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刮過,捲起枯黃的樹葉和滿地碎雪。他裹緊了衣服,在黑暗中孤獨的前進。
此時,他依然是城東的商業區內。在休假無聊的時候,他也曾逛遍大半個城東新區,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卻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在夜半子時如喪家犬般在大街上遊蕩。
幾個食人魔從一座輝煌的五星級賓館裡衝了出來,他們相互廝打,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撕扯著只剩下半截的身軀。
那是一具女人的身體,白皙的胸膛高高隆起,沾滿血跡的烏髮在風中飄揚。
一個強壯食人魔用尖爪插進了細長的脖頸,猛地扯掉了整顆頭顱,張開森白的牙齒,狠命啃噬著。
「畜生!」**靠在垃圾桶後面,一陣難忍的噁心湧上心頭,胸口發悶,「哇」的大口嘔吐起來。流淌的肚腸、腐爛的屍體、飛濺的腦漿,無數的恐怖景像在他眼前飛旋,一天來勉力支撐起的精神終於在這一刻瀕臨崩潰。
「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回家!」吐過了之後,壓抑的情緒和緩了幾分,他從垃圾桶後探出頭,注視著消失在黑暗中的怪物,轉身向一座地下休閒網吧跑去。
走下黑暗的通道,空蕩蕩的網吧裡空無一人。站上了吧檯,瞇起眼睛察看了一遍,直到確認沒有任何活物隱藏在裡面,才跳回地面,開始尋找儲備食物的倉庫。
人類是喜好群居的動物,即使在三維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也總有一群人習慣用這種一個世紀前的古老模式上網、聊天、從事各種網絡商業活動。
每一處休閒網吧都會有充足的食物供應,精美的點心、各種速食飲品,甚至各種特色小吃,就像一座小型的食物超市。而他最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既可以暫時藏身,又不至於餓死。
在黑暗的大廳裡轉悠了一圈,他發現了兩扇緊閉的大門,兩個屋子位於網吧內部的南北兩面,門與門遙遙相對。
他走到一扇門前,攥著金屬把手想要拉開,門卻紋絲不動。用力扭了半天,才搖頭放棄。
來到另一間小屋前,用力一扭,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具老人的屍體倒在廁所的馬桶蓋上,一雙極度驚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被那圓睜雙眼嚇了一跳,用力合上了門。在門關上的同時,一支精巧的鋼製弩箭牢牢地釘在了門板上,三色短羽的箭尾不住抖動,射中的位置距他的腦袋不到一寸。
他立刻翻滾倒地,手裡的衝鋒鎗對準了飛箭的方向。
對面緊閉的門開了一道縫,一支弓弩從門縫裡探了出來,正瞄著自己的腦袋。
「別she,別she,我是活人!」他壓低聲音喊道。
「嗖」的一箭飛來,金屬的尖鋒貼著脖子射進了身後的牆壁。
「你媽的,老子是活人!」他破口大罵,憤怒的吼聲聲在整個空間裡迴盪。
一道銀光閃過,左腳腕猛然一麻,接著是鑽心的劇痛。他呻吟著倒在地上,手指瞬間扣動扳機,一梭子彈射向了對面的小屋。
「啊,別,別開槍!」對面門後傳來女人的哭喊聲。
「嗚……媽,你受傷了!」接著還有小孩的驚呼。
**猶豫著鬆開了扳機,咬著牙用一條腿站了起來。眼前一陣金星亂冒,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暈過去。
太狠了!最後一支弩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小腿。要不是聽到女人和孩子的聲音,他一定會把裡面的人打成篩子!
單腿跳著來到門口,拉開了門。果然是一間存儲食物的倉庫,裡面的東西差不多被搬空,只剩一些散落的包裝餅乾和一箱瓶裝純淨水墩在角落裡。
躺在地上的是一個美麗的女人,穿著一件敞口的冬裝皮衣,捲曲的長髮垂在肩頭,露出雪白的脖頸和半個盈白鼓脹的胸部。女人的眼裡透著驚恐,一隻手手捂著右邊的胳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
在少婦身旁,蹲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扶著女人的胳膊,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兩寸長的匕首,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不要,不要殺我們!」女人把孩子摟在懷裡,哀求的望著他,「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你不要殺我們!」
「為什麼she我?我喊了多少遍,你們聽不見!」
「不是,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沒聽見你喊什麼,還以為你是怪物!」
「怪物?你差點把老子殺了!」他氣憤的嚷嚷著,手裡的槍口卻垂了下來。
「尼瑪真倒霉!」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腳已經痛得麻木了,血還在不停的流。
「我,幫你包一下。」女人想要站起來,卻「哎呦」一聲坐回地面,神情痛苦的捂著胳膊。
「行了,管好自己就行!你們別動,我拿點水就走。」**扶著牆勉強站起來,一步一瘸的進了小屋,彎腰想抱起牆角的一箱純淨水。他沒有發現,身後的男孩和少婦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舉起手裡的匕首向他悄然靠近。
「什麼聲音!」**直起了腰。
回頭看見小男孩站在自己身後,手裡握著匕首,驚恐的眨著眼。
網吧裡傳來低沉的怒吼聲。幾個人驚惶的對望了一眼,一定是剛才的打鬥聲驚動著外面的食人魔。現在大家都受了傷,怪物們一定會循著血腥味找過來!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一隻強壯的食人魔已經撞開擋在身前的桌子,向小屋這邊衝來。
他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一梭子彈射出,食人魔中槍倒地。
「衝啊,一起衝出去!」對準幾個快速移動的黑影掃射,朝身後大喊。走出了幾步,右腳踩到了一個怪物的肚子,頓時失去平衡,跪倒了地上。
對面的凶悍的食人魔立刻撲了下來。
在他撲倒的一刻,一支弩箭貼著頭皮飛過,正好射穿了怪物的脖子。食人魔抓著脖子上的短箭,嘴裡噴著血沫倒在地上。
「小心點!」他撐著地爬了起來,扭頭卻瞥見少婦眼中一抹怨毒的神情。
心裡「咯登」一下。來不及細想,又繼續向前衝。七八個食人魔都倒在了血泊中,母子兩人還是沒有跟上。他歎了口氣,衝出了大門。
天空的烏雲已經散盡,一輪藍色的弦月掛在半天。街道各個方向都出現了食人魔的身影,朝這邊跑了過來。
他一瘸一拐的逃命,追到近處的食人魔都被開槍射殺。兩個彈夾很快被打空,他摔倒在路邊,絕望的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食人魔。
子彈暫時還有,卻總有打完的時候。難道他注定要死在這個冰冷的大街上,讓一群食人魔撕成碎肉?
手指撐在冰冷的地面,卻意外觸到了奇怪的紋路。
「下水道!」他趴在地上,拚命掀起了蓋在地上的鑄鐵板,十隻手指被鑄鐵邊緣劃出了血。井蓋終於被移動了,他推開沉重的蓋子,一股惡臭直衝鼻孔。
他爬向遠處,把距離最近的兩個食人魔的屍體拖了過來,沿著生�蛌瘍K梯鑽下井蓋,再用兩具屍體覆在污井口上。剩下就希望怪物們找不到自己,安靜地走開。
透過井蓋的縫隙,可以看到幾隻食人魔在周圍徘徊,過了一會兒都向遠處走去。
就在鬆口氣的時候,頭頂的井蓋忽然發出「匡當」的脆響。幾個離開的怪物又從遠處聚攏過來。
**的心又懸了起來。從裂開的縫隙望出去,兩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那間網吧二樓的窗口邊。
一扇窗戶打開著,美少婦的一隻胳膊上纏著繃帶,和她的兒子站在幽暗的落地窗前,注視著大街的一切。
男孩的一隻手裡拿著一瓶純淨水,冷漠的站在母親身前,另一隻手裡還握著半塊磚頭。在稚嫩的小臉上,掛著惡毒的笑容。
「毒婦!」他攥緊了鐵欄杆,一步一瘸的挪向陰冷的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