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便看到兩個獄警拿著新的裝備走了過來。
手銬和腳鐐連在了一起,並且在後面加上了重達三十斤的鐵球。
張明陽也並沒有反抗什麼,說到底,他還是不想和執法機關對抗的,而且不順從楊文虎的話,楊文虎肯定還會去找程櫻的麻煩,到時候這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穿戴完畢之後,張明陽抬腳試了試重量。
「好高的待遇。」張明陽自嘲一笑,然後接著說道:「帶路吧。」
周圍的獄警們默不作聲,只是默默的拿起了自己手裡的槍械,一副戒備。
「我都這個樣子了,你們還怕?」張明陽哈哈笑道。
幾名獄警臉色變了一下,都不敢答話,只是在旁邊帶路。
而此時正是犯人們上午出來放風的時間,幾十個犯人站在草地上,遠遠望著這邊,眼神隨著張明陽的移動而移動。
這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第一監獄會這麼對待他,進了監獄還不夠,還要手銬腳鐐一起加在他身上。
而且看樣子,這群人要去的地方,竟然是南江市第一監獄號稱有去無回的「生不如死」區。
這個人要多罪大惡極,才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啊。
而面對眾人驚詫的眼神,張明陽並沒有絲毫動容,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鐵球抬起又砸下,在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音。
很快便走過了高達十米的鐵網,雖是一個監獄,但卻是兩個世界。
這邊是監獄的最角落,只能透過鐵網看到普通囚犯區,地面長滿了雜草,看來是很久沒人打理了。
在這一片雜草之中,孤伶伶的坐落著幾間水泥房,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
一個獄警掏出鑰匙,在鎖孔裡來回轉動。
但鎖頭早已生�蛂A想打開又談何容易。
張明陽無聊的等待著,看著藍天白雲,真是想像不到啊,來南江市還沒多久,就進了監獄,看這待遇,恐怕接下來的很多天,自己都見不到天空了。
獄警終於還是沒打開那把鎖,最後還是去外面找了鐵錘砸開的。
開門的時候,鐵門和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音,裡面一片灰塵。
幾個獄警打開門之後,便示意張明陽進去。
張明陽皺了皺眉,然後又笑了笑,對幾人說道:「希望你們能記得給我送飯。」
幾個獄警連忙點頭,然後像封印惡魔一般,將鐵門猛地拉上。
光線被驅逐,聲音被驅逐,彷彿連整個社會,都被這一扇鐵門關在了外面。
一片沉寂,一片黑暗。
黑暗太濃,張明陽甚至連時間都忘記了,黑暗到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心在不斷跳動,聽到血管裡緩緩流淌的水聲。
唯一可以代表時間的,就是每天中午鐵門下方的小洞,會打開三秒,會送進一份食物。
在這裡,確實生不如死,會有寂寞,會想念陽光,會想家裡的三個小姑娘。
鐵網外的監獄並沒有很大的變化,依舊是放風、吃飯、睡覺,以及偶爾的勞動改造,只是所有人,都會默默的看著那一間水泥房,心裡數著日子。
楊文虎倒是過的很開心,因為張明陽被囚禁在生不如死區,遲早都會因為受不了而崩潰,到時候他精神失常了,或者是直接死在裡面了,那就太好了。
其中葉瑩霜倒是來找過他幾次,不過每次楊文虎都會告訴葉瑩霜,張明陽在裡面一切都好,監獄裡是把他當大爺伺候著,不讓葉瑩霜擔心。
可是葉瑩霜怎麼能不擔心,家裡少了一個人,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活力一樣。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吵架,她甚至會開始懷念張明陽調戲自己。
只是,沒有人。
林一諾也並沒有她自己想的那麼開心,從張明陽被關進去之後,林一諾就開始變得煩躁不堪,在警局會隨時因為下屬的錯誤而爆發,在家裡則是一言不發。
程櫻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本來和葉瑩霜兩人就不熟,再加上老大進去了,至今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不知道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
時間匆匆,轉眼已是一月。
這一日,犯人們照例出來放風。
他們盯著那座水泥房,開始竊竊私語。
「整整一個月了,那人怎麼還沒出來?不會死在裡面了吧?我當時就在裡面待了一天,就想自殺了。」說話的是一個大漢,看起來有點傻,有點憨。
他這種自曝其短的話,卻並沒有引來別人的嘲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大漢做的那些事。
因為村幹部的兒子強了他老婆,他一怒一下,拿著一把鐵錘就把村幹部滅了滿門,足足十四人啊,沒有一個活下來的,據說當時整個院子都被血淹了。
再過兩個月,就是這漢子的刑期了,說白了,他就是在等死。
可是連他都承受不住生不如死區裡的一天,那個人,真的能行麼?
「還活著呢吧,你不看獄警每天都要往裡送飯麼?」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說道。
「那誰說的準,我看就連獄警都沒開過那門,說不定屍體都腐爛了。」另一人接口道。
「要是他能出來,以後見到都叫聲爺。」老頭兒接口說道。
眾人都不說話了,心裡都冒著寒氣,這樣的人,要真能出來,那豈止是爺啊,那簡直就是老天爺啊。
當然在裡面的張明陽也不知道這些話,這種精神折磨,如果換做旁人,那肯定早就瘋了,甚至連活吃了自己都有可能。
而就在眾人對他議論紛紛的時候,卻突然有兩個獄警走到了水泥房前。
打開了鎖,然後吱呀一聲拉開了鐵門。
張明陽的臉頰,正對著陽光,雙眼緊閉,恍若不知。
多日未見天空,他的皮膚變得十分蒼白,頭髮糾結成了一團,身上的衣服倒是齊整,不過也髒了許多。
聽到聲音,張明陽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雙眸子,依舊明亮、深邃,帶著懾服眾人的魔力。
「你們來了。」張明陽站起身,對著門外一笑。
瘦削蒼白的臉頰上,笑容依舊是如此的陽光溫暖,乾淨質樸,誠懇真摯,哪裡像是個危險人物,他看起來就像是個鄰家大男孩兒。
只是,為何時隔一月,又要把他放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