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方以為冉閔只是在說笑話,但事實上,冉閔豈會平白無故的跟張四方說笑話?正所謂是軍中無戲言,冉閔身為主帥,就要為他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范陽城裡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冉閔已經沒有心思去關注了,反正是石斌與慕容恪之間的狗咬狗,誰勝誰負,跟冉閔半點干係都沒有。雖說慕容恪麾下的兵馬好像在數量上超過了石斌,但畢竟是一群疲兵、殘兵,而李農率領的隊伍,卻又是一群剛剛長途奔襲的倦兵,雙方倒也是半斤對八兩,談不上誰更弱更強,這一場戰鬥,怕是有的打了。
況且對於慕容恪和李農這對相爭鶴蚌,還有石韜在等著坐收漁人之利,冉閔自然是不用著急的。
「張四方,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我不妨老實告訴你,我就是要你去取漁陽,至於能不能取下來,我倒是不會強令你的,一萬羯族精騎,一個時辰之後出發!」冉閔重重一敲桌面,頓時讓張四方身體一抖,隨即站的筆挺:「屬下得令!立刻整頓兵馬,一個時辰之後出發!」
冉閔對於張四方的反應相當滿意,緊繃的面皮一鬆,抬手在張四方肩膀上拍了拍,「你有一萬羯族精騎,就不要去拚命了,慕容恪幾乎將漁陽城裡的兵馬都帶了出來,光是范陽城這裡他屯的兵馬就夠多了,更不用說他這個人野心不息,李農既然將北平的兵馬都帶了過來,我敢保證,慕容恪原本留作機動的一些兵馬,此刻正在趕赴北平的路上,跟范陽比起來,北平城的意義更加重大,這石斌和李農也純粹是被功利蒙蔽了視線,竟然帶出三萬人馬來,那北平城裡還能剩下多少人馬?」
「哦?將主,您這麼說來,那燕人會去搶北平城?」張四方輕輕地拍了拍腦門,若是按照冉閔這個說法,他帶領一萬精騎去搶漁陽城,雖然未必就能搶的下來,但肯定也不會遭遇太強大的抵抗,倒是讓他稍微安心,點著腦袋連聲稱好。
「我說了,漁陽城裡雖然沒有太多的燕兵駐守,可讓你率領騎兵去攻佔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我只是讓你帶軍去攻打,可沒有讓你一定要將其打下來,若是打著打著突然發現其他情況,我允許你馬上率兵撤退,我的話,你可聽明白了?」冉閔兩眼凝視著張四方的臉龐,直到張四方逐漸露出明白的神情,冉閔這才鬆開張四方,道:「去吧,記住了,羯族精騎死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死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准你親自上陣拚命,無論如何也不准!」
張四方走了,剛剛走出大帳的杜雷又鑽了進來,對冉閔道:「少爺,戰場清理完畢了,探馬匯報,李農和麻秋率領的趙兵,跟慕容恪剩下的隊伍打的不亦樂乎,李農已經派人來求見少爺,要求您配合他們一起進攻慕容恪。」
「嘖嘖!」冉閔一邊微笑一邊搖頭,「我可沒有答應過李農,要跟他配合進攻慕容恪啊?反倒是我答應過慕容恪,絕對不踏進范陽城半步,唉,雖說我現在年輕,有些人看我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但這說過的話,豈可反悔!」冉閔像是自言自語一番,卻是說的杜雷連連暗笑。
「罷了!」冉閔將大手一揮,對杜雷道:「去告訴李農派來的人,就說我軍傷亡慘重,無力再戰,就連我本人也因為心力交瘁而病倒了,暫時無法跟他的使者見面,唔,就這樣說!」
冉閔這是徹底要斷了李農的幻想,如此一來,沒有退路的李農只能加大進攻的力度,跟慕容恪死鬥,剩下的,就看石韜能不能及時到達了!……
張四方出發了,而整個冉閔的軍營卻是徹底的沉寂下來,忙著掩埋屍體、治療傷兵、整飭營盤,至少表面上看起來,的的確確就是無力再戰的模樣。
如此一來李農的使者卻不好再說什麼,在冉閔的授意下,杜雷帶領那使者走的地方不是負責掩埋屍體的,就是治療士兵的,看上去淒淒慘慘慼慼,加之聽說連冉閔都因為傷亡過重而病倒,那使者只能匆忙離去,向自家將主李農稟告去了。
范陽城的戰鬥仍舊激烈,雖然李農和麻秋率領的軍隊攻破了范陽城的城牆,雙方幾乎已經陷入巷戰當中,但慕容恪率領的燕兵好像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兩方軍隊始終是糾纏在一起,從旁晚打到深夜,又從深夜打到天明!
「這慕容恪不是瘋了吧?一座破城,值得他如此拚命?李農搶下范陽為的是爭功,那慕容恪為的又是什麼呢?老闆,我怎麼覺得慕容恪像是個傻子?」
「慕容恪當然不是傻子,我倒是覺得你像是個傻子!」冉閔瞥了眼阿奴干,低聲道:「我聽說北平城現在可是空的很啊,你說,若是另外有一支燕軍此時突然出現在北平城外,會發生什麼事情呢?若是石斌的腦袋被燕人砍了去,嘿,明年石趙不大舉進攻燕國恐怕都不成了!」
「老闆,您這消息可是準確?」
現在的阿奴干已經徹底明白僱傭軍的精髓所在。既然是僱傭軍,自然就是希望這個世界越混亂越好,只有戰火遍地,那僱傭軍才能如魚得水,若是全世界一片平和,讓他們這些僱傭軍都喝西北風去呀?所以當冉閔說燕兵可能進攻北平,而石斌有可能被砍掉腦袋的時候,阿奴干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老闆,要是萬一燕兵不能成功呢?要不要我們去看看?」
舔了舔嘴唇,那阿奴幹道:「我倒是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幫慕容恪一把,雖然我對石斌的人頭沒啥興趣,但是我想,慕容恪肯定樂意付高價錢的,老闆您說呢?」
「你腦子生�蚺F?」冉閔瞪了眼阿奴干,道:「你要是打算一個人去,我就不攔你了!若是你想帶著人去,對不起,窗都沒有!你倒是給我用用腦子,別眼裡就只看到錢錢錢,你去砍下石斌的腦袋,若是走漏了消息,你是打算把我坑了呢,還是打算讓我跟你一起當僱傭軍啊?」
「啊?」阿奴幹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自己頭皮,道:「算了,老闆,當我啥都沒有說過,我現在就站崗去!」
阿奴干說完話就要走,卻又被冉閔叫住,「回來,給你一個任務!」
「是,老闆!」
「發人出去,找到石韜的兵馬,傳話給石韜,說要搶范陽城,現在正是機會,我看慕容恪已經快要頂不住了,他的兵馬此時也應該就要到北平城了吧,李農就算是長出翅膀怕是也飛不回北平了,大局已定,該是石韜出面收拾殘局的時候了!」
鏖戰了一夜的慕容恪軍隊終於準備撤退了,他們的傷亡很重!自從踏入趙境之後,燕兵還是首次遭受如此沉重的打擊,冉閔相信慕容恪此時心中一定會很後悔,後悔主動邀戰吧!是人都會犯錯誤,慕容恪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冉閔根本就不會憐惜趙軍,尤其是那些羯族軍隊,死的越多,冉閔心中越是高興,其結果就是羯族士兵在冉閔的驅趕下,跟燕兵拚命!最終,造成了燕軍重大的傷亡!
若不是慕容恪還指望著北平城,恐怕此時慕容恪早已經要退兵回漁陽了!
也幸好慕容恪指望著北平城,所以張四方率領的那一萬兵馬,才能平安的穿過燕人控制的區域,直奔漁陽城而去。
冉閔是沒打算做任何事情了。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後,他乾脆讓人抬了一把椅子,就躺在帳篷邊上,愜意地望著烽火不斷的范陽城。
燕人開始退兵的消息並沒有讓冉閔感覺緊張,所有的一切至今並沒有超出冉閔的預料,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慕容秋一那個混球沒有欺騙他:「若是這傢伙敢騙老子,老子就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哦,當球踢實在是太便宜他了」冉閔瞇著眼睛,思緒早已經飄到漁陽城的那一方。
想要在這亂世當中站住腳跟,僅僅依靠一個管家堡和兩片小小的封地,是遠遠不夠的。在冉閔的心中,至強的射日旅,規模至少要達到五萬人以上,才能在這亂世當中為漢人頂起一片天幕來,可建立如此龐大的隊伍,所需要的資源無疑是個天文數字。射日旅成軍,首當其衝的就是製造復合弓的材料,其中大部分材料都來自關外,在趙國境內,是禁止流通的。
而慕容秋一這個對北地貿易極其精通的傢伙告訴冉閔,有個地方,可以讓冉閔輕易的收穫大量的制弓物資,而且這個地方還有更多豐富的物產,包括姜波曾經跟冉閔提起過的硝石和白磷,這個地方,就是——漁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