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裡見過循規蹈矩的修士,就連你們這些整天叫嚷著天地禮儀君親師的儒宗修者,也不過都是些披著溫文儒雅外皮的大逆不道者!」韓琦絲撇撇嘴,不屑的說道,服下兩粒養元丹之後,她的起色好了很多,「所謂緣法和氣運,不過都是天意和命數,可是修士自始至終要做的就是與天爭鋒,不自己多算計算計,又怎麼去爭緣法和氣運?」
「那幹嘛還要放我們進來?」夕玨有些疲憊的蹲下,對著姬澤楷搖了搖頭。
始終一無所獲,韓琦絲和其他人對她和姬澤楷都是很大的威脅,她必須保持自己的神識靈敏,不得不放棄。
「那說明,那個大塊頭沒把你們放在心上,或者他認為你們來到這裡已經是可有可無的角色了!」韓琦絲聳聳肩,吐氣如蘭,不過數息之間,她竟然幾乎恢復到了全盛狀態。
「是因為我們已經得到了自己的緣法了嗎,那個刑疆,看來很厲害,不過也是御極巔峰的境界,竟然有如此眼力……」姬澤楷抬頭四顧,歎息一聲,「韓琦絲,你還沒說你究竟是怎麼受傷的呢,還有所謂的期限,會有多久?」
「走錯了路,當然要返回原點,才能去選擇正確的路,可惜本小姐記性不是太好,連回來的路也走錯了,就付出了一些小代價……」韓琦絲目光閃爍,若有所指的說道,「至於期限是肯定有的,不過要多久本小姐就不知道了,呵呵,難道你還怕被餓死不成?」
「夕玨,這裡的天地靈氣也還算充沛,在這裡修煉也是不錯的事情!」姬澤楷輕笑一聲,逕自坐下。
夕玨點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你不怕我對你們不利?」
「有本事有膽量,你儘管放馬過來!」
姬澤楷似笑非笑的看著韓琦絲,淡淡的話語中透露出強大的自信。
韓琦絲不自在的冷哼一聲,默默的轉過了頭。
沼澤之中,不是尋常的**的濃綠色,而是像是鐵�蚺@樣的暗紅色。
「這是什麼東西……」棕背比覺緣晚了一步進入沼澤之中,眼前所見極大的衝擊了他的心神。
這片看起來是沼澤的地方,只有外面一層是綠色的腐積物,進入其中,哪裡有什麼沼澤存在,地上被暗紅色的骨質物和液體覆蓋,其上是叢林一般的石刻佛像。
這些佛像密集的分佈著,就像是樹林中一顆顆挺拔的樹木。它們的頭頂和身上被暗紅色的�袑鬅祟窗A這些�袑韘n像是某種植物一樣,遮住了整片天空,將它們彼此連接起來。
覺緣艱難的嚥了一口口水,他認識這些佛像,因此心神所受到的衝擊比棕背還要厲害些。
「這些是歡喜佛、血佛、暗黑天和邪佛……」覺緣的聲音有些顫抖,不自覺的退了幾步,站在了「沼澤」的邊緣,和棕背並排而立。
「我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亂起八糟的玩意兒,佛宗不是一向是宣揚仁愛和為善的嘛,怎麼會有這麼……這麼聳人聽聞的傢伙們存在!」棕背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大大咧咧的說道。
他不信仰佛宗,可以肆無忌憚的評論。
覺緣卻閉了嘴,目光冰冷的看著他。
棕背感到周圍的溫度有些怪異,接觸到覺緣冰冷的目光才自覺失言,尷尬的笑笑:「唉,我忘了你這小和尚在了,呵呵……不過要是舒派特那個傢伙在就好了,他肯定很喜歡這裡!」
「未必……」覺緣故意拖長了聲音,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血修羅再怎麼樣,也不過是手段毒辣罷了,他的信仰還是正統的佛宗理念!」
「我有些不理解啊,那些天刑雷劫可是最能滌清世間污穢的東西,怎麼這片詭異的沼澤安然無恙……」棕背不解的望向沼澤外的天空,目光被重重阻隔,一片朦朧,「難道剛才的是幻覺不成,也太逼真了些!」
「大個子,那是一種高明的佛宗秘法,言出法隨……」覺緣忽然拉住棕背的手,向前一躍。
一道紅色的閃電突兀的打向兩人剛才所站立的地方,紅色閃電擊打在地面,一片紅斑在半空中浮現,那裡的天地靈氣和空氣都被抽空。
「這……」棕背反手取出一把長刀,面色古怪的看著覺緣,「你還是跟我說說這些歪門邪道吧……」
「他們不算歪門邪道,只是信仰和理念不同罷了,就像道宗和儒宗也會出現一些離經叛道的傢伙一樣,它們也是這樣的產物!」覺緣歎了一口氣,指著面前的血佛淡淡的說道。
說話的同時,覺緣身上的金光不斷黯淡,一輪輪暗紅色的光圈開始出現在他的身體周圍。
「小和尚,你這是……」棕背不自覺的跳開,喃喃的說道,「這些東西你也敢學,小心走火入魔!」
「佛宗講究因果,既然我能來到這裡,一定是有原因的,那麼,不妨放下以前所學也罷!」覺緣捏了禪定印,低眉垂目。
棕背嘴巴張了張,囁喏著嘟囔一聲,大刀金馬的立在了他的身旁。
「你來錯地方了,鮫!」舒派特雙手合十的站起,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通道,睜開眼睛說道。
「呵呵,大師您好功力啊!不過覺靜這小妮子的佛性倒是真的很好,但是這倆姐弟的遭遇恐怕不是大師您和婆羅洲所能預料的吧!」鮫的身影出現在舒派特目光落定的地方的一側,摸摸鼻子訕訕的笑道,「喏,您看……」
鏡壁之上,某處不知名的地方,泛著暗紅色的光輝,甚至將舒派特和鮫的臉上和身上都染了一層紅色。
「因果報應罷了……鮫,此路不通!」舒派特低頭輕吟一聲,忽然伸手,身形一閃,手中的降魔杵攔下了想要衝進洞中的鮫。
深藍色的波紋被赤金色的降魔杵死死的攔下,不得寸進。
鮫忽然退後,眨眨眼睛看著舒派特,「好吧,其實我也不想進這裡面,浪費時間不說,還要和大師交惡,要是大師告訴我通往下一層的路……」
舒派特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收了手中的降魔杵,捏了一個佛宗手印,口中吐出一枚金燦燦的經文。
「自去!」
「多謝!」
循著那枚金色經文留下的印記,鮫裹挾著一團藍色緊跟其後。
覺靜進入洞穴之中,這裡沒有鏡壁,只有淡淡的花草香味和遍佈整個洞穴的籐蔓,和一棵巨大的樹木。
那是一棵菩提樹,與懸崖底的娑羅雙樹有幾分神似之處,可是又完全不同。
這是一棵孤零零的菩提樹,也是一棵東華的菩提樹。
虯龍一般的樹枝中間,可以看到一些小動物歡快的在上面奔跑。草地上,不知名的小花星星點點的點綴其間。
遠處,似乎有一道匹練自天穹中而下,隱隱的還能聽到激盪的水聲。
樹冠邊緣的下方,有一尊看似怪異的石頭。
覺靜來到石頭邊上,雙手合十跪下,拜了幾拜。
天地變色,石頭表面有一張面孔出現。
覺靜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欣喜,隨即被平穩的禪心抹去。她仍舊跪在地上,盯著石頭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石頭忽然崩裂,那些石塊打在身上有些疼,覺靜閉了閉眼睛,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一隻半人高的猴子出現在原地,輕盈的跳在了覺靜的肩頭,輕若無物。
「參見上師!」覺靜合十再拜,儘管猴子在她的肩頭,她拜的仍舊是前方。
「上師?呵呵,我是看你這小妮子不錯,才現身的,上師是什麼勞什子東西?」猴子撓撓頭,翹起二郎腿坐在了覺靜肩頭,抓耳撓腮的問道。
覺靜聞言,盤膝而坐,想了想鄭重的答道:「相傳,西天極樂世界,無量光不見其人,不見其聲,不知其所在,所化佛國萬千。後,有如來佛祖菩提下涅槃,掌管佛國。然,其下有一佛,名鬥戰勝佛,化身即是猴子的形象。弟子望見上師所化石塊,心有所感,脫口而出罷了。上師即是上師,上師更甚上師。」
「嘿嘿,你這女娃娃佛性很深,禪心深厚啊!」猴子躍上高大的菩提樹,低頭看著覺靜的目光中有些嘲諷,「可是我這上師連一個大字都不認得,更是連一本佛經都沒讀過,你若是和我打什麼禪語機鋒,是萬萬行不通的,還是直來直去的好些!」
覺靜訝然無語,手足無措的站起。
「小女娃,無量光沒有化身,沒有形象,它究竟在哪裡呢?如來化身萬千,人間金身自成,又有何用處呢?」猴子再次出現在覺靜的肩頭,揪著她的耳朵輕輕的問。
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耳朵,覺靜默然無語。
停了好一會兒,覺靜才問道:「猴子,你的師父是誰?」
「哈哈,這才好這才妙!」猴子跳下覺靜的肩膀,踱步來到菩提樹下,拍拍菩提樹的樹幹,回身看著覺靜說道,「菩提子啊,菩提子就是我師!」
「聲聞見識,不外乎如是,難道這世間真的有生而知之,不朽不腐的聖人嗎?如若不然,如來之下,佛宗之內,哪裡來的菩提子?」
「信仰之力,向來難以言明,道宗老君高居三十三天之外,不享絲毫供奉之力,見其形,聞其聲,卻比無量光更勝一籌,何解?天地之間,神奇玄妙之處,高深莫測之人,比比皆是罷了……」
「猴子,你姓誰名誰?」
「世人稱呼我有數百名號,我還是喜歡師父賜我的名號,『悟空』!」
「悟空……」
「萬事皆空,唯悟不空!」
小猴子來到覺靜身前,看著她迷惑的神色,搖了搖頭,小爪子向前,拍了拍覺靜的頭,身子蜷縮,又變成了一塊石頭。
風輕雲淡,菩提樹衰敗,腳下的青草和小花變成荒蕪,遠處流水的聲音和天穹上的瀑布全都消失不見。
覺靜回過神來,入眼的是一片衰頹。
她的眼前,飄落根毫毛,恍然轉身,那塊怪異的石頭紋絲未動。
抬頭看去,枯萎的樹枝和籐蔓,似乎經過了千年甚至萬年的時光。
覺靜思索良久,端坐在衰敗的菩提樹下。
毫毛落地,覺靜的神識中,那棵菩提,繁茂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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