍:「宋老弟,你可別跟我耍什麼心眼,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你要想陽奉陰違,說一套做一套,你的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裡,你看你大好的錢途,被一顆子彈就穿透腦門,可划不來啊!」
宋其衍勾起嘴角,「當然,我現在什麼都不缺,命最金貴。」
朱副局滿意地頷首,剛要抬頭拍宋其衍的肩,不遠處的草叢發出窸窣晃動聲,他臉色一變,警惕地看過去:「誰在那裡!」
隨即,草叢後閃過一道身影,身手矯健地掠過樹木不見了。
朱副局臉色大變,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那裡的,剛才他們的對話也不知道被他聽去了多久,要是傳出去,可是大事不妙!
這會兒,朱副局也沒心思再逼問宋其衍,揮舞著手裡的槍,朝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大喝指揮:「快去,都給我去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其衍癱坐在地上,笑吟吟地火上澆油:「朱副局別害怕,他應該沒聽去多少,就算聽到了,你不是說,你們都是官官相護,他也告不到哪裡去。」
朱副局可不這麼想,現在上頭是信任他才把任務交給他,他要是辦砸了,那他的利用價值也是大大降低,加之放走了竊取了秘密的人,他不死也是前途渺茫了,當即,拿繩子綁了宋其衍,也跟著追過去。
待那些匪徒跑遠後,宋其衍才鬆了口氣,但痛楚也跟著遍佈了週身。
然後,綁在他身上的繩子有了鬆動,緊接著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宋其衍轉頭,看清是蓬頭垢面的靳子琦後,眉眼間閃過擔憂,「子琦?」
靳子琦一邊注意著那些匪徒有沒有回來,一邊急切地想攙扶起宋其衍,「我們先離開這裡,秦遠去引開他們了,但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經歷了太過恐慌和緊張,她的雙手和聲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宋其衍低下頭,左手握住她的雙手:「我們快點離開吧!」
靳子琦重重地點頭,將他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就要支撐著他走路。
宋其衍望著靳子琦倦意濃重的消瘦臉頰,心中湧起暖流,兩人相互扶持著離開這個危險之地,朝跟秦遠約好的地點趕去。
……
一個傷員和一個孕婦的腳程不快,走得滿頭大汗,也還在樹林裡晃悠。
只是和之前那塊枯樹林不同,這裡的樹木生長得格外茂盛,透著陰森之氣。
「別動!」宋其衍突然低聲喝止準備繼續往前走的靳子琦。
靳子琦急急地停下腳步,「怎麼了?」她有些困惑地看著擰眉的宋其衍。
這麼個關鍵的逃命時刻,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停在這裡耗費時間。
宋其衍緩緩地蹲下身,在靳子琦的腳邊,抹開了那一層薄薄的樹葉子。
「其……」正欲說話的靳子琦,在看到自己距離腳尖幾厘米處的細繩時也驚得忘記了言語,只是十分警惕地看著那根突兀地出現的繩子。
靳子琦第一想到的,就是古裝電視劇裡的那些陷阱,還有最近看的那些軍旅片中在地下埋的地雷或炸彈,不知道她這又算哪一茬?
宋其衍先環顧了一圈周圍,並未發現可疑的人影,他這才低頭仔細研究那根繩子,要不是陽光剛好找在這根繩子上,他也不會碰巧看到。
在經歷了太多危險,這一次,也不敢稍作大意,誰知道那群禽獸會不會擔心他們逃跑,在半路上埋一些危險物品什麼的來阻攔他們。
宋其衍慢慢地沿著那細繩弄開了鋪在上面的葉子,然後在一棵樹底下,找到了一個灌滿淡綠色液體的汽水瓶。
「這是汽油?」靳子琦立刻就聞到了濃濃的汽油味。
宋其衍在英國公民的時候曾服過兵役,對部隊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多少有些印象,他晃了晃手裡的汽水瓶,隔著淡綠色的瓶體,還能在汽油裡看到一些沒有被汽油融解的生橡膠,瓶子裡還有一片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形成的半凝固體,隨著他的輕輕晃動,那一片半凝固的東西,在汽油中不斷扭曲變幻,像萬花筒裡的彩色紙屑一般,揚起各種千奇百怪的形狀。
在這只汽水瓶的頸部,被人填進去一小截蠟,中間放了一段大概是從子彈裡取出來的黑火藥。在汽水瓶的最前沿,放了一個用銅片捲成的圓筒,宋其衍就著陽光看了會兒,然後神色驟變:「這是自製的地雷。」
只不過,對方還要手下留情了,沒有在頭部狹窄的銅製圓筒裡放一顆穿上絲線的玻璃珠,那樣,在他們拿起汽水瓶時就已經炸得粉身碎骨了!
靳子琦摀住了自己的嘴,還心有餘悸,手腳也冰涼冰涼的。
明明是一場說複雜不複雜說簡單不簡單的綁架案,怎麼會整出來這麼多事?
宋其衍將汽水瓶放回原處,卻在旁邊的落葉下,發現了一顆玻璃珠,放到汽水瓶頂端的圓筒上剛好尺寸合適!
顯然,很有可能,在他們快走到這裡之前,有人特意取掉的!
「我們馬上往回走,這裡不能進去。」
宋其衍埋好汽水瓶,面色凝重地牽著靳子琦轉身,「這裡可能有埋伏。」
但這埋伏似乎又不像是針對他們夫妻的,否則對方幹嘛好好地要毀掉自己製作的地雷,從這點可以看出,對方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當然,宋其衍不會告訴靳子琦,他剛才又把那顆玻璃珠放回汽水瓶上去了。
兩人剛往回邁出一步,那邊,朱副局就帶著人趕到。
朱副局看到靳子琦時,差點岔過氣,鐵青著臉,「把他們給我捉過來!」
宋其衍見追兵趕到,也不再急著往回走,而是側眸打量了下後邊的地形,然後不著痕跡地擁著靳子琦往盡量可能安全的位置退去。
「還想跑?宋老弟,虧我這麼相信你,你倒是好樣的!」
朱副局猙獰著笑容,執槍的手一指宋其衍他們:「還不過去給我逮人!」
「等一下!」宋其衍突然開口。
朱副局冷笑:「宋老弟,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嗎?」
宋其衍笑得如沐春風:「我只是想要提醒朱副局,這裡不安全,四處埋了地雷或炸彈,你讓你的下屬冒冒失失過來,可能會炸得渣都不剩。」
朱副局心中一驚,真的立刻警惕地打量起四周,見都是茂盛的樹林,地上也落葉頗多,怎麼都看不出半點端倪來。
他一雙綠豆眼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望著宋其衍和靳子琦,觀察了片刻,冷笑一聲,好小子,這會兒還敢耍著他玩,這哪裡是有地雷,分明是他們跑不掉了,在拿話誆他呢!
亦在這時,後面跑來一個匪徒,在朱副局耳邊嘀咕了一句。
人抓到了?!
朱副局眼中頓時迸發出欣喜,再看向宋其衍他們時,是勢在必得的自信,哈哈笑了兩大聲,面目兇惡地喝道:「你別再想哄騙我,剛才我來的時候,這裡還一片平坦,你現在就說有地雷了?呵,莫非你是個制雷高手?」
朱副局說著,就自行嘲笑起來,身後的下屬也跟著紛紛笑起來。
宋其衍驀地冷了臉色:「信不信由你。」
朱副局自然是不信的,要說宋其衍做生意可能是有一套,但要說他還懂得制地雷,還是短短不到半小時就在這周圍埋滿,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都給我聽好了!」
朱副局雙手往身後一背,聽著圓圓的肚子,意氣風發地說:「所有人分成三路,兩邊,分別給我從左右包抄他們,一路,直面過去,我還不行,逮不到你們兩個老弱病殘!記住,地雷什麼的都是假象,別被他們蒙騙了!」
「都給我上!」朱副局最後厲喝一聲,儼然是戰場上那督軍大將之態。
一時間,那些黑衣匪徒們迅速分成三列,一股腦地就衝向宋其衍他們。
靳子琦看到不斷逼近的匪徒們,非但沒露出焦急之色,尤其在看到一名匪徒快要到她之前差點地雷的地方時,不禁訝然道:「他們是不是瘋了?」
若說其他地方是宋其衍騙他們,但那裡可是實打實地埋了地雷啊,這幫警察真的成了亡命之徒,連地雷都敢直接踩上去了?
雖然她之前是有壞心地想過,這幫匪徒要是能被地雷炸一炸,或許就不會那麼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他們不放了。
但突然之間就這麼夢想成真了,靳子琦還是有些無所適從。
靳子琦忍不住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結果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疼痛過後,靳子琦發現那些歹徒的頭罩下的眼睛和嘴巴都越來越清晰,他們真的衝過來了,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邊,朱副局瞧著宋其衍蒼白的臉色,就知道他快支撐不住了,心中不免又是一陣狂笑,叫你跟我鬥,今天就讓你們夫妻死在這裡!
只是,不等他得瑟夠,整個樹林裡突然「轟隆」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