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過去了,勒馬山隧道入口已經煥然一新,洞頂上是一片傾斜的水泥防護牆,用以防護雨水沖刷,防護牆下面是洞口,原本與泥土一個顏色,現在已經刷上了白灰,整個洞口看著大了許多。
「做得不錯,好像大了不少。」站在隧道入口,李斌十分高興,這個隧道是他發現的,雖然因此折了氣運,甚至引發了後面的慘禍。但是能夠得到這麼一條隧道,還是非常值得,在海西省沒有達到浙江省經濟水準的時候,這條隧道就是一條輸液線,重要程度甚至超過國道。就算是兩省經濟相當,沒有經濟流向的加分,這條隧道仍然是一條重要的運輸線。
「是大了不少,日本鬼子個子矮,當年的車子也不寬,所以設計的時候是兩車道,最多只能當成三車道,還是那種小型車的三車道,作為大型隧道來說是不夠用的,所以現在我們往下挖一點五米,這樣寬度就有五點五米,勉強可以雙向通行重卡。」
「不錯不錯,這樣很好,不過開挖的話,有沒有考慮下面的地質條件?」
「我們對隧道做過地質測試,日本鬼子選擇的地址很好,他們比我們原定的線路低了三十米,避開了上面那層風化的花崗岩,也避開了溶洞地形,地基都是堅硬的花崗岩,這些石頭很值錢,一路挖過去,光是賣石頭的錢,我們就賺大發了。」
李斌在腦袋裡面算了一下,五點五米寬,一點五米高,四千八百米長,切割下來的花崗岩竟然有三十多萬方,這個數字可不得了,程國豪說的發了一筆洋財多半不假:「嗯,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好了,我們去現場看看好了。」
程國豪點點頭,叫了一輛車子過來,三人坐上了車子,往隧道深處開去,大約開了五六百米,車子停了下來。李斌跳下車,發現施工場地燈火通明,鼓風機巨大的轟鳴聲在隧道內迴盪,但是時不時的會有一聲尖銳的呼嘯聲響起,就連鼓風機的聲音也掩蓋不住。
「這是水力切割機,壓力超過一萬t,連鋼板都能切開,花崗岩雖然是最硬的石頭,但是在水裡切割機前面也就是個渣。」程國豪說完,朝操控切割機的工人招了一下手,讓他們演示一下,李斌睜大眼睛,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名工人,還有他手上類似機槍的切割機。
工人把切割機傾斜了一個角度,然後按下按鈕,一道細細的白線頓時從槍口噴了出來,準確的射到了之前的縫隙上,看起來堅硬無比的花崗岩,馬上噴出了灰色的粉末,代表分割的線也隨之擴展開來,等到切割停止,這塊花崗岩已經切出了大約一米長的細縫。
程國豪指著這處工作面說道:「這是一個工作面,目前我們已經開展了十個工作面,七局超過半數的切割機手都在這裡,要不然也不能在六個月之內完工。」
說話間,一條花崗岩已經被切割出來,這是一條長半米寬半米高二十公分的石材,切割面很是光滑,雲母的顆粒在燈光下爍爍放光,非常的引人注目。一輛吊車開了過來,將這片石材吊了起來,放到後面待命的車子上。
「做得不錯,不過過車的問題怎麼解決呢?」李斌看著擁擠的工作面,不禁有些擔心,雖然知道這麼多天都沒事,程國豪肯定是有辦法解決。但是再不知道解決辦法是否保險的時候,擔心還是有的。
「我們現在是一班三小時,然後全部換班,換班的時候車子一起開出去,這些設備都是簡易的設備,收拾一下就可以開車了,工作面只有二十厘米高差,用什麼東西墊一下就成了,也不會影響車子進出。」
李斌點了點頭:「辦的不錯,交通局的人就由你來選擇,先不要選太多的人進來,一定要能辦事的,因事設人,而不是因人設事,明白了嗎?「
程國豪大驚:「班副你說的交通局長不是真的吧,縣交通局局長等於正科級別,我爸混了一輩子,退休的時候才是副處,我畢業才一年多,就混到了正科,這讓老爺子情何以堪啊!哈哈,看我下次回家的時候,他還敢說我不務正業不。「
看到程國豪得意的神情,李斌不由得付之一笑,看來勒馬山這邊應該是沒有多大的問題,接下來就要巡視十五萬噸熱軋車間,也不知道劉思宇在德國怎麼樣了,那套設計圖紙拿到了沒有,交涉的順不順利?
德國漢堡,蒂森-克虜伯公司總部內,劉思宇看著面前銀灰色眸子的老外,腦袋有點迷糊,這一輩子他也沒有見過幾個老外,更不要說這麼近距離長時間的凝視了:「安德魯先生,我這次來是索要十五萬噸熱軋生產線的技術文獻,希望您能配合。」
翻譯將劉思宇的話翻譯成德文,淺灰色的眸子快速轉動了一下,然後安德魯很平靜的說出一串德文,翻譯過來就是:「很抱歉劉先生,請稍等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安德魯抱了一摞資料回來,一份資料不小心掉在地上,安德魯彎腰撿起,含糊的罵了一聲**,劉思宇眼睛一亮,用英文問道:「你會說英語嗎?」
「當然,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英語是世界語言,德語雖然在嚴謹優雅上遠遠超過了英語,但是這個世界上需要的是散漫,而不是嚴謹。」被劉思宇標準的英語震驚之後,安德魯的態度變得隨和了許多。
「這是當年的談判備忘錄,當時是貴廠的談判代表主動放棄購買技術資料,為此我們還支付了一定數量的費用,我不太明白,為什麼他們不要五百萬的資料,而選擇不到五十萬的補貼。」
劉思宇心中一陣翻滾,只覺得有些噁心,這些當官的真的太無恥,為了自己的腰包不惜犧牲廠子的利益:「我們想要熱軋廠的資料。」
安德魯有些意外的笑了一下:「我建議你還是別買了,那套熱軋生產線已經落後了,最新的潮流是冷軋生產線,能耗低,板材的成型度高,而且強度韌性都有一定的提高。」
劉思宇搖頭:「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錢,我們只要資料。」
安德魯越發的慌亂起來:「那這樣吧,我回去找一找資料,也許能找到,也許找不到,你也知道事情過了十年,我們也會出一些問題。」他越說越慌亂,在他看來,劉思宇也是一個老外,還是黑色眸子的老外,對他造成的困擾同樣的巨大。
劉思宇本能的感覺到了蹊蹺,他一言不發,用眼睛直盯盯的看著安德魯,持續的向她施加壓力。
在壓力之下,安德魯終於崩潰了,他摀住頭大聲嚎道:「哦,中國人,不要那麼看著我,上帝,老實告訴你吧,你那套熱軋生產線最高的生產能力就是十萬噸,再怎麼也不可能生產出來十五萬噸的鋼材的。」
劉思宇大感意外,在國內的話,不到山窮水盡,是不會主動揭發自己的,怎麼在這裡,他還沒有怎麼說話,安德魯就把事情全部抖摟出來了。不過既然抖摟出來了,不好好敲老外一筆的話,未免太對不起安德魯的耿直了:「那你覺得,如何補償我們的損失呢,在過去的十年間,我們每年少軋了五萬噸,十年就是五十萬噸,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安德魯垂頭說道:「好吧,公司會給你們補償的,請不要起訴。」在歐洲,商業欺詐的判罰是極為嚴厲的,如果查明廠家明知設備有問題,仍然意圖矇混過關的話,罰款的金額足可以讓一家資本雄厚的大廠大傷元氣。
更重要的是名譽的損失,在歐洲名譽等於生命,沒有名譽就沒有一切,所以這種事情通常都是私下和解,用比訴訟少得多的錢解決問題,同時還能避免名譽的損失。
見安德魯這麼痛快承認問題,並承諾作出賠償,劉思宇不由感慨起來,同樣的公司在不同的國家就會有不同的態度,如果放在中國的話,恐怕安德魯是絕對不會承認的這麼痛快,就算承認了也不會同意賠償,就算賠償也不會痛快執行。
之後進入賠償流程,劉思宇獅子大開口,索要了近半數的設備,雖然不能提高產量,但是這些設備是最新的,遠比用了十年老設備先進,而且裝備了新的設備之後,熱軋廠的產品種類將會豐富許多,由簡單的熱軋薄鋼板覆蓋到不�袗�鋼板,劉思宇覺得非常合算。
殊不知安德魯也覺得非常合算,如果換成別的公司,買一陪一都是最輕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