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城原本是沒有什麼上檔次的館子,就連「館子」這個名字,都是冉閔給「發明」的,有一次他無意中跟慕容秋一嘮到這方面的事情,結果那慕容秋一還真是個搞商業的料,沒幾天的時間,就在漁陽城裡起了三層樓,弄了個「龍門客棧」。
因為整個漁陽城也就只有慕容秋一這個龍門客棧有些檔次,所以冉閔說的館子,自然也就是這裡。
到了掌燈時分,往常就熱鬧的龍門客棧變得更加熱鬧。
雖然冉閔在河間府的時候出入還算低調,可是到了這漁陽城之後,他想低調也低調不起來——石望不同意冉閔隨便,他必須要保證冉閔的安全。其結果就是原本熱鬧的龍門客棧一下子冷清了下來,雖說石望沒有讓士兵們去驅趕,可是看到一隊隊整齊小跑著過來的鐵甲士兵將整個龍門客棧圍攏之後,客棧裡吃飯的人除非是腦子生�蚺F才會繼續坐下去。
等到冉閔走進龍門客棧的時候,三層樓的龍門客棧也就只剩下三樓最大的那間屋子裡還有人。
「還真是一兜龜啊!」
冉閔走上三樓,剛剛在石望的帶領下走進屋子,就情不自禁的發出感慨。大大的圓桌邊上已經坐下了五個鮮卑人,看他們神情裝束,應該是宇文家的沒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一兜龜」三個漢字發音,那五人的眼神齊刷刷的轉過來,望向冉閔。對於成為目光焦點,冉閔是毫不怯場,不等石望開口介紹,他就自顧自的坐上首席。
「吾等主上,你等不是有重要事情要跟吾主商議麼?」石望對於這些烏龜們的態度也不是太好,畢竟從根子裡來說,這些烏龜仍舊是胡人。
烏龜們是有自己語言的,從語繫上來說,鮮卑人算是阿爾泰語系,他們用方言交流,冉閔還真是聽不明白。不過聽不懂他們的方言不重要,只要這些烏龜能夠聽懂冉閔說的話就好了。
「你們都是宇文一兜龜的人?」
冉閔也不動筷子,只是端起酒盅,淺淺的吟上一口,道。
「是的,我們都是首領的人。」
固然,這五隻烏龜明顯都是能夠聽懂漢話的。聽他們一開口,冉閔心中就冷笑連連:這一兜龜,必然是有所求來了!
「來漁陽城,可是為了貿易?」冉閔自覺沒有時間跟這些使者兜圈子,有耍心眼的時間,不若多練些兵馬,多製作點手雷跟火弩。
「尊敬的大人,我們此時來到漁陽,不僅僅是為了貿易!」五隻烏龜當中,明顯年紀最大的那一隻很是恭敬的依照漢族禮儀向冉閔敬酒,隨後說道。
「不是為了貿易,那你們是為了什麼?難道你們是來下戰書的麼?」敬酒冉閔雖然喝了,可他的眼神卻是冷的可怕,尤其是說到這句話最後一段時,刻意提高的嗓門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嗡嗡作響!
久居高位加上殺人盈野,此時冉閔已經修煉出足夠的氣勢來,而因為他體型的優勢,以至於他的氣勢在某些時候可以有若實質,殺人於無形當中。至少飯桌邊上的五隻烏龜沒有頂得住冉閔這種氣勢的侵襲,身影連連晃動,其中兩隻烏龜嚇的連筷子都抓不穩,臉色也陡然變得蒼白起來。
鮮卑人有個特徵就是黃鬍子,而冉閔的眼神一掃,才發現這五隻烏龜個個都有黃鬍子,而且每隻烏龜的黃鬍子好像顏色深淺還不怎麼一樣。
「不敢,不敢!」
開口的還是那隻老烏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冉閔的氣勢所迫,那老烏龜在開口之前,卻是先將禮物呈了上來。
鮮卑人曾經活動的區域就是後世的大興安嶺,以及遼東。這些地方出產的寶貝當中,首屈一指的,就是人參!
擺在冉閔面前的,是一個兩尺有餘的檀木匣子,匣子裡襯著極其珍貴的錦緞,而比這些錦緞更寶貴的,就是那一根干蘿蔔似的玩意兒。
傳說中什麼萬年人參、千年首烏純屬是扯蛋,草本植物怎麼可能存在幾千上萬年,至於說什麼人參越老越像人,那也是誑人的,真要是有鼻子有眼的一草根擺在你面前,不用說多半是人工弄出來的。
以冉閔的本事自然是可以分辨出眼前這根老參的年份,算是採掘的比較合適,藥效最強的時期,只是保存有些不得法了,所以多少顯得乾癟了一些。既然人家連禮物都拿出來了,冉閔也只能點點頭,耐著性子聽老烏龜們嘮。
用去了整整一個時辰,冉閔總算是弄明白了老烏龜們的意思,其實總結起來就兩個字——結盟!
宇文一兜龜在歷史上跟石趙的關係之所以保持的不錯,是因為兩者有個共同的敵人——慕容鮮卑,也就是如今勢力強大的燕國。
不用奇怪鮮卑人怎麼會窩裡鬥,這個世界上不玩窩裡鬥的民族恐怕只有愛斯基摩人——每戶人之間相距幾十公里,想鬥也斗不起來。
宇文部落與慕容鮮卑之間的仇恨算是世仇,是一代代積累下來的,就跟滿人與漢人之間的那種仇恨差不多,說句實話,若不是新中國成立之後一直秉承民族團結平等,說不定等到二十世紀的時候,想看那半截光亮腦門就只有去博物館了。
慕容鮮卑想吃掉宇文部落以增強實力,而宇文部落想幹掉慕容鮮卑報仇,順便增強實力,故而歷史上,宇文一兜龜那是石趙的鐵桿盟友,只可惜最終石趙還是沒能幫上一兜龜,這只山龜在公元344年前後,被慕容鮮卑給燉了。
「這麼說來,你們首領是想跟我們結盟咯?可是我們現在並沒有出兵進攻燕人的打算,既然你們已經到了漁陽城,相信你們也看到了,目前我們的實際情況呢,就是守成有餘而進攻不足!」
老烏龜和四隻小烏龜對於冉閔說的話是連連點頭。
漁陽城防守能力的強大是有目共睹的,至少城牆上那上百張床弩,沒有幾萬的炮灰就別想讓這些床弩熄火,所以冉閔口稱防守有餘絕對不是吹牛,而事實上一兜龜也正是因為探明了漁陽城的情況,才放棄了攻打漁陽的打算——他可沒有那麼硬的牙口,要來試試那些床弩的威力。
「你們不一定要出兵,如今我們部落需要的是大量的武器!」
繞來繞去,老烏龜總算是說出了宇文部落的真實想法,漁陽城先進而強大的守城器械,以及漁陽城士兵精良的裝備,讓這些只能生活在山嶺和草原上的民族眼紅不已,他們缺的,就是這些精良的裝備。
或許在宇文一兜龜看來,自己的部落之所以始終打不贏慕容部落,就是吃虧在裝備上。
「你們是想要買裝備?」冉閔微微一沉吟,暗暗告誡自己不要輕易開口。不論是宇文鮮卑還是慕容鮮卑,對於冉閔,或者對於漢人來說,那都是胡人,都是敵人。雖說有個名言叫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但事實上最終的朋友還是利益。胡人的壯大是不符合漢族的民族利益的,所以冉閔才會沉吟。
他不是不願意出售一些武器給宇文部落,可是要如何才能保證這些武器將來不會痛飲漢人的鮮血?要知道,宇文部落從來都是野蠻的代名詞,別看眼前這五隻烏龜唯唯諾諾的挺窩囊,事實上他日雙方戰場相遇,冉閔幾乎可以肯定這幾隻烏龜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光是看他們粗大的右手關節就能知道。
「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考慮,這樣吧,你們先回去,三天之內我會給你們一個答覆!不管最後的答案是什麼,我們漢人有句話,叫住:生意不成仁義在,大家今後就是朋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