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溜過去，卻粗心地擦動了樹葉，發出了颯颯的聲響。夜晚是如此的安靜，夏娜蜷縮在柳夢潮的懷裡，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喂！柳夢潮！這裡好黑啊。」
「是啊，是啊。」
「你的態度好敷衍！」
「沒錯，沒錯！」
「彭！」猛地一偏頭，夏娜直接撞進了柳夢潮的懷裡，「時間就快要到了！」
「大概還有一兩秒吧？」
柳夢潮抬著頭，看著原本應該佈滿了星星的天空。那裡的星星好像一下子就少了下來，連月亮都被漸漸浮現出來的人影給擋住了。
「他們快要從雲彩後面出來了，柳夢潮。」
夏娜和柳夢潮一樣仰著頭，長長的黑髮順著夏娜的耳邊落在了冰涼的青灰色石階上。
「是啊。」
「時間……大概不會超過十分鐘了。」
「十分鐘……時間可過得真慢啊。」柳夢潮疲懶得說道，似乎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來，「夏娜，你想好了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夏娜閉著眼睛，輕輕地說道。
「從那裡下刀比較好？」
「哪裡都好，只要不要讓我知道！」夏娜說著，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輕輕地呢喃著，將自己的頭埋進了柳夢潮的懷裡。她的呼吸勻稱，像是夜晚緩緩吹來的涼風，她的臉頰微紅，像是剛剛落下的晚霞。
「好的。」
柳夢潮的回答簡短而乾脆。就像是一把從土裡面取出來的銹劍，不斷地摩擦著長滿了青苔的碎石。
銹跡斑斕的鐵劍被人頑固地在石頭上摩擦著。鐵繡不情願地從劍身上滾落下來，像是早已經熄滅了的火光一樣，洋洋灑灑地落在了黑夜之中。
「我只有戰神奎托斯的強化，才能夠殺掉反叛的輪迴者。」
柳夢潮緩緩地說著，似乎那把被他從深埋在地底的劍已經被磨得十分鋒利了。劍尖在月光之下，像是活物一樣的呻吟著。
「……嗯。」
夏娜沒有回答柳夢潮的自言自語，只是依舊把頭貼在柳夢潮的胸膛上，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樣。呢喃地呼吸著。
「這個強化簡直不像是強化，每一次只能夠使用十秒鐘。不過，現在應該已經能夠使用五十秒鐘了。「
「你今天已經至少用掉了二十秒鐘。」
「但是我殺一個不抵抗的人，一秒鐘就已經足夠了。所以你現在至少還有九分鐘的時間，能夠活著。」
「活著幹什麼？」
夏娜突然張開了眼睛，像是散亂在夜空之中的星星。
「可以聽我說說話。」
「你的話總是不好聽，而且柳夢潮你本來就是一個大笨蛋！」說著。夏娜又重新偏過了頭去，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遠處台階下冰涼如水的月色。
只是還沒有等呼出吸進的夜晚的涼風，夏娜便已經轉過了頭來。那雙像是散亂在夜空之中明亮的星星，更加的亮了起來。
「閒著也是閒著，現在我突然想聽聽柳夢潮你說話。」
「我說話可不好聽，而且我也不準備說話。我只是想要將故事。」柳夢潮微笑著說道，他側著頭，星光頑皮地從柳夢潮的眉角滑過，伴著月光一道灑在了夏娜鮮紅的雙唇上。
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有些乾涸的嘴唇。夏娜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緊接著笑了起來。
「如果你說的故事不好聽。就是臨死之前，我也要咬你一口！」
「那麼現在就咬吧，我講的可是一個鬼故事。」
「啊嗚！」
「你居然真咬？！」
「時間不多了，而且我可是非常的相信你，也許比你想的都還要相信你。」
夏娜向著柳夢潮眨了眨眼睛，在這夜空之下眨著眼睛的少女總是會讓柳夢潮產生一種錯覺，似乎天上的星星都隨著少女眨動著的眸子，從夜空中落下來一樣。所以柳夢潮笑了起來，他微瞇著自己的眼睛，像是在享受著夜晚習習吹來的涼風，又像是在享受著夏娜明亮而動人的雙眸。
過了良久之後，柳夢潮才重新張開了口。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家。那個國家裡面的人都覺得自己很笨，所以他們想要找一個聰明的人來幫他們拿主意。」
「那聰明人豈不是他們之中最聰明的人？」
「是啊，好不容易找出了這麼一個聰明的人，他們又覺得害怕了。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太聰明了，他們突然產生了一種恐懼。」柳夢潮說著，嘴角不羈地翹了起來，滿是嘲諷地笑容浮現在了他臉上，「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更加蠢得主意。」
「一定是因為那個聰明的人不願意幫他們想，他們也不想要那個聰明人知道。」
「嗯。」柳夢潮點了點頭，笑著繼續說道，「他們找到的那個聰明人沒有感情，因為只有沒有感情的人才能夠像他那麼聰明。但是那個國家的人覺得有一個聰明人就足夠了，他們接下來只想要找一個笨一點的人。」
「笨一點的人又怎麼能夠猜到聰明人的想法？」夏娜笑著問道。
「還是有辦法的。他們知道聰明人沒有感情，所以從他的身上偷了細胞下來，刪改了他的基因，讓他天生就能夠看出別人的表情。」
「這又有什麼用？」
「因為這個刪改後的細胞並不像聰明人那麼聰明，所以他們很放心。他們把這個小小的細胞放到了一個母親的肚子裡面。當這個小小的細胞從母親的肚子裡面出來之後，他們就教會了他許許多多非常無聊而且噁心的知識。」
「嗯！」
夏娜頭這次倒是點的很快。十分贊同柳夢潮說的話。
「那個聰明人的……姑且叫弟弟吧，一生下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後在……也姑且叫做父母吧。在父母的幫助下，一直負責監控著那個沒有感情的聰明人。」
「這個故事真難聽！」
夏娜眨了眨眼睛，她的嘴微微地嘟了起來。顯然，把自己人生最後的十分鐘用來聽柳夢潮這個又長又臭的故事上，實在是一件再明顯不過的浪費了。
不過柳夢潮並沒有停下，只見他笑著說道。
「下面才是**。這個聰明人的笨蛋弟弟，有一天發現自己監控的聰明人消失不見了，撫養他長大的爸爸媽媽也死了。然後笨蛋弟弟遇到了一個小妹妹。為了讓這個小妹妹開心，這個笨蛋弟弟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地開始殺人了。」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夏娜的聲音不由地輕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想要提醒柳夢潮，但是話還沒有說出口，便已經被柳夢潮打斷了。
「直到現在，那個笨蛋弟弟都能夠記得清清楚楚。他一共殺了五個人，名字和長相都現在都能夠記得清清楚楚。三個男的。兩個女的。」
「……嗯。」
夏娜緩緩地點了點頭。
「其實男的名字分別叫做焦富貴，劉利，還有李揚。剩下的便是兩個女人，她們分別叫做章清清和華薇薇。名字倒是挺好聽的。」
「是啊……」
夏娜緩緩地點了點頭。
「結果這五個人又從地獄裡面爬了上來，那個笨蛋弟弟又再次毫不猶豫地把他們全部都殺了。殺光了這些人之後，那個笨蛋弟弟扳著手指頭算著。發現自己少殺了一個人。」
「我就是那個華薇薇嗎？」
「你不是。」
柳夢潮抬起了頭，看著漸漸低沉下來的天空，彷彿在那之後有一隻寬大的手掌正用力地往下按著，只要再加一把勁，便能夠將天空捅一個窟窿出來。
「但是有一種能力。能夠讓一個人在臨死之前附身在別人的身上。只要她不發動自己的能力，被附身的人就不會知道。」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剩下的那個女人身上就有這樣的能力。」
柳夢潮笑著對夏娜眨了眨眼睛。
「萬一你猜錯了呢？」
「現在只剩下最後十秒鐘了，所以我想試一試。」
「為什麼？」
夏娜說著，卻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我害怕自己轉身便會跑掉。你要知道，那個笨蛋弟弟，真的十分十分的笨，笨到怎麼樣都不會忍心下得了手。所以……」
「所以……？」
夏娜抬起了頭，揉散了的星空又重新在她的雙眸裡面匯聚了起來，變成了兩彎淺淺地月色。
「我想要試一試。」
柳夢潮微笑著說道，雙眼映入了夏娜的雙眸之中。
在這幽靜的夜空之中，柳夢潮張開了嘴，使用了久遠未曾用過的能力。
「geass，無效化！」
距離凌晨零點，只有十秒。
柳夢潮笑了。
夏娜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