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青,快,快去拿盆水來,快!」龍行瀚叫了起來,「快,臥室裡也有水籠頭,還要幾個盆!快!」
安樂青跑得慢,她聽到龍行瀚的喊聲時,離龍行瀚差不多還有十米的樣子,聽到龍行瀚的叫聲,她馬上就回頭,往自己的臥室跑去,女孩子愛衛生,她的臥室裡各種大小的盆都不少。
龍行瀚衝進了母親的臥室,那股子燒焦的肉味撲面而來,十分濃烈,他顧不上開燈,轉過一條短短的直廊,直接衝到了李月如的床邊,突然定住了身體向前衝的勢子,然後整個人都呆在那裡,他被眼前的一切給驚呆了。
黑暗裡,一團藍色的火焰騰起半人高,正緊緊包裹著李月如的身體,正在劇烈地燃燒著。它應該已經燒起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但除此之外,李月如身下的被褥,枕頭,以及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任何燃燒的痕跡,彷彿這個火焰,以及它所包裹下的李月如,正在另外一個空間裡燃燒著,只是因為偶然,它才出現在這個房間裡,才被龍行瀚所看到。
呆過一陣之後,龍行瀚彷彿一下被什麼驚醒了似的,他馬上打開衣櫃,拿出一件厚厚的衣服來,用盡全力,拍在李月如的身上,不管這團奇怪的火焰來自於哪裡,他都要撲滅它,搶回母親的遺體。
一下,兩下,無數下,但那團火焰絲毫沒有變弱的跡象,而讓他奇怪的是,雖然厚衣服蓋在了火焰上,這衣服居然沒有任何著火的跡象。龍行瀚發現用衣服這一招沒有什麼用,而安樂青半天都沒有來,他也顧不得了,他拿起另外一件薄一點的衣服蓋住頭臉,準備衝上床,準備把母親的遺體直接抱起來,抱到臥室裡的洗手間裡去,放開水籠頭,直接用水把火焰燒滅,雖然這樣可能會損害到母親的遺體,反正再找入殮師來處理好了,現下當務之急是保證母親的遺體不要再燃燒就好。
看著肆虐的火焰,龍行瀚擺了一下姿勢,看好了下手去抱的部位,然後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他左手挽住母親的後頸,用力將母親的上半身托起來,右手正準備接著托起母親的腿彎,他突然又頓住了,心裡一陣顫抖,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驚訝。
無論是害怕,還是因為驚訝,龍行瀚的身形整個都頓在那裡了,彷彿是被誰給施了定身法。過了足足一分鐘,他伸出手去,放在藍色的火焰上,他看見了藍色的火焰劃過了手掌,把手掌上的紋理照得清清楚楚,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反而有一種冷嗖嗖的感覺。
冷火!真的是冷火!藍色的冷火!龍行瀚看著床上的母親,她被這團冷火包圍著,身上的每一寸都冒出了火苗,每一寸火苗都在焚燒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已經被燒去了大半,手臂上已經露出了森森的白骨,手臂邊的床單上已有一些燒後的灰燼留下。
龍行瀚打了個冷顫,雙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母親的身體,他在後退,但退得十分艱難,彷彿是有一種力量在迫使他後退,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關節中發出的「卡卡」聲,彷彿是有誰在驅使一架生�蚺F的機器。
床上的冷焰呼地騰了一米來高,燒得更旺了,藍色的火焰映在了龍行瀚扭曲的臉上,他在哭泣,他的手臂無法抬起來,無法擦去他的眼淚,他發不出聲音,只有嘴巴在一張一合,聲帶似乎是被誰給捏住了。最後,他靠在牆上,坐倒在母親的床前,親眼看著母親正被這妖異的藍色冷焰燒成灰燼。
臥室門自龍行瀚進來之後就沒有關,這個時候,外面走廊裡傳來了有人正快步靠近的聲音,來人步履不穩,但步伐急促,正迅速靠近,從聲音判斷,馬上就要到臥室的門邊了。
龍行瀚的身體一下就彈了起來,他的雙腿此刻已裝上了彈簧,幫助他的身體一下就竄到了門邊,他已經能看到一雙捧著水盆的手了,但他使出了全身力氣,用力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重物墜地的聲音,門裡馬上就能看到有水漾了進來,門上就傳來了打門聲和叫喊聲,龍行瀚死死抵住門,任由門外的女人打門和叫喊。
龍行瀚在門上看到了一片影子在晃動,猛地回頭,他依稀看著似乎有個人影從那團肆虐的藍色冷焰上飄過。
「媽!」龍行瀚下意識地叫了一聲,鬆開按在門上的雙手,轉身撲了回去,那個影子是母親的靈魂麼?以往龍行瀚總是認為靈魂是無稽之談,但今天他是多麼渴望這個世界上真有靈魂出現啊!
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靈魂,龍行瀚撲了過去的時候,那團似乎是人影的東西一下就消散,彷彿只是一團煙氣。
龍行瀚使勁按著的門並沒有鎖,所以他很快就聽到了有人打開了臥室的門,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再次轉過身,直直朝那個差不多已經進來了人撲了過去。
「龍行瀚,怎麼……」
龍行瀚用行動截斷了這句沒有說完的話,他手腳並用,用手推不動,則輔之以腳踢,一下踢對方不動,又繼之以膝蓋頂,反正,他不會允許有第二個人在這個現場。
女人尖叫起來,「龍行瀚,你,你做……」
女人的尖叫聲讓龍行瀚更加急燥,他全身爆發出了類似於機械一樣的力量,一下就把對方推倒在門外,然後「呯」一聲關上了大門,並且迅速反鎖好。
外面的女人哭了起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在一個光線幽暗的走廊中,一個女人這樣嚶嚶地哭著是很讓人毛骨悚然的。
在這幢巨大的別墅主樓裡,唯一還活著的兩個人,一個女人在門外哭著,一個男人則在門裡渾身顫抖地盯著那一團藍色冷焰,看著它變幻著莫測的身形,把母親的遺體變成骨灰。
龍行瀚哭不出來了,藍色冷焰消失之後,室內一片黑暗,他跌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張床,彷彿那團火焰仍然在那裡燃燒舞動著,接下來就是要把他一起帶走。
「媽,你為什麼要走?我原本以為你會和爸一樣,雖然離開了我,但生活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你和爸會在那裡看著我,看著我變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而不是那個雖然看起來已經長大,但還是一直在胡鬧的大孩子。」
「媽,我究竟是怎麼樣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屬於這裡嗎?我是誰?究竟是誰?你在走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兩句話,龍行瀚翻來覆去念叼了無數遍,直到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射在了臥室裡的床上。在那張床上,經過那詭異的冷焰燃燒之後,李月如的整個遺體只留下了一個人形的灰燼。
這一抹陽光也驚醒了龍行瀚,他搖晃著站起來,看著母親留下的骨灰,一陣眩暈,他不得不靠在牆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他閉著眼,腦海裡全是那些跳動的火焰,再睜開眼,拿定了主意,要趕快把母親的骨灰收斂起來,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龍行瀚打開房門,看到了一個蓬頭垢面坐在一窪水裡發呆的女人,這個女人對他出來充耳不聞,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來,龍行瀚同樣盯著這個女人,在盡力回憶這個女人是誰,以及這個女人怎麼會到這裡來,坐在這窪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