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尋抱著安睡在自己懷中的小白犬,跟秦姿一道走出了桃花鎮長的家門。
秦姿在羊妖家時,因蕭尋眼色制止,一個字都沒有說,現在終於出得門來,便說道:「哎呀,好像一頭霧水的樣子呢。」
蕭尋卻笑道:「也不是毫無頭緒,至少,我們知道了一件事情。」
秦姿一雙大眼睛眨巴了幾下,想了一陣,卻依然毫無所得,只得問道:「什麼事情?」
蕭尋微微笑道:「至少我們知道了,小白兔跟大灰狼在一起,是沒有好下場的。」
秦姿微微一怔,隨手似是聽出了什麼,便不再接話,只是默默跟在蕭尋身後。
兩人在桃花鎮的街區行走一陣,蕭尋卻在一家客棧面前停下了腳步。
秦姿有些奇怪,問道:「你不去做捉鬼的任務,停在這裡做什麼?」
蕭尋說道:「不把你和小白犬安頓好,我怎麼去做任務?況且,現在是大白天,幽魂可不會出現。」
說罷,蕭尋便帶著秦姿步入這家客棧的大門。
這家客棧的掌櫃,面貌與常人無異,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摸樣,蕭尋細細看了一陣,居然沒看出半分妖族的端倪,不由得心中暗暗佩服。
看來這只妖,已經修煉到了非常精深的地步,化形毫無破綻。
被蕭尋打量了一陣,這掌櫃卻笑了,說道:「別看了,我是人類,不是妖族。」
蕭尋和秦姿齊齊一愣,秦姿不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蕭尋則不由得一陣鬱悶,心想自己這挑客棧的眼光,可真是與眾不同,在人族地盤,能挑到一家妖族大聖開的黑店,而在這玉兔國,卻會撞進這間人類當掌櫃的客棧。
蕭尋於是問道:「前輩,您怎麼會在此處開客棧?」
那掌櫃笑了笑,隨後壓低聲音說道:「妖族,大多頭腦簡單,卻喜好附庸風雅,生怕自己不像人類。總而言之吧,是典型的人傻錢多,好騙得很。另外,我在這裡開客棧,還有一個好處。」
秦姿好奇地問道:「什麼好處?」
掌櫃說道:「那些修為不高的妖族,見我這麼像人,往往以為我是化形巔峰的妖族,大多畢恭畢敬,房錢要得貴一些,也大多不敢啃聲,乖乖付賬。」
掌櫃自顧自說著,隨後目光卻落在了秦姿身上,隨後疑聲問道:「你這小姑娘,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蕭尋反問道:「前輩是踏海島的人?」
掌櫃點頭道:「以前在踏海島的外門混過,跑了十多年的護衛。後來年紀也大了,覺得護衛這行當朝不保夕的,風險太大,於是便脫離了外門,在此處開了一家客棧。」
蕭尋於是笑道:「那說起來,我們還是自家人。我叫李丁,踏海島內宗弟子。這位,便是我的師父,踏海島真傳弟子秦姿。」
掌櫃這才一拍額頭,說道:「我想起來,當年我有幸見過秦島主一面,這姑娘長得跟秦島主極為相像,莫非是……」
蕭尋點頭道:「不錯,她便是秦島主的女兒。」
掌櫃面露敬重之色,走出櫃檯,對著秦姿行禮道:「小人踏海島原外門執事周大宏,見過小主。」
秦姿似是對自己這個踏海島小主的身份極為反感,但是在蕭尋一再眼神授意之下,只得淡淡說道:「我這次帶著弟子前來玉兔國,有些商務要辦,暫時在你這裡住幾天。」
掌櫃連忙點頭道:「踏海小主蒞臨本店,本店蓬蓽生輝,不甚榮幸。」
蕭尋則說道:「那就來兩間上房吧。」
掌櫃卻微微一怔,隨後有些為難地道:「本店上房的房錢,可比較昂貴……」
蕭尋被這掌櫃說愣了。什麼情況,我們好歹是踏海島內宗的貴賓,身份也亮出來了,近乎也套了,你這掌櫃居然還跟我提房錢?
掌櫃卻搓了搓手,說道:「二位想必知道,踏海島做生意,向來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光明正大的很。二位既然身出踏海島內宗,想必對這點更為嚴苛。我雖然目前已經脫離了踏海島,但是踏海島在商言商的精神,我卻一日不敢相忘。這房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我若是給你們打折,想必你們反倒會不高興。」
蕭尋聽了不禁翻了翻白眼,這他娘的是什麼邏輯?明明是你自己死要錢好不好?
秦姿也是聽得眉頭大皺,心中不悅,便問道:「兩間上房,每日需要多少銀子?」
掌櫃說道:「這……兩間每日一百兩。」
我擦!蕭尋怒道:「你不如去搶!」
掌櫃一縮脖子,為難地道:「若是上房太貴,中房便宜一些,兩間每日只要五十兩。」
秦姿心中有氣,從懷中掏出一片金葉子,拍在了櫃檯上,冷聲說道:「就要上房,這是訂金。」
掌櫃一看到金葉子,頓時眉開眼笑道:「如此甚好,兩位請跟我來。」
***
進了上房,趕走了囉嗦的掌櫃,秦姿看著手裡僅剩的一片金葉子,有些一籌莫展。
「哎。」蕭尋歎氣道,「師父啊。何必爭這一時之氣?照我說,中房也是不錯的。」
秦姿卻撇嘴道:「這掌櫃也太氣人,明明知道我們是踏海島內宗弟子,居然還敢如此漫天要價。我氣不過,這才……」
蕭尋無奈道:「你們女人啊,一生氣就喜歡亂花錢。那掌櫃也說了,他曾是踏海島外門的執事,如今既然已經不在踏海島混了,自然是不會顧忌咱們的身份。」
秦姿反擊道:「哼,你現在說這些倒是輕巧,方纔你不是示意我將身份亮出來麼?」
蕭尋鬱悶道:「我哪裡知道這掌櫃會這麼不給踏海島面子,還以為能混兩間免費房住住。」
秦姿說道:「哎呀,現在住也住進來了,房錢也繳了,就別想這事兒了。我覺得,我們目前首要的事情,便是賺錢。」
蕭尋歎息一聲,一把抓過桌子上的�袧C,背在了身後,口中應道:「是,師父,我這就去賺錢。」
蕭尋走到門口,卻聽到秦姿輕聲說道:「哎,你……你小心一點。若是那幽魂道行高深,我們想別的辦法也是可以的。」
蕭尋搖搖頭,三步兩步便下了樓。
眼下哪裡還有別的辦法,別看這麼一個桃花小鎮,裡面的高手卻數不勝數,單單是這個客棧的掌櫃,自己都看不出深淺,說明此人起碼是龍虎境的武者,以他作為參照,其他小鎮妖族的實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除了老老實實做任務領獎勵,其他的法子,蕭尋還真想不出來。
在街上打聽了一陣,蕭尋終於在小鎮的西面,看到了一處極為宏大的宅院,此地便是狼員外的居所。
蕭尋拍開了宅門,來應門的,是一隻鼠妖,看他這副打扮,許是狼員外家的管家。
蕭尋之所以能一眼看出這只妖族是個老鼠精,是因為它長著一張極有喜感的鼠臉,雖然褪去了毛髮,但是老鼠頭顱的骨架卻活靈活現。
見是一個人類,這鼠妖管家的小眼之中露出幾分防備,出聲問道:「這位人族俠士,叩門所為何事?」
蕭尋朗聲道:「我為黎民榜任務而來。」
鼠妖管家猶豫一陣,這才讓過一邊,讓蕭尋進門,只聽它說道:「俠士,我家老爺如今已經瘋癲,您要是找他詢問情況,怕是有些困難。」
蕭尋淡淡說道:「無妨,讓我見一見它吧。」
鼠妖又是一陣猶豫,這才不太情願地說道:「如此,你便跟我來吧。」
蕭尋心中起疑,但也只能暫時按下,便跟在了這只鼠妖的身後。
這是一個四進的宅院,蕭尋和鼠妖一人一妖穿堂過戶,不久便來到最裡面的一個院落,鼠妖站在院落西廂的一間房之外,指了指門口,輕聲說道:「我家老爺就在裡面。俠士你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他傷到。若是老爺暴起傷人,你就大聲呼救,我會進來幫手。」
蕭尋心中暗自腹誹道,進來幫手?你是幫我揍你家老爺,還是幫你家老爺揍我?
不再理會這只行為古怪的鼠妖,蕭尋推開了這扇紅漆木門。
出乎蕭尋意外的是,這房內的裝飾,極為雅致。
進門是一套紅木桌椅,白瓷鑲邊,無論用料還是做工都十分考究,紅木桌椅靠著的牆上,有一副裱裝得極為精美的畫,畫得是一位宮裝少女的全身像。
畫中少女的容貌清麗,眉目傳神,頭上卻有著一雙雪白的兔耳,想來應該是那已經死去的兔蘭兒。
這畫中少女的手上,有一支碧玉洞簫,被她藏在了身後,只露出半截蕭身,和一抹鵝黃色的流蘇掛飾。
房門的右手邊,是一個架上古籍眾多,也有青瓷瑪瑙玉如意之類的裝飾物。
房門的左手邊,則是一個圓形的木拱門,垂著一道粉紅色的幕簾。
從幕簾之後,傳來一陣陣啜泣之聲,想必那已經瘋癲的狼員外,便在這道幕簾之後。
蕭尋暗中戒備,然後輕咳一聲,挑開了幕簾,進入拱門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