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佑仁忙，洪森等也忙。
理論上，尋找廠址很簡單，天上有衛星，能探測整個太陽系，探測個小小地球有什麼了不起，全掃瞄一遍，把符合要求的位置標出來，然後駕駛著牙獸機甲挨著個去跑一趟就成的事。
實際上可沒這麼簡單，首先衛星是礦產衛星，探礦是本職工作，但地質可不歸它管，雖然描繪出個大概來沒問題，甚至還挺精確，但根據它返回的數據篩選可行的位置，這就是個麻煩事。
是否寬敞，是否平坦，是否地質夠堅固，是否周圍礦產夠多，是否……這些可以用數據顯示，可以篩選，就是衛星有些出入，反正牙獸機甲也要跑一趟，之後總能確定了。
但，是否周圍有國家，是否處於交通線上，是否運輸方便，是否易於躲避監控……這些都是意識流的事情，可沒那麼容易分辨了。
另外，洪森帶回來的分析處理軟件，洪森受過知識灌輸，沒有任何障礙，魏槐和羅德可是盲人，一個金屬狂，一個黑
大，忽然跟天文地質打交道……
反正還沒開始探測和分析呢，光學習怎麼操作和紀錄數據，這就一天沒了。
「你說為啥人家造個飛船那麼簡單，我們就那麼難呢，小說上從來沒見過有誰操這心，費這勁，不都是有智腦萬事足嘛？」洪森身心俱疲，把自己摔在三張舊沙發拼起來的操作椅上。
「廢話，上面動動嘴，底下跑斷腿，寫小說的可以碰碰嘴皮子，我們可得實打實的幹活。」羅德一腳把洪森踹起來，一人占三人位置，丫也好意思，當別人不累啊。
「是啊，我嚴重懷疑，現在呆電腦前敲鍵盤的那個傢伙，就是這樣的傢伙！」魏槐辟里啪啦的敲著鍵盤，一遍調整衛星的姿態，洪森是指揮者，很快就閃人，羅德是操作工，駕駛機甲干體力活的，自己可是得一直蹲控制室裡遙控數據採集，胳膊不累，手指頭累，身體不累，腦子最累。
「我嚴重抗議，為什麼我一操縱牙獸的，還得學這些玩意。」羅德把紅牛仰脖子就灌了一聽，爽快的活了過來。
「廢話，不知道數據處理流程，你聽得懂鬼鬼的指揮，具體的活都是鬼鬼處理，鬼鬼都沒叫喚，你叫個屁啊。」洪森懶懶的縮在一角，踹了羅德一腳，指了指矮几上的飲料罐，手指勾了幾下。
「靠，你要叫我研究槍支彈藥，飛機坦克，我也能一坐一天。」羅德翻了個白眼，順手抄起兩罐紅牛，扔給洪森一瓶，把另外一罐放到了魏槐邊上。
「謝了，猴哥！」魏槐一樂，擺擺手說道。
「我靠！」剛轉身的羅德腳一軟，扭頭給了魏槐頭頂心一爆栗子，「小琳也是，妄我那麼疼她，這綽號多少年了都，又給我翻出來。」
洪森笑的惡形惡狀……
………………
選址是要選的，不是說探測到了，就確定了，必須把那裡的水文地質等細節確定下來，才能最終定論，如果不符合，還是得換。
這個幾率大概五五開吧，畢竟礦產衛星不是專門的測繪衛星，又沒有真正靠譜的後勤指揮系統支撐，不能多做苛求。
這也不是個輕省活計，羅德必須駕駛牙獸機甲，把儀器從香川運到目的地，然後按照特定的順序，測繪，紀錄，再把數據傳遞給魏槐，輸入計算機進行分析。
雖說有了埃蘭科技的支持，這個過程並不算是多麼繁瑣，但是計算上牙獸機甲的速度，計算上人的疲勞，計算上各種意外和損耗，等一切塵埃落定，差不多半個月過去了。
羅德和魏槐，都累的跟狗差不多了。
…………
「死胖子，幹嗎把我又叫回來，明天還得跟人談判去，你這麼一來，我晚上又得跑通宵。」
「沒事不會叫你。」洪森溝通念環，利用機甲在空中投影出地球模型，然後操作了幾下，把所有的海洋全部抹去，「定址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我們得正式商量下，這個地址選擇，所要遵循的條件。」
「條件？」沐佑仁有點發愣，想了想說道：「不是都說過了，礦產夠多，水深夠深，還有避開大國所在位置，還要商量什麼。」
「運輸，還有安全。」洪森再拉開一個屏幕，列出了一行行的名稱，然後說道：「衛星給出的地方全球共有10223處，但篩選下來適合建廠的地方共3315處，可礦產是個問題。60％礦產能夠自給自足的有121處，80％自給自足的只有13處，90％以上自給的只有2處，可以全部自給自足的，一個也沒有。小魚號自重12000噸，就算是選90％自給的地方，我們也得運輸上千噸提純原料。所以我們選址，必須把運輸的因素考慮進去，莫名其妙的一艘船開往莫名其妙的地方，不招人懷疑才怪了。」
「暈，靠！」
沐佑仁一下子反應過來，造飛船不是捏泥巴，牽涉到的各種礦物不計其數，不可能面面俱到，順手拿起了激光筆，在洪森拉開的屏幕上拉來拉去，沒幾下就不耐煩了。
「最高的是多少？」
「92％，不過不建議去。」
「為什麼？」
「你自己看。」洪森拉了一下虛擬地球儀，放大，然後在一個地方畫了個圈，說道：「加拿大，新斯科捨省，塞布爾島向東南900公里處，深入北大西洋，有一塊相當平坦的地方，就是這裡。」
「塞布爾島，就是那個有名的會旅行的島？大西洋墓地？」
「你知道？對，就是哪裡。」洪森一拉地球儀，把一個月牙形的小島單獨拖了出來。
「為什麼這裡不好選？」沐佑仁看了看，不解的問道。
「……」洪森一噎，向天翻了個白眼，把地球儀一轉，指著美洲大陸，說道：「老兄，你地理課是不是都睡覺來著，加拿大下面是哪裡？」
「加拿大下面？」沐佑仁一拍腦門，反應過來了，「靠，米國！」
南美就三個大國，從上到下，加拿大，米國，墨西哥，加拿大向南，就是美國，新斯科捨省，開車到米國的緬因州，也就是幾個小時時間，坐船更快，就一條海峽，那個地方算下來，正好在米國東海岸，世界第一大國眼皮子底下，大西洋艦隊的洗腳盆裡。
沐佑仁一邊詛咒，一邊轉動著地球儀，衡量著風險有多少，思慮半響，搖搖頭，食之危險，棄之可惜。
「我跟胖子糾結了好久，覺著這地方不能選，東面是歐洲，西面是美洲，都不是什麼好地方。」羅德遞過來一罐飲料，說道。
沐佑仁歎了口氣，說道：「同意，這地方放棄，沒必要冒險，現在大西洋還不是我們後花園。另外一個地方在那裡，不是兩個90％以上的嘛？」
「還一個更糾結，我跟胖子一直下不定主意，所以才叫你回來。」羅德接過激光筆，轉了下地球翻到了另外一面，指著一個大三角形的海域說道：「白令海，一面老米，一邊老毛子。」
洪森邊上拿著資料，介紹說：「白令海大致呈三角形，頂端向北，由白令海峽直通北極海，底部為阿留申群島和阿拉斯加群島組成，西面是老毛子的楚科奇自治區，東面是老米的阿拉斯加州，阿留申群島和阿拉斯加群島也屬於老米的阿拉斯加州，這鬼地方被包圍起來了，等於這兩家的自留地。」
「白令海不是天氣很糟糕嘛，這裡很適合建廠？」沐佑仁聽出了洪森的鬱悶。
「我們在海底建廠，天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3000米深的海底，有本事它風吹下來看看。」洪森沒好氣的說道，「白令海海底地勢平坦，分大小近乎相等的深水平原和淺水平原兩部分，我們所選的地方正好在深水平原上，那裡水深3700∼4700米，由於地勢平坦，隨便哪裡都能建廠，機動餘地很大。而且，那裡離華國近，牙獸機甲一天可以跑七八個來回，就算不能用船運輸，用牙獸機甲也能螞蟻搬大象一樣，一點點搬過去，幾個月就行了。」
「那你們在考慮什麼呢？」沐佑仁疑問道。
洪森一攤手，指了指羅德，說道：「還不是猴子說，那裡是老米和老毛子的自留地，明槍暗戰一直沒消停過，水文資料雙方熟悉無比，在那裡建廠採礦造飛船，一個運氣不好可能會出麻煩。雖然那裡水深，但現在3000米以上的海底採礦不行，深水探礦可早就開始了，像我國的蛟龍號，早就可以探測6000米了。」
沐佑仁眼一閉，無言，搖搖頭，「算了，安全第一，放棄吧。」
「鬼鬼算棄權，我們現在二比一了。」羅德衝著洪森聳聳肩。
洪森歎口氣，拉開屏幕設定幾下，瞬間就只留下了十幾行，說道：「這個也不行，那就從80％裡選吧，倒是有幾個不錯的。」
「菲律賓海，南大東島西南大約670公里，4100米水深，海底平面為20％孔隙度的飽和水砂岩，外表面非彈射散γ面通量能譜係數4.4375，3^108級別源中子穿透探測，蒙羅面係數2.8，蒙羅維卡面係數55，中子和光子的徑向阻停，作用結果偏大，函數擬合結果分隔模擬底層圖，誤差棒顯示模擬結果誤差估計3‰。礦藏自給自足率為83％。」
「菲律賓海，北部馬裡亞納海陵，4700米平原，比鄰馬裡亞納海溝，地質活動頻繁，礦產豐富，自給率能達到87％，但也因此地基較薄弱……」
「斐濟向南，奧蘭克向北，大約正中間的地方，有個海脊，礦產自給率86％，但是這裡水深只有……」
「瑙魯與南塔拉瓦之間，有個大海溝，5100米深度，有點深了……」
「南海，中沙群島和黃巖島中間的南海深海盆，也是個不錯的地方，水深4412米，礦產自給率84％……」
「……」
洪森開始調試虛擬地球儀，把篩選出來的地點，一個個介紹，同時貼在地球儀上，並用紅色標記出來。
聽完了，所有人陷入了沉默，洪森魏槐羅德，為了這些地點，討論了不是一天兩天了，那裡好那裡壞自然都心中有數，現在都看著沐佑仁。
「靠了，看我幹嗎，你們選不出來，我不也一樣，商量著來吧。」沐佑仁感覺一陣陣的牙疼。
「得了，要是我們能有個結論，何必叫你，胖子要越近越好，最好直接用那個南海海盆，不過那地方馬來西亞，越南，我國三方環伺，是個多事之秋，我是有點不同意。」
「近了運東西方便啊，越南猴子，馬來西亞稀泥軍，有了海軍那艘假冒戰艦，怕個毛啊。」
「胡扯，國外的人頂多懷疑懷疑，咱們國家的那兩個頭頭可是知道我們底細的，無緣無故你跑南海晃悠，誰信啊，不三天兩頭瞅著你才怪了。」
「那也比蹲犄角旮旯好吧，跑個船整不好就給衛星頂上了，近了大不了咱用機甲運東西好了。」
「一天五六次，一跑幾個月，感情不是你駕駛啊！」
「給我停，我說你兩個吵個什麼啊，我說怎麼會沒個結果來著。」沐佑仁一腦門子官司。
魏槐瞇著眼，坐沙發上轉來轉去，這狀況，這好戲，今天已經看不少次了，看不厭啊！
「選菲律賓海吧。」沐佑仁轉了半天地球儀，然後一點南大東島，「就是這裡。」
「為什麼？那裡可只有83％的自給率，除了印度洋的柯林斯群島，就是這最低了。」羅德問道。
「你這裡標著，地形複雜，既然複雜，那就難以識別，也就是安全。」
「木頭，這裡的地形，採礦可不容易，機械人損耗肯定不小。」
「最多時間長點就長點，安全重要，省的節外生枝。」沐佑仁摸著下巴，慢慢說道：「另外，關鍵是這裡，那霸。」
「怎麼講？」羅德拿起激光筆，把那霸那塊地圖放大，問道。
「胖子要買軍艦改遊艇，我去問過才知道，現在國內的遊艇生意相當的好，很多家庭都在假日，一家子租用遊艇出海度假。」沐佑仁停頓了一下，看著羅德若有所思的樣子，笑笑說道：「明白了吧。」
「明白個什麼？你別說一半留一半好不好，什麼時候養成的毛病？！」洪森腦門青筋直蹦。
「得了，你腦子不用就生銹了，別老鑽在機器裡，會長蟲的。」羅德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明擺著嘛，老大打算用遊艇來運東西，度假，人家可以，我們為什麼不行，一路走公海出去，誰管的了我們。」
「正好現在我傳出去的風聲是胖子踅摸天文台，猴子和鬼鬼打算出海玩，正好搭檔上，而且，海上只要有機甲，想攔截我們根本不可能，不比陸地，毀屍滅跡都要頭疼。」
「毀屍滅跡？！」洪森一愣，又一寒，沐佑仁一向講究和為貴，討厭無謂的暴力，省的惹麻煩，怎麼說出這狠話了，「木頭，誰招惹你了？」
「沒人招惹我。」沐佑仁拉開激光筆，在地球儀上一劃，南大東島和那霸間拉條線，再延伸出去，拉出一個小小的群島。
釣魚島！
「哦∼」立馬的，三人都哦了，這位從沒打算走公海繞行啊。
沐佑仁頂了頂眼睛，面無表情，「不攔著也就罷了，撞上了總不能當沒看到。」
羅德捏的手指卡卡卡的響，瞇成了一條縫，「沒廢話也就罷了，有廢話直接沉了。」
洪森一拍腦袋，軍艦外形的遊艇，滿載武器的直升機，加上這趕巧的時節……嗯，好機會啊！
「猴哥！」魏槐捅捅羅德，羅德正要怒，聽到魏槐接下來的話，一下子樂了。
「我哪兒有幾顆炸彈，試試？」
「哇卡卡卡卡，鬼鬼，你就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