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玉公子!」
那五人隨意抱拳問好,蘇異手握重劍支在地面上,只得低點鞠躬回禮。那五人便一個個瞪眼好奇地打量蘇異,那些目光很快轉為懷疑,不屑,冷漠……
「潘公子,你說要建什麼傭兵團,可是件大好事,我們都是喜歡看到的……不知這團長可有人選了?」一名站在中間的年逾五十、臉色蠟黃的老者故作隨意問道。
他的兩邊那四名三十四歲的漢子左右張望,看這房中再無人,便都看向蘇異和潘離二人,提起耳朵注意聽這一問題的回答。
潘離見這情形,知道這些人不好得罪,他自己雖是武師,可在這些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的傭兵面前,從心裡感覺到連人格都矮了一截,對不畏死者的敬意油然而生,一時沒敢出聲。
「是我,在下佩玉!誠邀各位加入,只求精誠合作,共度生死!」
蘇異再次鞠躬,說得懇切。
「哈哈,玉公子客氣了!我們既然收了你的錢,有事好商量。」左邊一個矮小黝黑的漢子說得客氣。
「哼!」右邊一個闊臉粗眉大漢不屑地道,「咱們這些人雖然不喜歡計較,也不喜歡講禮數,但玉公子不過一個武徒,也未免太狂妄些了吧。老根叔對你行抱拳禮,你怎麼能回鞠躬禮?」
一邊的潘離聽得臉色都變了,想到花了心痛的十枚銀幣,卻招來這麼幾個不配合工作的傭兵,一見面就要樹威風,以後還怎麼讓他們聽命?他自己對於傭兵行業也不太瞭解,原也以為錢是最重要的玩意,現在看來錢並不是唯一的。
「這位大哥言重了,禮在心中,何必在意形式?我只是按照我家鄉的禮儀回饋予重禮,尊人尊己,還望大家不要介意。」蘇異平靜應對。
「嗯——」老根叔一揚手,儼然是這五人的首領,話說得乾脆:「玉公子,你說要組建一個傭兵團?不過,依你的功力水平,做個助手還可以,要做團長,萬萬不可。」
老根叔所說的助手,指的是傭兵助手,也屬於傭兵,但專給一些強大的傭兵打下手,輔助攻擊,也稱為傭兵學徒。
「哦?大叔為什麼這樣說?」蘇異不以為意。
老根叔盯著蘇異,因見蘇異信心滿滿,不像是一般狂妄少年,心中犯嘀咕,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他身邊一名身材修長、眼神明亮的四十歲左右的漢子向前兩步,抱拳對蘇異不卑不亢地說道:
「玉公子想必是初來乍到,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以往也有些從慶城逃出來的大家子弟試圖花錢來組建團隊,但最終都很快就解散掉……首先一條,但凡要成立傭兵團的,團長必須是武師以上,這樣才可能常領到任務,不至於讓隊員斷了收入。如果團長的影響力不足,大家還不如做個自由的傭兵,可以隨意去領任務,做個報酬高昂的臨時工。」
潘離和蘇異對視,他們總算明白,對於傭兵而言,除了錢,一個人的本領如何,有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夥伴也很重要……
眼前這五人要為他們的前途作考慮,誰都想跟著一個能吃香喝辣的團長,誰都不想跟著一個吃了上頓、下頓沒指望的團長去賣命。
「好吧。」蘇異妥協道,「我很欣賞大家是個實際的人,我也是個實際的人。什麼功力水平這類虛的玩意,我寧可不要,但實力才是最關鍵的……」
「玉公子是要以武徒之軀假作武師之身?」闊臉大漢打斷道。
「我沒那麼說,我只是想說,本團長有的能耐豈是你們這些人可以估計的。」蘇異笑道,「如果你們不信,可以比試比試嘛。」
蘇異的話就像沒有經過思索一樣隨口說出來,一邊的潘離急得想要糾正也不能了。眾人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別說是一個武徒,就算是功力相當的武師,要挑戰這些身經百戰的武師級別傭兵,豈不是找死?
「狂妄小子!哈哈——」闊臉大漢上前幾步,站在中間,輕蔑地道:「來吧,讓大爺看看你的身手比起嘴吧哪個更厲害?」
潘離忙向老根叔道:「前輩勿怪,我這位兄弟就這脾氣……」
蘇異阻攔道:「潘大哥不必為我擔心,我的功力水平比起武師確是低了很多,怎敢和這位大哥武鬥?」
「小子,不武鬥?那還怎麼比?你別光耍嘴皮子。」闊臉大漢不幹了。
「當然要比試實力——你們看到我手中的劍了嗎?」蘇異將手中的劍稍稍提起,再放下擊撞在地面上,「彭」一聲悶響,擊打之處,那塊青石地板濺起火花,大家都知道那是一把很沉重的劍,「為了避免傷了和氣,我將手中的重劍往下壓,你們當中誰要是不服,只用手拿著劍身,如能從我的手中把這把劍搶走,那麼,所組建團隊的團長之位便歸他,本公子甘願出錢出力!」
「哈哈,這個夠簡單!」闊劍大漢急著便要向前去撩開那重劍。
「慢!」蘇異大聲制止道,「有些事咱們事先必須要說清楚了,如果你們沒人能從我的手中把這劍拿走,你們可都心甘情願聽我之命?」
那五人見蘇異不像是鬧著玩的,表情都古怪了起來。闊臉大漢看了看那把劍鞘如長滿了鐵�蛌滬姨C,再看向老根叔,等他拿定主意。
原本還想著要制止事態惡化的潘離,此時站著不動了,只詫異地看著蘇異,南行路上,他就知道蘇異手中那玩意的特別,據說正是憑著這把重劍,蘇異才得以在青俊武鬥大賽上跨級取勝勇奪年齡組冠軍。想必蘇異有些連他也不知道的特殊本領,才敢這樣誇下海口吧?
老根叔半瞇著眼睛,盯著蘇異的臉部,沒能看出更多的信息。再看向那把寬長的重劍,剛才蘇異閉功狀態下那一提,以武徒或武士功力水平,閉功狀態下的力量與常人相差無幾,就算是個大力王,也就能提起百來斤……而高級武師,可搬動的重量為千餘斤。
老根叔偏頭看向那進入客房之後就一直沒出聲過的第五個人。蘇異也早就注意到了此人,這是一個三十餘歲的俊美漢子,玉樹臨風,在這些人當中十分顯眼。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俊美男子這才謹慎出聲道:「不知玉公子有何具體說明?」
「好說,好說!」蘇異從懷中掏出錢袋打開,「這是七十枚銀幣,如果你們五人當中,只要有一人能把此劍從我手中拿走,這些銀幣就歸你們!當然了,在奪劍的過程中,你們只可以拿住劍身,不可攻擊或接觸到我的身體。」
客房內的六個人,包括潘離在內,都張大嘴巴要驚呼出來!
七十枚銀幣,對於一個不依靠祖上遺產的普通武士而言,那得攢半輩子才能得到的,就算是做了報酬極高的傭兵,也得那麼十年八年才攢來的。
對於武師傭兵而言,那至少也是一年的酬勞啊!
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銀幣的人,看年齡,最多只可能是個武士,必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一般來說,組建傭兵團,團隊要給隊員發放的基本工資,這基本工資和大多數職業的薪酬差不多,但是除了能得到基本工資之外,傭兵參與任務時照樣領取應得的報酬——參與任務的報酬比基本工資要高得多。
潘離花掉十枚銀幣找來的五名隊員,給的便是基本工資。只有那些影響力巨大、參與任務的報酬極高的強大傭兵組織,才不用向隊員發放基本工資,反倒是一些功力沒滿足入團要求的傭兵想要加入還得掏錢交了入團費才准入。蘇異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條條框框的——還好他的無知無畏,只憑一腔熱忱,不懼一百銀幣打水漂,才得以建成傭兵團。
被潘離招來的那五名武師傭兵,也只是想試試看會不會遇到好的主家,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想要做團長,他們當然不情願跟著瞎鬧了。
「好!玉公子痛快,這些銀子我們是要定了……公子放心,就算你的功力不行,我們……我拿了銀子,至少願為你效命兩個月。」左邊那個矮黑漢子笑道。
闊臉大漢仍不敢相信,疑問道:「玉公子此話當真?」
蘇異笑道:「那當然,只是你們若是拿不動……」
「笑話!一塊破鐵,也想拿來唬老子,就算上面有劇毒,我也要拿定了……」闊臉急忙說道,便要上前。
蘇異聽了這話,心想這個漢子看似粗獷,卻難得心思縝密,竟然想到重劍上可能有劇毒。當然了,武師有真氣護體,通常毒物對武師是可以說無害的,闊臉大漢不怕一試。
「方大刀,你不要急——等玉公子把話說完。」那名四十多歲的精明漢子說道,聲音中也顯得有些急切,面對七十枚銀幣,他們沒理由不動心。
眾人看向蘇異,只等他開出條件:這可是一場賭博,莊家應該開出一個苛刻的條件來……
蘇異得意一笑:「若是你們拿不走這重劍,就擁我為團長,並為我團效命一年吧。」
「好!」五人齊呼,他們想不到這條件如此簡單。
「效命」之意,在眾傭兵的理解裡,當然是不要基本工資而留在傭兵團內只為做團隊任務領取報酬。對行情不瞭解的蘇異,想不到更合適的賭注,就這樣隨意開出一個寬鬆的條件,本意只想留住人。
「蘇……公子,佩玉,你這是?……真要這樣做?」潘離接過蘇異突然塞過來的那袋銀幣,第一次拿著這麼多錢幣,舌頭不由打結。
「方大刀,你可以去把那劍拿來了!」老根叔發話。
闊臉大漢巴不得這一刻的到來,立即快步上前。他站到蘇異的面前,卻不急了,只笑呵呵看著蘇異,然後慢慢捲起衣袖,等眾人都圍上來看得清楚,這才說:「嘿嘿,公子可以發力了,我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