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道:「蒙時少爺不在家,我交給了他的小書僮寶兒。寶兒看過了,說會親手交給蒙時的。」
香草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這時,孟賢從食店門口經過,小滿連喊了幾聲,他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沉著一張臉只顧往前走。小滿嘀咕了兩句,便追了出去。
張金拿著賬本子給香草看,並笑道:「有了良傑這小子,我倒省心多了,再過幾年準是個二掌櫃的。你瞧瞧,這個月的盈利比上個月多出十兩。」
香珠嘟囔了一聲:「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然後轉身就去堂子裡了。
「瞧您說的,香家頭孫滿月能不來嗎?我往後老了還想仰仗這小堂侄兒呢!」香草故意逗梁氏道,「二伯娘,您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呢!您放心,我去,我一定去!」
「莫難過,這是好事情,他們就算不能回來心裡也高興的。」
「喲,金大姑呀!」許氏忙放下背兜,笑盈盈地說道,「您老人家來啦?怪不得我今天運氣這麼好,原來是托了您老的福!」
香草低頭細細看了看賬本,說道:「快立夏了,那跑馬幫的人自然會少下來,我們的買賣也會清淡,該想想別的法子。」
香珠想到父親和兩個哥哥,一時有些難過:「要是爹和大哥二哥在,那該多好呀!」
「哎喲,你倒客氣了!我是為香珠的事兒來了。」
「我來這兒就是為了說這事呢!」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封帖子,上面是馬二郎的生辰八字,「我看香珠與馬二郎實在是天作之合,不該耽誤了。人家馬二郎也來催了我兩次,所以我今天就送了八字來。告訴你娘,找人算算去。」
梁氏笑嘻嘻地走進來說道「哎喲,香珠,哪兒有你這樣說長輩的呀?你都快出嫁了,該好好收斂收斂你的性子了!往後到了婆家,可由不得你這麼隨意。」
香珠吐吐舌頭道:「我又沒公婆要伺候,您省省心吧!」
「行,我曉得了,您回去吧。」
「我東家還算厚道的,但凡過鎮穿城,若是有大馬店,便宿在馬店裡,便宜又實惠。縣城裡的客棧好是好,但價錢貴,少有人願意去住宿。」「那大馬店是啥樣兒的?」
「你這丫頭胡說啥呢?金大姑說了這人真的不錯,要不是窮了些,家裡根基薄,恐怕早定親了。娘不管,你好歹去相看一眼。看不中也好有個說法呀!」
「好,等我娘回來了就告訴她,她一定會樂壞了。」「香草呀,」金大姑親暱地拉著香草的手笑道,「你告訴大姑,你想尋個啥樣兒的?大姑手頭有好幾個人想說個媳婦呢!」
「是那馬二郎吧?那個老是趕頭牛往你家送東西的小子?人是窮了點,不過模樣還行!」
許氏忙說道:「那人還是個秀才勒!今年若進了舉,就是舉人了。往後你嫁了他,自然就是舉人夫人了!往後這身份就不同了。」
「大馬店是人馬都可以進的。有上下兩層的,也有上下三層的;有兩進兩出的,也有兩進三出的,各憑財力而為之。第一層都是敞開式的,一邊是馬廄,一邊是敞亮間。趕馬人牽馬入店,拴了馬在馬廄內,自有小二餵食;一般人都喜歡在開亮間裡煮食。」
香草挽著許氏的胳膊撒嬌道:「我親親的娘喲,香珠的婚事才是頭等大事呢!您先忙完這一茬吧!」
香草沒有放在心裡,搖頭道:「說我的事做啥,先辦香珠的事吧!」
許氏忙把金大姑拉到房裡去了。香草沖香珠笑笑說:「找個日子我們去城裡一趟。你那嫁妝也該好好備齊了。」
香草抿嘴笑道:「有啥不同?舉人夫人難道還多長對翅膀出來?」
香草淡淡地一笑說道:「謝謝大姑惦記著,我暫時沒想過自己的事,先把妹妹的事辦妥了再說。」「話不能這樣說,妹妹都出嫁了,姐姐還待字閨中,實在不妥啊!我告訴你,眼前有個不錯的你可以去相相。那前面五十里的地方有個廖家村,村裡有個秀才叫廖慶。這人二十五六了還沒娶親,只因為家徒四壁,一門心思都奔在功名上了。他雙親已經亡故,姑母托了我為他尋門好親事,即便是上門也可以。他性子好,就是有點木訥,不喜歡講話,單愛看書……」
「姨夫趕馬道時情形咋樣?」
香草心裡哎喲了一聲,這二伯娘是來請客的,還是來要禮的?這不明顯暗示她們可以不去,但禮要送到嗎?這份周到真是沒幾個人能得出啊!
香草三言兩語就打發了梁氏。這時,許氏和金大姑笑嘻嘻地從許氏房間裡走了出來。許氏招呼香草道:「去拿兩塊醬肉給大姑包上!」
香珠低頭含笑道:「姐,我要是真嫁了,心裡還捨不得呢!」
「哪裡的話,這是我當媒婆該做的。」
香草笑道:「又不是送你進皇宮一輩子回不來了。我們兩家相隔不遠,就是每日來回也行呀!還有這個喜事兒你要親自去對爹說,讓他老人家安心吶!」
「應該的,應該的,您老人家為了她們姐倆的事情跑前跑後,早該好好謝謝您了!等香珠的事一完,我定會備了厚禮,親自來謝謝您的。」
香草一邊聽一邊點頭道:「姨夫這主意實在不錯,瞧著我們這店也該擴一擴了,我再琢磨琢磨,您先看看地方。」「好勒!」
「六七朵呢!」許氏笑道,「待會您帶些回去做湯!」
「找到幾朵?」金大姑好奇地伸頭往背兜裡瞧。孟張只食。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喲,香珠要出嫁了呀?」兩姐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竟然是梁氏。香珠忍不住抱怨道:「二伯娘,你是爬牆籐變的嗎?為啥每次都偷偷摸摸地鑽出來呀?」
香草問道:「二伯娘有啥事就說吧。」「就是我家老二孩子滿月的事,你該曉得吧?到時候請你家全福!」梁氏的笑容讓香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天,金大姑來了一趟食店。香草熱情地迎著金大姑到了後院,泡了今年的新茶招呼她。她捧著茶笑道:「香草兒啊,看你這麼能幹,大姑真想替你尋們好親事勒!」
「我們單單開了個食店,只能賺飯菜上的錢。若是能開個大馬店,那又能在住宿上賺一筆。」
梁氏朝香珠喊道:「去了婆家還這麼罵人,會找人厭煩的,曉得不?」
張金笑道:「我有個法子,只是費錢費時。」
「多謝大姑了,您老人家還是先替我妹妹完了這事吧!」
「不是啊,香草,沒空就不勉強,人不到情誼到嘛!」
「哎喲,莫客氣了!」金大姑笑著推辭道。再「姨夫你說。」
「啥是開亮間?」「就是樓底一敞開的地方,有幾個燒火堆。不捨得花錢的人問店家借口鍋,煮自帶的東西湊合一頓;捨得花錢的人就請店家準備些葷腥,也在火堆上用土鍋煮著吃,十分熱鬧。」
馬二郎和香珠的八字一合後,過了定,兩人的事就**不離十了。馬二郎托了他本村的一個大仙擇了個好日子,就在下個月十六。日子不太急,香珠還有一段時間準備嫁妝。
正說著,許氏和香珠從後門回來了。金大姑忙起身笑道:「這是去找了菌回來嗎?」zVXC。
「多謝你關心了,那點事我們還忙得過來,到時候准去!」香草故意這樣說道。
「大姑,我這名聲還有人肯要嗎?」香草故意打趣道。
香草包好東西親自送了金大姑出門。回來時,許氏一把拉住香草說道:「草兒,剛才金大姑說的那秀才如何?」
「咳,你這名聲往常是壞透了,不過最近那些人說得又不同了。他們說你能幹持家,連香家祖宗都原諒你了,還賜你金彌勒佛呢!」
「對了,」梁氏沒走,又說道:「你看你們一家子也挺忙的,香珠又要嫁了,屋頭有好多事要忙吧?要是真來不了,那也沒啥關係,我們不計較那份禮節。俗話說,人不到情誼到,是吧?」
「哎喲,香草你這就跟我見外了喲!比起你姨娘家,我們才是真真的一家子骨肉呢!香珠出嫁,你爹和兄弟又不在家,到時候,食店裡應該會更忙吧?我跟你二伯不會計較那些的,你不得空就不勉強了吧?」
鎮上的幾個姑娘媳婦知道香珠要出嫁了,都紛紛趕來替她縫製陪嫁的衣物。按照當地習俗,姑娘出嫁必須備齊四套日常四季衣裳,十二雙靴子,十二雙襪子,十二套小衣。這些衣裳可以自己縫製,也可以找人代做,但嫁衣是姑娘必須自己動手的。
香珠那套紅嫁衣已經大體完成了,只剩腰帶上的珠子還沒�蛈n。香草挑了個日子帶上香珠,讓小滿趕了牛車去城裡。
進了城,他們便來到了城裡有名的祥玉軒定做新娘頭面。一個夥計接待了他們,熱情地問道:「姑娘打算做多重的頭面?啥花樣?鑲嵌啥珠子?」香草瞟一眼他們櫃檯上陳列的兩種頭面,問道:「那珍珠頭面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