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域坐在馬車裡一路往皇宮的方向走去,就看到街上的人特別熱鬧,幾乎所有人都衣服都是簇新的,而且顏色也鮮亮、喜慶;街上的店舖門口都掛上了大紅的燈籠,各家各戶的門口也有綵燈或是是綵帶來裝飾著;偶爾一兩聲爆竹響之後,還伴隨著孩子們都嬉笑聲和尖叫。
在之前的好多年裡,鍾離域都不曾注意到團圓節居然是這樣的一派景象了,而現在看來才發現,原來所謂什麼節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時愉悅而充滿希望的心情。
馬車轉過了一條街,前面的路寬敞起來,但馬車卻行駛的很慢,原來是街道兩邊的店舖都在往外擺著東西,還有些零散的小販用椅子竹板搭成了臨時的貨台,往上面擺著各家的商品。從衣服、鞋帽到首飾、胭脂,從古玩、擺件到各種的小玩意都有,鍾離域記得以前來皇宮的時候也會經過這條路的,卻好像沒有碰到擺攤子的,不禁奇怪起來,掀開簾子問著車伕:「這是怎麼回事?」
「回王爺,這裡是花燈夜市啊。平時都是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才擺出來,今天正好過節嘛,就提早出攤了,可以熱鬧一些,生意也會好很多的。」車伕恭敬的回稟著,手裡的鞭子輕輕的晃了晃,讓馬車稍微快了一些,他是怕這位怪癖的王爺怕吵,半路上發火的。
「那……」鍾離域微微一躊躇,才繼續問道:「團圓節還有什麼習俗嗎?本王是問民間的。」
「太多了,各家都要買燈籠、掛紅荷包,還要去河邊放花燈啊。每年最熱鬧的都是花燈會的時候,年輕的姑娘媳婦都會去河邊放燈。閨中的就求個好郎君;嫁人的就求個胖小子,還有求全家平安的,還有求孩子健康的,總之各種好的願望都寫進去,圖個吉利嘛。」車伕見王爺的臉上沒有厭煩的意思,說的也就暢快起來,只是手裡的鞭子也沒閒著,不一會兒就離開了那條熱鬧的大街,再轉兩個彎,就看到了皇城。
今天的皇城也是特別的佈置了一番,宮門上一排掛起了用紅綢紮成了大大的花球,另有一排嶄新的紅色宮燈也掛了上去,穗子都是金線的,隨著微風一吹就金燦燦的分外好看。宮門口的侍衛也是嶄新的衣服,盾牌和手裡的長矛都擦的珵亮,帽盔上的紅櫻子都換了新的,各個也都是精神抖擻的,真的很有些喜慶的味道。
「瑾王今天好興致,是去宮宴嗎?」照例在今天皇宮裡都會有宮宴的,只是二皇子鍾離桪的身體不好,每年出來露面的機會也沒有一、兩次,而且又是團圓節,所以都是不去的。而鍾離域更是出了名的淡薄,也很久沒有參加宮宴了,所以從皇上開始,皇后、太子也沒有有心請過,鍾離域今天突然來了倒是出乎了內侍的意料,不知道該往哪裡讓了。
「我去精心築,接靜王去我府上過團圓節。」鍾離域說完,就下了馬車,逕自的往後面的靜心築走去。走過那兩邊高牆的過道的時候,鍾離域抬眼向兩邊看了看,才感覺出一種特別的壓抑感。而奇怪的竟然他之前來這裡的時候卻沒有發現,難道是現在的心情不同了,所以理解也不一樣?
想到這樣的一片枯井似的彈丸之地,哥哥卻在這裡獨自孤寂了十五年啊,鍾離域忍不住心裡就是一陣的緊縮,有種眼眶發熱的感覺,卻又強自忍著,怕一會兒見了鍾離桪,惹他也傷感了。
「瑾王。」鍾離域才推開門,意外的竟然的兩個侍女站在花園裡,手裡都捧著一個白玉的盤子。鍾離桪喜靜,所以平時這裡的侍女和內侍都不會露面的,只有招呼的的時候才出來,今天卻是怎麼啦,居然會站在花園裡?
「盤子是做什麼的?」鍾離域看了一眼侍女手裡捧著的盤子,感覺這就應該是她們站在這裡的原因了。
「回瑾王,靜王說今天那株金曇花會開,又是好日子,所以想採下來曬成干花。這玉盤是王爺讓我們曬的,說是收在箱子裡久了,要發霉了,要多沾些陽光的熱度才好盛金曇花。」其中一個侍女解釋著,把手裡的白玉盤子有向陽光的方向傾斜了一下,看的出是盡心的在做事的。
曇花向來都只是夜晚才開放,花瓣呈白色。而金曇花不同,可以在白天開上一個時辰,開放時花蕊會發出猶如晚霞般燦爛的金色,故而得名——金曇。也正因為如此才更為名貴稀有。而鍾離桪酷愛奇花,這金曇花也算是他最心愛的奇花之一了。
「嗯。」鍾離域點點頭,邁步向裡面走去,才過了中間的拱門,就聽到裡面有鍾離桪說話的聲音:「去找把銀剪刀吧,這金曇花沾不得鐵�蛂A碰一下就謝了。」
有內侍趕緊答應了一聲往外就走,出門正好就看到了已經到了門口的鍾離域,忙躬身施禮,叫了一聲:「瑾王。」
「域,你來啦!」鍾離桪也聽到了內侍的稱呼,很驚喜的詢問著,他是沒有想到今天鐘離域回來,弟弟自從長大了,背負了那麼多的沉重之後,就越發的沉悶了,就連這樣的團圓節也在努力的避諱著,鍾離桪知道鍾離域心中的苦。他這個做哥哥的,雖然身上有傷痛,但他卻真的不及鍾離域心中要背負的苦來的痛。
「哥,今天骨頭還疼嗎?最近幾天都睡的好不好?」鍾離域聽到哥哥的問話就急忙的走了進去,他怕鍾離桪著急過來見自己,走的快了關節疼,而門裡邊,鍾離桪仍舊是一襲飄逸的白衣,一張絕美的俊臉,只是頭上的髮際都沒有束起來,仍舊是那樣隨意的披散在腦後,白衣、墨發,飄逸絕美,正站在一株盛開的曇花前面,花開一對,燦爛芳華,花美、人魅,說不出的一番風情滋味。
「都好多了,睡的好,骨頭也輕鬆了許多,你看看,這花開的真是時候,今天正好是團圓節。」鍾離桪忍不住心裡的興奮,拉著鍾離域的手來到了那株金曇花前面,喜歡這花,更因為今天的日子裡,這個至親的同胞弟弟回來,真的就不枉這個節日的名字了。
「哥,域是來接你去我府上過節的。說起來,自從我十三歲出宮、封賞了瑾王府之後,哥哥還從來沒有去過呢。本來早兩天就想要來接你的,只是怕你身體不適,我那裡又不周全,怕你受了風寒,所以就拖到了今天才來,今天晚上就在我的府上過節可好?」鍾離域看著那株曇花,再看看鍾離桪那張蒼白卻絕美的臉龐,眼裡帶著認真的期待,很期待鍾離桪可以和自己回去過節。
「當然好,十五年沒有走出這皇宮了,我心裡早就惦記了,現在就走嗎?」鍾離桪沒有絲毫的推脫,對自己的身體竟然也毫不在意,滿臉的笑意就應承了下來。
「哥哥看看有什麼要緊的東西要帶上?我哪裡也預備了火盆、錦被,還有幾樣鎮痛、壓驚的藥物,只是不知道哥哥還有什麼平日裡用慣了的東西,都帶著吧。」鍾離域聽到鍾離桪說「十五年未出宮」,心裡就是一酸,感覺自己太疏忽哥哥的感受了,竟然沒有想到應該帶他出去看看。就好像剛剛自己走過那高牆圍起的過道一樣,哥哥從那裡經過的時候也一定會感覺壓抑難受的。
所以鍾離域想著,若是鍾離桪身體可以接受的情況下,就留他在自己的瑾王府多住些日子,再或是乾脆就常住才好。畢竟皇上只是特准鍾離桪留在皇宮,只是為了治療身上的傷痛,沒有說就要將他軟禁在這裡,自己接他過去同住也是合情合理的。
「東西沒有了,只是帶兩件衣服就好了。」鍾離桪輕輕一笑,說的很隨意。本來他連衣服都不想帶的,但想想他自己的身子太弱了,皮膚也被養的嬌嫩了,平常的絲綢衣服都穿不慣,要特製的極細的蠶絲織就的衣服才行。只是幾件衣服,又不向再麻煩鍾離域給自己特別的去做,所以就打算帶著算了。
「靜王,銀剪刀。」那剛剛出去找剪刀的內侍拿著一把純銀的小剪刀進來,雙手將剪刀捧了過去,剛剛那兩個在花園裡曬玉盤的侍女也跟了進來,一人用玉盤托起了一朵盛開的金曇花,等著鍾離桪剪下。
鍾離桪拿過來看了一下,用指尖在剪刀上觸了觸,感覺還算鋒利,才伸手將金曇花剪了下來。之所以試試鋒利程度,是因為鍾離桪感覺花兒也有生命,怕剪刀鈍了花會感覺到疼,如此悲天憫人的性子,卻偏偏要受那番世人萬難忍受的苦楚。
「這金曇花就放在玉盤上擺到陰涼乾燥又通風的地方,更不可以用手碰觸,等花兒自然風乾了我自會處理。」鍾離桪讓那兩個捧著玉盤的侍女端著花下去了,對身邊的內侍說道:「去給我收拾幾件衣服吧,我去瑾王府小住幾日。」
「是。」那內侍答應一聲快步的退了下去,鍾離域看著鍾離桪,想了想才開口說道:「哥哥,這次去我的王府,我還想要哥哥見一個人。」
「那個海剎?」鍾離桪是身上有傷,不是腦袋有傷,所以對於外面的傳聞也多少知道了一些。而鍾離域帶著一個女人回來,卻是傳說中的逍遙閣殺手的事情早已經不脛而走了。明著各種猜測,暗中各種誹謗,更有人說那海剎早就是艷名再外,這次應該是連一向清冷的瑾王都迷惑了。
「哥,她叫海願,是……我的的夫人,我寶寶的娘。」鍾離域微微躊躇了一下,最後感覺用這樣一個名頭形容海願更合適一些。畢竟其他的稱號現在她還不是,而正式的王妃是要皇上親自授封的,鍾離域選了這樣一個事實性的稱呼,算是對海願的肯定,也算是一個交代了。
「寶寶?域,你是說……」這個消息卻是讓鍾離桪意外的,而且算是大大的驚喜。雖然外界的傳言多樣,但鍾離桪始終都是只相信鍾離域一個人的,既然鍾離域一直沒有提起,他從未胡亂猜測過。但今天聽他這樣正式的一個稱呼下來,又帶著這樣的一個喜訊,實在是讓鍾離桪始料未及的。甚至開始有些慌亂起來,本來行動不便卻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在地上來回的踱了幾步,眼睛四處看著像是在找什麼,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找的是什麼東西。
「靜王?」正好那個去收拾衣服的內侍拿著一個包袱回來,就看到靜王在廳堂中央來回的踱步,一臉的焦急卻滿眼的驚喜,那一頭如墨如絲的長髮就隨著靜王的身形腳步輕輕的飄動著,如仙似靈,美的讓人心顫。
「去把剛剛的那一對金曇花拿來,找個白玉盒子盛上,好做個禮物。我就說怎麼今天那花就開了呢,而且是一開兩朵,原來是報喜的花兒。還有,還有……我還是自己去吧。」鍾離桪嘴角的笑意都不足以表達喜悅了,雙手緊張的來回搓著,想吩咐那個內侍再去拿東西,卻又一時想不起什麼才是最好的,只好自己慌忙的就往裡屋跑。
「哥,小心。」鍾離域忙跟著到了近前,伸手扶住了莽撞凌亂的鍾離桪。早知道哥哥居然這麼高興,應該早點告訴他的,也好讓哥哥早點分享那份喜悅啊。
鍾離桪來到後面的寶閣,從博古架上拿起了一隻水晶貔貅來,看了看又覺得不好,感覺邪氣了些。又轉頭抓起了一隻玉如意,感覺這個還可以,而且寓意又好,便問著鍾離域:「域,你看看這個好不好?」
鍾離域笑著點了點頭,哥哥的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母妃留下的,每一件都是奇珍中的奇珍,至寶中的至寶了,又哪裡會有不好的呢。
「這個也不錯。」鍾離桪見鍾離域點頭,就將那隻玉如意放在一邊,又拿起了一隻瑪瑙平安扣,那平安扣有掌心大小,不是佩戴在身上的,而是個擺件,用一隻楠木的角架支撐著,鍾離桪乾脆連平安扣和角架都挪到了一邊,和那隻玉如意放在了一起,看來是挑好的。
「這個吧,這個顏色純正,把玩起來也方便。」一轉頭,鍾離桪又看到了一個翡翠雕刻的小兔子,那是一整塊祖母綠的翡翠雕刻而成,雞蛋大小,水頭瑩潤,那翠綠的顏色不浮誇卻明艷,綠的好像可以流動一般,讓鍾離桪一看就更加歡喜了,捧在手裡左看右看都很滿意。
「那兩個俗氣,還是這個吧,這個給寶寶玩正好,夏天還可以避暑用。」這翡翠兔子雕刻的憨態可掬,又圓潤可愛,沒有稜角分外的光滑,拿在手裡也是一陣沁涼,只是鍾離桪說的這個玩法實在是讓鍾離域汗顏了。這麼一個價值連城的東西,虧的哥哥想到出來,原來不是給自己媳婦的見面禮,倒是給寶寶的一個玩具。
「域,你再看看這個。」鍾離桪這次是把那隻翡翠兔子直接揣進了懷裡,看了剛剛挑選的玉如意和瑪瑙平安扣都不入眼了,轉而又抓過了一串紅珊瑚的珠子來。紅珊瑚本來算是平常了,只是這珊瑚珠串上有一顆珠子是特別的。
其他的珠子都只有小指大小,那中間的一顆有龍眼大小,而且是紅珊瑚與白珊瑚交替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水波樣的花紋。而紅珊瑚和白珊瑚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珊瑚蟲,能長在一起十分罕見了,更為奇特的是,那顆珠子中間竟然螺鈿雕刻著一個笑面的佛爺。
珊瑚珠上用貝殼螺鈿裝飾本來也有的,但這個貝殼卻不是人工雕琢上去的,而是原本在海中就有一隻貝殼恰好在珊瑚上安家,等到裡面的貝死了,那貝殼就被珊瑚蟲包住了,被發現後經工匠的巧手雕琢之後就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所以說,雖然是平常的三樣東西,卻貴在天然,而且是三種奇特的寶貝神奇的在海水中融合而成的,能說不是奇寶嘛。
「哥,這個……」鍾離域的嘴角一抽,感覺這樣東西不會也是給寶寶的吧。寶寶還小,小到還在娘胎裡呢,別說念佛了,就是說話也還早呢,要佛珠做什麼呢。
「這個送你的夫人,若是她誕下你的子嗣,如果是個男孩,我就替你和父王去說,給她請個封號下來,也算是送你的一件禮物吧。」鍾離桪太瞭解這個弟弟了,他不會輕易動情,但若是情動了,便一生不渝,只是難的他身在帝王之家,最難的不是情,倒是一個名分了。
「哥……」鍾離域開懷一笑,但笑容卻有些酸澀,想不到哥哥竟然想得如此的周到。
「還有……」鍾離桪還要再挑選一些,被鍾離域大手一拉,扶著他坐在了床邊,帶笑勸著:「坐下歇歇吧,都不累嗎?待會兒還要坐車走一段路呢,晚上說是還要守歲,別身子又疼了。東西也全了,不是送各人的都有了嗎?難道還要將你這寶閣都搬過去才好。」
鍾離域覺得如果由著鍾離桪挑選下去,只怕連門口的那扇瑪瑙屏風都要搬到自己的瑾王府了。不過,不知道那個東西擺在後院的門口會不會好看。
「我只是不知道什麼合適而已,這裡東西也多,我卻沒有一樣用的著的。若是母妃在世,一定更加開心,定然要比我想的周全,送的東西也更合適。你不挑我,難保你的夫人不會嫌棄嗎?」鍾離桪其實是在拿鍾離域打趣著,但站了半天,又走了半天,剛剛又太過興奮和激動了,現在鍾離桪也確實是累了,讓內侍下去找兩個好點的盒子將那兩件挑許好的禮物裝好了,鍾離桪也趁著這個時間把頭髮束好,換了一件厚一點的袍子,只是那袍子仍是白色的,裡面用雪貂毛皮做了裡子,算是一件棉衣了。
「哥,我的馬車在外面,叫人再帶一床被子上去吧。」出了靜心築的大門,鍾離域看了一眼被抬在竹椅上的鍾離桪,有些不放心那一路上的顛簸,打算讓人把車上鋪的軟一些、厚實一些,鍾離桪可以躺著休息一下。
「放心,我沒有那麼嬌貴的身子,一路上也顛不碎我的骨頭。」鍾離桪一笑,笑鍾離域太過緊張了,而且自己現在那份激動還在,什麼勞累也都顧不上了。
「還是小心點好,弄的舒服點也不麻煩。」鍾離域一邊吩咐人去裡面再取被子,去放到馬車上,一邊幫鍾離桪把袍子拉平蓋好了膝蓋和腳踝,怕外面的風寒傷了他,讓他的關節疼痛再加重了,動作溫柔而仔細,心細的讓鍾離桪心裡一暖。
「哥,一路上若是哪裡疼痛就直接告訴我,千萬不要強忍著。」等到將鍾離桪扶上了馬車,鍾離域也上車和他並肩坐好了,還不忘細心的囑咐著。看鍾離桪點頭應允了,才讓車伕趕馬。但還是不忘叮囑車伕,桃平坦的道路,一定要慢行,要穩妥。
當鍾離域那輛華麗的馬車從宮門駛出來,慢慢的向著瑾王府的方向駛去的時候,有探子已經將情況報給了太子殿下鍾離釧。
「哦?鍾離域接鍾離桪去了瑾王府?哈哈哈,看來他們是打算一家人過這個團圓節啊。」鍾離釧臉上帶著陰鬱的笑容,眼底的冷意讓人看了心底都會發寒,那聲音更像是從地府飄出來的怨念,晦澀難聽。轉而,太子的眼神灰暗,沉聲的說道:「再去細查,若是有消息隨時回報,尤其是……」後面的話聲音很低,那暗探聽後點頭飛身退了出去。
「給本太子更衣,本太子也要去和父皇、母后一起過這個團圓節,而且還有一件大喜事要當面報給父皇和母后知道。」鍾離釧高聲的吩咐著,站起身來等著宮女幫他換上了一身華麗的衣袍,把臉上的冷笑收斂起來,鍾離釧對著面前的銅鏡露出了一個喜悅的笑容來。
那笑容說假倒是不假,因為他一想到自己的計劃就忍不住真心的想笑;但說是真心的,卻也不真,因為他早就已經沒有心可言了。留在胸膛裡的無非就是一坨烏黑的爛肉而已。
==分割線==
海願正在廚房裡和面,就聽到院門口有了人聲,雖然不大,但卻清楚的能夠聽見其中一個是鍾離域的聲音。
「哥,抬到裡面去吧。」
「就在這裡下來,我自己進門就好。」鍾離桪讓小廝將竹椅就放在了小院的門口,打算自己走進去。其實,遠遠的的看到這個別緻的小院子,鍾離桪就想要下來親自巡視一番的,只是鍾離域擔心他一路上馬車奔波的太累,堅持讓人抬到了門口。
「域,這裡真是別有洞天啊,虧你想的出來。」鍾離桪伸手推了推院門,又看看兩邊的籬笆,感覺分外的好奇。雖然以前也曾經見過柴門、竹籬笆,但畢竟受傷十五年來,他都不曾出過皇宮,其實就連他的靜心築也不常出去的,而皇宮裡又哪有這樣別緻的田園風光呢。
「如果哥喜歡,那就在靜心築也造一個茅屋,夏天若是不怕蚊子就去睡吧,倒是也夠涼爽。」鍾離域笑著調侃著,就想起了幾個月前,還是夏末的時候自己和海願被困在了迷惘山林。那裡就是一個簡陋的茅屋,也總是有蚊蟲的叮咬,卻倍感溫馨,而且也是鍾離域這一生中最為快樂無憂的時光了。
「倒是好,慢慢我的身子也就結實了,說不定不用藥水沐浴,也不用服食什麼珍珠靈藥就自然身輕體健了。」鍾離桪卻不是玩笑,突然就想著,若是自己也過一番這樣的田園時光,把那一片花園改成菜地,不知道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了。
當海願擦乾淨了手上的麵粉,放下了挽著的衣袖出門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家門前站著一紅一白兩個修長的身影。紅衣的妖孽,白衣的若仙。放眼看過去,竹籬雖陋,但那兩個貴氣滿身的人站在那裡,就連簡陋的柴門都爍爍生輝了。
「域。」海願輕聲叫著鍾離域的名字,邁步出來,向著鍾離域嫣然一笑,隨即把視線落在了鍾離桪的身上,忍不住心頭就是一驚。
美、媚、魅,那應該是個男人沒錯,高瘦的身形,大大的骨架,但那張臉上滿是連女人也少有的嫵媚絕色,雖然美到了極致,卻絕不女氣,反而因為臉上的那一絲病容更顯出別樣的清高和落寞來。這樣一個站在那裡如柳輕弱,卻如竹堅韌,如松挺拔的男子,會讓人一看之下就難免心驚的。那絕對是一種震顫到心底的驚艷。
海願本來以為鍾離域的這張臉就夠妖孽了,沒有想到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樣一個純妖孽同鍾離域站在一起,兩種不同的氣質,一種難以形容的魅惑,讓海願開始有些風中凌亂了。為神馬古代盛產美男呢!弄的自己的小心肝都要經受不住考驗了,準備心臟病突發一下來表示它超負荷的抗議了。
「海願,過來。」鍾離域看到海願站在門口,卻有些呆楞的沒有上前,溫柔的一笑,向著海願招了找手。海願這才猛的回神,嘴角一抽,邁著小步兒往門口走。
「這是?」本來早就看到門口立著一個紅衣纖細的少婦,但鍾離桪沒有過分在意,因為那女子有點點的呆,並沒有傳言中那個嫵媚的殺手一點的樣子,當鍾離域向海願招手的時候,鍾離桪才從弟弟的那寵溺的口氣中聽的明白了,再次仔細的向海願看過去。
眼前越來越近的女子算是上等的姿色,眼波流轉、眉眼間嫵媚的風情盡顯,但眼底卻清澈如水;臉色白皙皮膚細嫩,最惹眼的是那張粉嫩水盈的檀口,兩瓣薄唇嫩的好像能滴出水來。身材本來應該很玲瓏的,從那消瘦的肩膀就能看出來,但腰身已經有些走形,不臃腫但稍微粗了些,鍾離桪的眼神特意在海願的腰腹間停留了片刻,那不是唐突,而是實在喜歡寶寶,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海願,這是我哥哥。」鍾離域沒有直接介紹說這是靜王,沒有說他是二皇子,直接用了這樣一個最簡單也最親切的稱呼出來。
海願走到近處,盈盈一笑,微微欠身算是施禮了,卻沒有開口叫人,而是向鍾離域的方向邁過去一步,偷偷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問道:「我叫什麼好?」
海願本來以為鍾離域會說什麼什麼王爺的,再不濟也該說個是什麼皇子,什麼名字吧。而且之前聽曦提起了大婚,海願也知道自己這是未婚先孕,張口就叫「哥」不合適吧。
「同域一樣稱呼就好,這個送你的,來的時候匆忙,真沒有選到更合適的。」離的這樣近,鍾離桪也聽到了海願和鍾離域說的話,淡淡一笑從身邊拿過了隨身跟著的內侍手裡捧著的一隻盒子,那裡面裝的就是那只紅珊瑚螺鈿的佛珠。
看著遞到面前精緻的紅木盒子,又聽到鍾離桪這樣大方隨和的話,海願也開心一笑,大方的伸手接了過來,欠身說了聲「謝謝,哥。」為了表示禮貌,海願將盒子打開,將那串佛珠拿了出來。珊瑚珠的紅亮色澤將彩貝螺鈿的笑佛趁的更是喜笑顏開,看著就是一派喜慶的味道說不喜歡那是假的,海願直接將那串珠子套上了手腕,向鍾離域一笑,問著:「好看吧。」
「嗯,好看。」鍾離域上下打量著換了新衣服的海願,更喜歡她的大方不造作。沒有過分的謙讓推拒,也不是扭扭捏捏的假裝拒絕,這樣也算是真心的沒有見外,真好。
「還有這個,送給寶寶的。」鍾離桪因為海願的那聲「哥」也淡淡一笑,把另一個裝著翡翠兔子的盒子也遞了過去,再之後就是剛剪下來的那一對金曇花,並告訴海願,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等花兒完全乾燥了收起來,花兒放的越久,香氣越濃,而且蚊蟲不會靠近,還有提神醒腦的作用。
「別站著了,進屋裡坐吧。我正在和面,準備包餃子呢。」海願看了一眼鍾離桪臉上的病容,再看看他那一身的輕骨,忙向裡面招呼著。那份熱情像是這間小院的女主人,而那份真誠更像是一個妹妹對哥哥的關心了。
「哥,我扶你。」鍾離域將鍾離桪的胳膊扶著,卻被鍾離桪推開了,「我還不累,自己能走。」鍾離桪是不想這樣被特別的照顧著,而且今天他真的開心,更不想要顯出些病態,讓弟弟擔心。
幾個人也不互相客氣推讓了,鍾離域就在鍾離桪身邊跟著,防他突然骨疼發作摔倒,但也沒有再去攙扶他。進了屋,海願特意把一個圈椅上加了兩個墊子,讓鍾離桪坐下,又去泡了兩杯茶來,放在了鍾離域和鍾離桪面前,轉身又往廚房去了。
「海願,要不讓廚娘來做吧。」鍾離域看著海願一邊走一邊挽起了衣袖,知道她還要親自動手去做飯的。而今天不同,除了是因為過節,而且也不同於平時他們兩個人吃飯,真怕海願一個人忙不過來,更是怕海願受累了。
「我能行,你們別嘴刁嫌棄不好吃就行。」海願一笑,又轉頭回來問著鍾離桪道:「哥,我這裡只有家常的小菜,你不嫌棄吧。」
鍾離桪雖然不拘禮,但也忙欠了欠身,微笑著說:「這家常菜我還真是沒有吃過呢,域是心疼你,怕你累的。」
「不怕,我開心。」海願繼續挽好了袖子,露出了雪白如蓮藕的一雙手臂,笑瞇瞇的又去了廚房。可不多一會兒就跑進來問道:「香菇豬肉的、圓蔥牛肉的、還有韭菜三縣餡的,你們喜歡哪個?」
鍾離桪和鍾離域互相對望了一眼,其實這些餡兒他們都吃的不多,因為餃子這東西本來就不常吃,他們吃過海參餡的、蝦仁餡的、那樣豬肉或是圓蔥那樣尋常的餡料是不會直接給皇子王爺上桌的。
「哦,明白了,都喜歡是吧?那好勒。」海願俏皮一笑,又跑了出去,來來回回動作也靈便了很多,倒是不像之前那樣剛剛有孕的時候那樣的笨重了。
「哥?」鍾離域徵詢著鍾離桪的意見,他自己倒是沒有什麼,和海願在一起這陣子,他吃的東西很雜,也都是家常的滋味,而鍾離桪卻不同,除了身體虛弱,很多東西不能吃之外,口味更是清淡,他怕哥哥真的吃不慣。
「呵呵,海願說對了,我都喜歡。」鍾離桪燦然一笑,笑容裡滿是開懷和喜悅,這才是真正的團圓節啊,他真心的喜歡這樣淳樸的小院,喜歡這樣份真誠的關心。
鍾離域會心的點了點頭,他們兄弟之間的默契有很多話不必說破,他只是擔心哥哥的身體,但不證明他不能明白哥哥的開心,這裡的一切又何嘗不是鍾離域自己也真心喜歡的呢。
「曦,你的刀法好,這肉餡要你來剁。」海願向著門外不知道什麼方向隨便的招呼著。曦從聽到門外的聲音就隱身到暗處去了,說是怕衝撞了王爺。現在海願感覺曦應該是偷懶去了,所以雖然不知道她躲著的具體方向,反正叫一聲就一定會來的。
曦的身影在海願的招呼聲未落的時候就閃了出來,只是額角垂了一滴汗。她應該是第一個被當作丫鬟使喚的影衛了。不過主子既然發話了,她就要照做才是。進了屋裡,曦先來到裡屋,向著鍾離域和鍾離桪跪了下來,恭敬的叫著:「靜王安好。主上安好。」
「嗯,去吧。」鍾離域沒有多說,只是向曦揮了揮手,示意讓曦去幫忙,而隨即又好像想起還少了個人,向著暗處打了一個手勢之後,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然後邁了進來。而且同曦一樣的,夜的額頭也掛了一滴汗。他更瞭解自己的主子,基本就能猜到主子的意思了。
果然,夜剛剛向鍾離桪也行了跪禮,鍾離域就吩咐道:「你去幫忙劈柴、燒火。」鍾離域想著這樣的活計應該就是男人來做的,而他自己應該陪著哥哥的,所以就夜來做更合適了。
本來恬靜溫馨的小院,一下子因為多了兩個人更加的熱鬧起來,後院響起了「喀嚓、喀嚓」的劈柴聲,廚房裡也多了「噹噹噹」的剁肉餡的聲音,那是曦和夜已經開始辛勤的工作了。兩個影衛樓的第一、第二影衛,居然就這樣成為了這個田園小院的小廝和丫鬟。但每個人的心底都是開心的,也都各自體驗著從未有過的那種溫馨。
快要黑下來的時候,三樣餡料都做好了,海願的面也和好了,海願拿著個小擀面杖把面板敲的「咚咚」作響,並出聲吩咐著:「曦,你要負責擀皮;夜,你得幫忙擺餃子了。估計你們也不會包,這個精細活就得我自己來了。」
「呃」曦和夜對視了一眼,都抽了下嘴角,卻不敢有異議,低頭都窩進了廚房。
鍾離桪聽到了海願的吩咐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屋裡就走到了廚房,隨意的靠在門口看著海願、曦和夜幾個人在那裡忙活著,轉頭對著跟過來的鍾離域說道:「我真沒見過包餃子呢。」
「我也沒見過。」鍾離域點點頭,也表示沒有過。而且在遇到海願之前,鍾離域連廚房都沒有下過,他只會在山野裡烤東西吃,那是不得已為了活著而已。
「要不,你們也來幫幫忙吧,我不嫌你們手腳笨。」海願看著鍾離桪那張雪白嫩滑的臉,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那團面,用手又揉了揉麵團,她的那個小壞心眼任誰都看的明白了,只是沒人敢說破而已。
「好啊,虧你不嫌棄我們。」鍾離域沉聲的說著,偷眼瞪了海願一眼,但還是率先挽起了衣袖,邁步進了廚房。
「哎呀,你還沒洗手呢,這樣抓過的麵團,誰要吃呢。」海願小手在鍾離域的手背上一拍,轉而笑嘻嘻的向也開始挽袖子的鍾離桪說道:「哥,水盆在那邊呢,洗洗乾淨再來吧。」
鍾離域又瞪了海願一眼,也乖乖的去洗了手,和鍾離桪兩人再站到面板前面的時候,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其實都有點忐忑的。面前幾個白白的麵團對這兩位王爺來說還真是個稀罕物兒,不但沒見過,也沒摸過。
還是鍾離桪好奇心大點兒,先伸出手來捏了一下麵團,入手軟軟的,還有點粘性;再用兩隻手相兩邊一抻,那麵團的彈性極好,抻了好長還沒有斷,突然玩心大起,乾脆抓起那麵團在手裡,又是揉又是搓的,又抻了幾次試試那面究竟能抻多長不斷,玩兒的倒是不亦樂乎。
見鍾離桪頗有童心的玩兒起了麵團,海願柔柔的一笑,又替他生出了許多惋惜來。生得這樣的一張美人臉,如仙如靈的氣質,偏偏就這樣弱的身體,走路都不能伶俐,而且玩麵團、玩泥巴本來是小孩子時候就玩過的,可他現在卻還是一臉的欣喜,可見這皇族之中果然沒有了什麼快樂的童年可言。
鍾離域看著鍾離桪揉面,開始還是沉著臉,故意的刻板深沉起來,有些不屑這樣的幼稚。對於這個哥哥,鍾離域有時候感覺是太過的單純心善了,所以他才更要撐起那片天來。
海願見鍾離域的臉色,也不理他,只是低頭包餃子,過一會兒,冷不防的將一把麵粉往鍾離域的臉上撒過去,鍾離域條件反射的向邊上躲開了,臉上沒有沾到,衣服卻髒了,大紅的衣袖上白了一塊。
「海願。」鍾離域的臉色故意又沉了一下,只是眼底卻仍是滿滿的寵溺,伸手將衣袖撣乾淨了,卻不料海願馬上又撒了一把麵粉過來,接著再二、再三的撒過來,鍾離域旋身去躲,可麵粉輕飄飄的滿天的落下來,躲了一點卻沾了滿身,而身邊的鍾離桪也殃及池魚,躲又躲不開,弄的一頭的白麵粉。
「哈哈哈,好玩兒嗎?我們小時候都是這樣玩兒的。」海願開心爽朗的笑了起來,手下不閒著,又向曦和夜每人撒了一把面,最後想了一下,連老老實實根本沒處躲的鍾離桪也沒放過。
「海願!」鍾離域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但眼底的笑意卻升了起來,以牙還牙的伸手也抓了一把麵粉在手,向海願撒了過去,這次連海願也沒能逃過,但海願也不會坐以待斃,馬上還擊。
一時間,海願和鍾離域你一下,我一下的玩兒了起來,鍾離桪偶爾也會扔上兩把麵粉,而且目標還不確定,不是衝著曦,就是撒向了鍾離域;整個廚房滿是白色的麵粉飛舞,麵團也偶爾充當了暗器,笑聲和不服氣的叫聲響成了一片,海願很開心。鍾離桪和鍾離域更是大大的童真了一把。到最後,就連曦和夜也忍不住偷偷出手,互相扔了兩把麵粉。
「辟辟啪啪」幾個正鬧的開心,屋外面響起了一陣熱鬧的鞭炮聲,那聲音由遠而近,很快就到了門口。海願不是最先聽到響聲的,卻是最先反應過來的,扔下手裡的麵團就往外面跑,到了門口,就看到穆子羽一身簇新的衣衫,肩上扛著一個長長的竹竿,竹竿釘頭挑著好長的一條鞭炮,點燃了正脆響的熱鬧。
「你真的來啦。」聽著喜慶的鞭炮聲,海願一張小臉笑的溫柔而生動,穆子羽在院子門口將手裡的竹竿往地上一戳,推門進了院子,故意湊在海願身邊,裝作因為鞭炮的聲音太大,聽不清海願說話似的,把一張俊臉低過去,讓海願爬著他的耳邊說。
「哈哈,來了屋裡包餃子吧。」海願也不扭捏,湊著穆子羽的耳邊大聲的喊著,然後又把手裡殘留的一點麵粉往他的身上一扔,轉身又進了屋裡。
鍾離桪和鍾離域趁海願出去的功夫已經將身上的麵粉抖乾淨,把臉也擦了,見海願進來,曦又遞上了一塊沾濕的布巾,一邊幫海願把衣服上的麵粉抖乾淨,穆子羽就跟了進來。
「小民穆子羽,見過靜王爺。」穆子羽進屋就看到了鍾離桪,先是一愣,隨即躬身施禮叫了一聲。
「域?」鍾離桪卻不認識穆子羽,轉頭看向了鍾離域。
「他是我的師兄,亦是……」鍾離域瞪了穆子羽一眼才繼續說道:「也是好友。」其實,鍾離域真不想把這麼肉麻的關係擺出來,掛在嘴邊上,只是當著鍾離桪的面,鍾離桪又是第一次見到穆子羽,這樣的介紹別單單一個師兄的稱呼要親近的多了。
「哦,子羽兄?」鍾離桪看著穆子羽的年紀也不大,應該和自己相仿,但具體多少歲也不知道,倒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了,只是順著鍾離域一起叫了聲師兄。
「子羽二十有五了,二皇子二十有七,您是哥哥。」穆子羽倒是對鍾離桪頗為瞭解,而且語氣也更是玩味無羈,說很是隨和。轉而又看到了這一屋子的麵粉,才想起海願進屋之前往自己的身上也撒了一把,又笑道:「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你們都玩的盡興了。」
「不晚啊,會包餃子就上場,不會就撿會做的活兒去做。」海願洗了手重新回來,將麵團重新揉好,這次才認真的包起了餃子。
「我會吃,很會吃。」穆子羽說完,伸手不見外的扶過了鍾離桪的胳膊,熱情的說道:「二哥,我陪你屋裡說話去,這裡讓域和他媳婦來就行了。」
「哦。」對於穆子羽的熱情,鍾離桪也分外開心,他獨自一人在那個深宮中住的久了,今天這一會兒的笑容,竟然比之前的十幾年都多,都要真心。
海願的手法很利落,雖然曦幫不上什麼忙,夜更是一點不會,根本連幫忙都談不上,但一盤盤的餃子很快就包好了,放上大鍋,燒上一鍋開水,等到海願將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那熱情蒸騰的屋裡的所有人都是一種別樣的開懷,也都暖進了心窩。
「來吧,嘗嘗,你們兩個什麼意思?是坐下來吃,還是往牆角里蹲著去?」海願把碗筷擺好,又簡單的燒了兩個小菜,拌了一個涼菜,還給鍾離桪特別做了碗熱湯,轉頭招呼著曦和夜。
海願知道他們的身份,也知道他們不敢越矩,只是今天這樣的團圓節,這樣熱鬧的日子裡,海願想讓身邊的人都能夠分享到那份快樂,更想要大家都平等一點。
「主子,我伺候你用餐吧。」曦看著桌上碗筷,搖了搖頭,決定把丫鬟的職責進行到底了。
「這樣吧,如果你們沒有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說法,就端兩盤餃子去西屋吃。不用在主子面前,吃的也自在。」海願看著根本也沒有上前一起坐下吃飯的夜,就知道要想真正的打破等級、貴賤的觀念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想了這樣折中的法子。看到鍾離域先點了點頭,海願端著兩盤餃子往曦的手裡一塞,說道:「西屋是你的,好好招呼客人。」
然後又去廚房將每樣小菜都分出一點,親自給送去了西屋,然後才回來坐下。這一桌正好是四個人,海願左邊坐著鍾離域,右邊是穆子羽,對面是美的讓人不敢直視的鍾離桪,才拿起筷子,海願就感覺還沒吃飯就有點噎住了,這三大美男在自己身邊一坐,不用吃也飽了。
「哥,你嘗嘗。」鍾離域將一個餃子放涼了才夾給了鍾離桪,然後又夾每樣餡的都夾出一個,放在自己碗裡小心的涼著,等著待會兒再夾給鍾離桪。海願看著鍾離域的動作,才明白他那份特有的細心和溫柔從何而來了,原來他一直都在這樣仔細的照顧著鍾離桪。
「哥,這個你也嘗嘗,裡面的餡料很特別哦。」海願在盤子裡瞅準了一個餃子,夾起來放在了鍾離桪的碗裡,轉而又向著鍾離域一笑,也夾了一個放在他的碗裡,說道:「這個你嘗嘗,也很特別哦。」
鍾離域看看海願給自己夾的那個餃子,又看看鍾離桪碗裡的那個,外表看著都差不多,但還是好奇的夾了起來,剛要放進嘴裡,就聽到海願提醒著:「咬的時候要小心哦。」
「哦。唔……」鍾離域聽到了海願的提醒,只是沒有想到一口咬了下去,硬邦邦的什麼東西鉻的鍾離域的牙有些疼,幸好是之前海願提醒他了,不然真的要將牙都崩掉了。
「這,這是?」鍾離域從那個咬開就甭了牙的餃子餡裡夾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東西,沒有小指頭大,但是當鍾離域看清的時候臉色就黑了。而對面的穆子羽卻笑的前仰後合,指著鍾離域手裡的筷子笑道:「哈哈哈,你媳婦給你吃石頭呢。」
「去,少添亂,你不懂的,這叫心想事成。放心吧,石頭是我洗乾淨了才放進去的,用毛刷刷了三、四次呢。」海願推了穆子羽一下,向著鍾離域認真的解釋著。心想「石」成,這是海願自己想的,但卻海願的一番祝福。
「那我這個呢?」聽到海願的解釋,再看看鍾離域筷子上夾著的那塊石頭,鍾離桪突然就感覺到那個祝福真是美好,把海願給自己的那個餃子也夾了起來,問了卻沒有等到海願回答,就一口咬了下去。
「哥!」鍾離域先嚇了一跳,怕鍾離桪這樣一下也鉻到了牙齒。
「這個是?」鍾離桪的牙沒事,但是看著他面前的餃子餡就楞住了,剛剛他吃了鍾離域給他夾的那個,是圓蔥牛肉餡的,味道很鮮美,但這個是什麼餡呢?居然是白色的,而且味道很很淡。
「這是豆腐餡。寓意是心誠福至,因為這豆腐和福諧音嘛。」海願笑嘻嘻的向鍾離桪解釋著,這也是海願誠心誠意的祝福。
聽到海願的話,鍾離桪柔美的面上露出喜色,但眼底卻湧上些水氣來,他也終於明白,這個女子為什麼會讓自己的弟弟如此傾心了,那是一份真誠、一份靈巧、一份溫柔、一份賢惠……諸多的好處在這一個女子身上彙集,又有什麼樣的男子會不為之心動呢。
「還有我呢,海願,你給我夾一個吧。」穆子羽看看海願給鍾離桪和鍾離域兄弟兩個準備的特色餃子,心裡一動,除了想要討些好綵頭,更是想知道這個女子還有什麼花樣,海願多麼巧妙的心思。
「別說,我還真給你準備了一個。這個給你,小心吃哦。」海願在盤子裡翻動了一下,夾出一個餃子放在了穆子羽碗裡,還不忘細心的叮囑著。
「哦,好。」穆子羽也笑的眉眼瞇瞇的,還挑釁似的看了鍾離域一眼,意思是:看吧,你媳婦也給我特別準備了一個。而且聽著海願的囑咐,想著或許也是和鍾離域那個一樣的心想「石」成呢。
「唔,真硬啊。這是……」穆子羽也將餃子咬開,從裡面夾了一個東西出來,不過這個可不是鍾離域一樣的石頭,而是一枚銅錢,這又是什麼意思?
「哈哈,穆子羽,這個我知道,是財迷心竅。」還沒等海願解釋,鍾離域先開口調侃出來,而一邊的鍾離桪聽了,差點笑的把剛喝進嘴裡的湯都噴了出來。
「海願,你不會這樣吧。」穆子羽看著自己筷子上夾的那個銅錢,想要反駁,卻又感覺還真有點鐘離域說的那個意思,再想想之前海願給自己喝的那個刷鍋水,吃的加了鹼面的菜,還有喝進去的白醋,就覺得還真是有這種可能了。
「哈哈,不是,真的不是那樣的,雖然域解釋的也夠巧妙了,很貼切,但我的本意是財源滾滾啊。我們家鄉過年守歲就是這樣的習俗,在餃子裡面包上各種東西,要討個好綵頭的。說起來,你這個裝了錢的才是最矜貴的呢。回頭我找個荷包,給你把銅錢裝進去,你隨身帶著,保證你這一年來順利平安、財源滾滾。」
海願解釋的入情入理,那幾句貼心的話說的穆子羽剛剛還一張苦瓜臉就笑的開了花,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帕,把那枚銅錢寶貝仔細的擦乾淨了,寶貝似的放進了懷裡。
「你的家鄉?什麼地方會有這樣奇怪又溫馨的習俗呢?」鍾離桪卻意外的聽到了海願提起家鄉,好奇的問了一句,他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才養育出這樣靈秀聰慧的女子呢。心,不禁在那一瞬微微的撼動了一下。
「我家鄉在很遠的地方,那裡的習俗都和這裡不太一樣,但又大體相同,我慢慢的和你們說。來吧,先吃飯。」海願的眼神也是微微一飄,想起了所謂的家鄉來,但隨即又一片釋然了。她現在有了寶寶,有了愛她、寵她的男人,還有了這樣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朋友,該知足了。
「海願,我和你說哦,外面可熱鬧了,剛剛我來的時候,看到夜市上的花燈都亮起來了,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玩意賣的,待會兒我們去逛逛好不好?」穆子羽一邊吃著餃子,一邊積極的向海願發出了邀請,全然沒有注意到對面的鍾離域正在用那種想吃人的眼神瞪著他。
「哦,回頭再說吧。」海願可沒有忽視了鍾離域的表情,她可沒有那種喜歡拿和別的男人親密來試探自己男人的想法。鍾離域對自己的心思海願懂,她也知道穆子羽和鍾離域的關係匪淺,穆子羽對自己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喜歡調侃而已,所以更沒有必要來幫助穆子羽惹鍾離域不高興。
聽了海願的拒絕,鍾離域的眉頭才舒展開來,笑瞇瞇的也給海願夾了幾個餃子,然後才說道:「海願,我剛剛從宮門回來,發現宮外的正大街上有最大的夜市,而且聽說晚上還有人去河邊放花燈,不如我帶你去看看?」
「哦,好啊。」這次,海願露出了滿眼的欣喜和期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鍾離域,一臉的期待著。
「呃」穆子羽垂下了滿頭的黑線,感覺這海願真是……咳咳。
「那好,吃好了就去。」鍾離域則是對海願的表現非常的滿意,這次換成鍾離域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穆子羽,意思很明顯:你開口就碰了釘子,我開口海願就那樣的欣喜,看出不同了吧。
這頓飯吃的很開心,起碼海願、鍾離桪和鍾離域三個都很開心,唯獨穆子羽吃的有些憋屈,忽然就感覺他們一家人的團圓飯,他就突然像個外人了。而且還是個被人家一家子欺負的外人。不甘心啊,不甘心。
飯後,海願收拾了桌子,把廚房的活留給了曦和夜,轉身進屋子幫鍾離桪倒上了一杯香茶漱口,鍾離域就進屋拉著海願的手,柔聲的說道:「我們去吧。」
海願看看鍾離桪,又看看鍾離域,她本來以為剛剛吃飯的時候是鍾離域為了氣穆子羽才故意說要帶自己出去的,現在扔下鍾離桪一個人在這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