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異從未敢想會有一個強悍如斯的祖父,不知道蘇家有什麼久遠的隱秘傳承,才能使後代中出現九段武王?
如果說雲謁子還活著,那他這二十五年在哪裡?
難道說,他和令他傷心透的蘇家已經了斷塵緣?
如果他人還在大韻國,蘇家慘遭滅門劫難時,他怎麼不現身?
也許,蘇家滅門案之後緊接著那兩個夜晚,圍困蘇家的城防軍八名武傑被殺、城主申澤遇刺受傷,是雲謁子所為?但這情形也有說不通之處,以雲謁子四十八年前就已經是九段武王的實力,千軍之中取武靈性命易如反掌,怎麼會留下申澤一命?
「秦伯伯,雲謁子有沒有拿到整卷地階功技?」想到祖父可能還活著,蘇異心情複雜。
「是的!他消失幾年之後我才打探清楚當年的情形……上都慘案中,皇室一方只有影王狄婁生還,他和雲謁子照過面,但也不清楚雲謁子和青雲園的關係,加上那一戰中皇室損失嚴重,只好選擇對青雲園隱忍,雙方才沒撕破臉皮。」
秦成目光放空,整個人變得傷感和落寞,身上顯現出一絲疲倦和蒼老:「從那時起,我再也沒打聽到師尊的下落,幾年後才知道那一戰中,皇武癡臨死前拚命擊傷雲謁子,估計這一擊令雲謁子功力損失慘重,難以恢復……從此不便現身。」
兩人都沉浸在疑慮中,想不明白雲謁子是否還活在世間,而那卷「青陽破天」可能就是蘇家劫難的根源,雲謁子會是蘇家的災星嗎?
「秦伯伯,申澤調用軍隊要滅我蘇家,這背後會不會是皇室的報復?」蘇異想到這當中的關聯,心中發緊。
「有這個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陽鯤和申澤得知雲謁子和蘇家的事情,認定雲謁子不會回來,或以為蘇家有地階功技,才出手……上都慘案後,我和你父親就斷了聯絡,蘇家其餘人並不知道雲謁子和青雲園的關係,皇宮也是在多年後才查清當初出手搶功技的人叫雲謁子……而且,江湖中人對當年的『上都慘案』一直有猜疑,有心人暗中查探得知雲謁子的身份也不奇怪。」
「鄒老夫子會不會已經知道雲謁子是我祖父?」不知怎的,蘇異想起鄒老夫子一臉和氣、大智若愚的印象,心底裡就冒起一股涼意。
他現在的力量太小了,身邊敵友難分,已有風聲鶴唳的感覺。
「既然鄒大長說希望我和青雲園相安無事,至少說明他已知道我仍忠於師尊雲謁子,心思不在青雲園。但他能收你為首徒,還給你下座長老的特殊身份,再讓進入功技閣,從這些情況看,暫時還不會有什麼問題。」
「秦長老好像什麼都知道,竟像是從來沒離開過青雲園一樣!」蘇異心中驚詫,幸好秦成是友非敵,否則他一定會被玩得比死還要慘……
「那段園主呢?」
蘇異又問,心中想起,兩年前青雲園外被段拓救回之後又從空中摔下來的情形,那一幕,既像是強者古怪的姿態,又像是段拓心有芥蒂,不然怎麼會和一個小輩計較?
「他是知道了!正是段拓對蘇家劫難靠邊站的態度,我才懷疑他在『上都慘案』事後也已查清雲謁子的蘇家身份……我怕留在青雲園會引禍上身,甚至連你也保不住,正好我得知姜術的秘密,姜術對我生疑,已有除掉我之心,我就順水推舟借姜術的手以那樣的方式離開青雲園。而事後段拓並未責怪姜術,這更加表明段拓已經知道雲謁子是蘇家的人。」秦成道。
這些關係,竟是如此複雜!
蘇異心想,要不是遇到秦成,秦成能耐心對自己一一解說,他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這些秘密?
此刻,縈繞在蘇異心頭上的諸多不解已經散掉,心中一片明亮清爽。他仍有些奇怪秦成為什麼在青雲園時沒把這些事和他說清楚,非要等到今天?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秦成作為雲謁子的徒弟,他師父和園主鬧翻後,他還能留在青雲園並當上執教長老,可見極不簡單,或許,段拓只是想通過穩住秦成這條線索以便找到雲謁子呢?
不過,在那樣的情況下,秦成還能打聽到上都慘案的原情,情報能力令人歎服。
「蘇異還有一事不明白,雲謁子為什麼非得要做園主,為了這個甚至要和段園主鬧翻?」蘇異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
「呵呵,別說是你,換作是蘇家其他人,要是知道雲謁子這些事情,也會有這樣的疑問……」秦成笑了笑,轉而道:「師尊那是要為自己的心贖罪,他一心想要補償失去的東西。我能理解師尊的苦衷。他性子急,甚至很頑固,受不得氣,但遇到不快之事卻要悶在心頭……十三歲那年負氣離家出走,時隔五十二年後才返回蘇家,一家子受累都因他而起,他是後悔了。」
「你是說,他希望做園主,以顯赫的地位來重新獲得蘇家的認可?」蘇異這樣說,又覺得不對:「要是他亮明九段武王的身份,也同樣能得到認可。」
「武王身份雖然顯赫,給人的是畏多於敬,你祖父想要整個家族受益,這也是對青雲園隱瞞自身的家族出身的原因……青雲園有一個規矩,園主必須是沒有大家族背景的人,這等人如果天資極佳,比起那些依靠血脈傳承成為天才的武者更具潛力,並且一旦成為園主,也不會因家族事務而影響到青雲園的前景——每三年從入園弟子中遴選十名入室弟子,也多是遵循這一原則。」
「難怪青雲園入園弟子選秀,得到的天才弟子數量並不算多——限制了那些有底蘊的世家,有得也有失。」蘇異感歎,青雲園維護宗門的手段在各大武修宗門中算是比較特殊的,至於皇室和朝廷為了籠絡天下武修英才為皇權和為國效力,雖然也限制為官為將者不得同時兼任宗門要職,但執行起來通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問完了祖父之事,蘇異又恨不能解決掉心中其它的疑問。
他先是告知秦成自己兩次遭遇一個叫「雀使者」的初級武王挾持的經歷,秦成也覺奇怪,大韻國中沒聽說過名號的武王,要麼是乾坤護衛的人,要麼是鐵泊國等國家前來遊歷的強者。
再問刺殺申澤的強者,雲謁子在外遊歷之事,祖母是誰,喬姨嫁入蘇家前的事,等等,秦成並不知情。
蘇異這才罷休。
今天釋掉心中多個疑團,人也輕鬆多了。
兩人這才商討起蘇家復仇正事,商量著如何步步為營,配合形勢做事。蘇異請求秦成想個穩妥的辦法保住佚城蘇家殘眾,最好能教訓一下城主府的人,但不要驚動陽鯤,由此引說出一系列計劃。
秦成驚訝於蘇異的想法,笑道:「看來我今天決定把雲謁子的事全告訴你,是對了!你能有這樣大膽的想法,何愁不成大事?從現在開始,你在青雲園要依靠鄒大長老,青雲園之外已經不安全,今天你遇刺,說明有些人等不及,開始怕了……」
臨別之前,秦成再向蘇異的心底裡拋出幾枚炸彈:「還有兩件事要告訴你。喬姨和蘇永已經藏身到一個安穩的地方,為了穩妥,你們之間先不要聯繫,你也不必為他們擔心。再一事,蘇家作坊的蔡權蔡力兩兄弟,是我分別在二十年和五年前安排進蘇家作坊做事的,蘇家作坊易主後,這兩兄弟已經來到上都,被我安排到喬家商會,你們現在不便相認,如果遇見了也不要太驚訝,等我離開上都,就由他們代我和你聯絡。」他這話,順帶解釋了他能在嚴密的喬家商會如魚得水的原因。
「蔡模範是你安排到蘇家的?」蘇異心驚,秦成已經給他手眼通天的強大形象,這一次見面,拋出太多的意外之事。
蔡權雖然只是初級武師,但做為蘇家作坊竇管事的得力助手,實際掌控作坊的日常事務和經營大權,早在蘇家出事的十七年前就被安排進入蘇家,然後隔開十五年他的弟弟蔡力再進入作坊,兄弟兩人一才一藝,都為蘇家效力,兩人對蘇家都有極大的貢獻,更不會引人起疑……
「我安排他們在蘇家,也算是幫助蘇家多積攢些財力吧。」秦成狡黠一笑,蘇異當然聽出這也同時是盯梢蘇家的意思,心底再次湧起後怕的寒意,如果秦成是敵非友,那該有多可怕?
江湖險惡,映見一斑。
「蘇異侄子,我先出去了……你也不用著那樣的眼神看我吧?」秦成風趣道,指了指蘇異的胸口,又是說出一句讓蘇異更心驚、更鬱悶的話:「嗯,身懷絕世寶物還真多,好在沒人能感應到你的納戒,先把那些金幣藏好再出去吧。」
秦成說完,開門出去,留下一身驚呆的蘇異。
曾經,白老爹也能讓蘇異領教到自己是透明人的感覺,現在秦成也可以,不同的是,白老爹憑借的是超強的實力,而秦成憑借的是超強的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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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異離開休息室到拍賣大廳時,進入喬家商會已經有一個時辰。
拍賣會極為熱鬧,拍賣進程已過大半。蘇異找了個侍者去告知喬瑞,說自己隨意來去,就不去與他會合了,改天再謝。
亮出尊貴的紫金龍卡,蘇異頭戴帷帽坐進了前區側邊備用的貴賓包廂,有一名聲音甜脆的年輕女侍者隨侍左右。貴賓包廂內能容四五人落座,四面有裝有「百葉眼簾」,能看清外面的人,外面卻看不到內裡的情形。
透過貴賓包廂的眼簾,蘇異看到在普通區域前排坐著的喬氏兄妹三人,更覺得這貴賓身份來之不易。
整個大廳,兩三千餘人,每一件拍賣品在台上亮出,跟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價聲,拍賣的效率極高,大多是不到半刻鐘便拍賣出一件寶物。
「六空煉器訣!」展台上,風韻十足的女拍賣師,清亮興奮的聲音一叫響就帶動起下邊一陣高�迡癒C
聽介紹,是煉器特用的功訣,等同於玄階下乘功技,只要功力達到士階就可以修煉,它屬於偏門三品寶物,對於煉製二品以上寶兵有極大的輔助效果,並且,對靈力壯大也有好處。
「能壯大靈力?」蘇異原本只奔聖水而來,不打算花錢在別的物品上,但聽這到這寶物有助長靈力這等的神奇效果,立即有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