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蕭落沉默了。
「不能說?」飛雪等了一會兒聽不到他的回答,以為他不想回答,冷嗤一聲便想換個問題,卻聽見他說——
「你以為我與別人一樣想要害他麼?你難道不知道連藍萱草都是我給他的?」
「藍萱草跟他有什麼關係?」飛雪乍一聽藍萱草,就聯想到飛雲山莊他們夜盜草藥的事,不過當時沒得手,後來她也就沒再過問。
蕭落對于飛雪不知道藍萱草一事有些訝異,但很快就瞭然了,「看來依然瞞了你不少事情。」
飛雪:「……」這個她當然知道。
「血琉璃、雨火蓮、藍萱草、天茶花、焰獄草、要解他寒毒這五樣東西都是必不可少的。」蕭落慢悠悠的聲音傳入耳膜,「冰雪**這一功夫是雨族秘傳的內功心法,但是它最大的不足就是修煉者定會寒氣侵體,因為這門功夫需要配合一些藥物,而那藥物嘛……練了之後可以百毒不侵,但是隔一段時間就要受寒毒之苦,年滿十八以後若是不能解毒每年九月份就會出現一次銀髮,不過你曾幫他拿到了血琉璃,他的髮色就再也沒變過了,若不能解毒,每過一年功力便會散去一成,而他離開雨族的時候幾乎只剩半條命了,你見到他時,他的功力只有兩成,這一次從雨族回來,應該也恢復了五六層了罷。」
飛雪靜靜地聽著,面上毫無波瀾,心裡卻怒火直飆——
這個天殺的納蘭依然,竟然隱瞞了她這麼多?
她問起的時候,他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只會糊弄她,當初他娘來找他,他還說不去反正還能撐幾年,瞧瞧這是人說的話麼?他命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飛雪心想,再見到他一定要他好看。
反正她現在一點都不怕他,想想自己以前初來這個世界當了他手下了一段時間被他欺壓她就覺得特別沒出息。
「你知道的還真多啊……」對著蕭落,她皮笑肉不笑。
「是不是很生氣,很想質問他?」蕭落淡淡問道。
飛雪口是心非道:「沒有。」
「是麼?」蕭落顯然不信,想從飛雪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卻見對方一直面癱著,他頓時好笑,「飛雪,你和他還真是蠻像的。」
「有時候,真難在你們臉上找到人該有的表情,讓人想氣你們都氣不成而深感挫敗。在這一點上,能勝過你們的恐怕只有清風清雨了。」
飛雪聞言有些想笑。
蕭落說的是沒錯,她和納蘭依然,似乎有時候淡定過頭了,即使心裡驚濤駭浪,面上也找不到表情,努力不讓人看穿心裡的想法。
至於清風清雨麼,這兩兄弟天生的面癱,想改太難了。
「但是,他的話少,而你卻伶牙俐齒。」
「過獎了。」飛雪扯了扯嘴角。
「以前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他會看上你。」蕭落輕歎了口氣,「溫柔不如碧瑤,妖嬈不如墨雲,體貼不如宮依。」
「碧瑤?墨雲?宮依?」中間那個她認識,其他的兩個是哪裡冒出來的?
「哦,忘了告訴你,身為雨族少主,是有未婚妻的,而且不止一個。」蕭落見她一臉疑惑,很好心地解釋,「每個長老的家族中都會選出一個女子作為聖女,聖女,便是要成為少主的妻子,所有聖女都是平妻地位不分高低,而雨族現在,有三位長老。」
三位長老?也就是三個聖女?飛雪咬牙——
我——�J!
當雨族少主還真是艷福不淺!
「可他不想做少主,也不想回雨族。」冷笑一聲,她又恢復了面無表情,「少主是男子,要娶聖女,那若是女子呢?」
「若是女子,便和雪氏一族的男子聯姻,女娶男嫁。」蕭落道,「雨族沒有男尊女卑,以身份地位高者為尊,男子地位高,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地位高,亦可以男寵三千。」
噗——
男寵三千?
「那……聖王呢?」飛雪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聖王,現如今只有一位王夫,第一任已經去了。」蕭落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而後道,「你知道千雪宮為何叫千雪宮麼?」
「以前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聽了一番有關雨族的事情將她雷的不輕,但她卻從中獲得了幾個訊息。
怪不得依然姓納蘭,原來是他娘親的地位高於他父親,那麼他父親定然是姓雪了。
千雪宮,千雪——
千,取自納蘭千羽的名,雪,取自他父親的姓。
原來如此。
「千雪二字,不就是以他的父母的名字拼湊的麼?」飛雪笑了笑,「你在雨族裡,地位如何?」
「我?」蕭落見飛雪竟然對自己的事也有興趣,不由失笑,「還好吧,當年跟著他們一起離開,許久未回去了,不知道現下雨族是什麼光景。」
「現任王夫是他親生父親麼?」
「當然不是,上一任才是。」
上一任……
飛雪心裡一窒。
依然的生父逝世了,聖王竟然跟別人成婚了,這就是他們鬧矛盾的原因麼?
「你自以為跟他走得很近,但是他家裡的事他可曾告訴你?」蕭落忽然便是譏諷地一笑,「也許,你於他而言,也沒有那麼重要?」
「我不重要難道你重要?」出乎蕭落意料的,飛雪並未表現很出任何不悅的神色,反而冷嗤道,「蕭落,我都有點懷疑你對依然是那種感情了。」
「什麼?」蕭落怪異地看了她一眼。
「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她道,「就是像畫眉對冷星寒的那種感情。」
「胡說。」蕭落將頭轉向窗外,「你又焉知畫眉和冷星寒是那種感情?」
飛雪道:「以前的我,可沒瞎。」
蕭落:「……」
意思就是以前我用眼睛看得出來,明擺著的不是麼。
冷星寒總是喜歡數落畫眉的不是,畫眉也總由著他,而這兩人的相處倒是給人一種很哥兩好的感覺。
他們平時看起來就像很要好的朋友,只有真正眼尖的人才會發現,他們並不只是好朋友。
本著惡作劇的心思,飛雪問他,「你曾經討厭、或是害怕過依然麼?」
蕭落聞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為何要怕他。」
「那你覺得他殘忍麼?」
「我自己也是殺戮過多之人,沒有資格說他殘忍。」
「那你可曾起過害他的心思?比如這次?」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蕭落輕描淡寫。
「這樣。」飛雪點點頭,輕飄飄地扔出一句話,「你沒看上他就好。」
「瞎扯!」蕭落臉色一變,眼裡少見地多了一絲氣惱,卻又好似想到了什麼忽然平靜了下來,看著飛雪淡淡開口,「你若再亂說,休怪我劈暈你。」
飛雪靜默。
兩人陷入了沉默中,忽然聽到一陣女子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
飛雪感覺身後倚靠的木板震了一下,馬車停了下來。
蕭落連馬車的布帳都沒有掀開,平靜開口:「外面怎麼回事?」
「主子,前方的茶棚有人打鬥。」綠月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廝殺很激烈,是否繼續前行?」
他們此次走的是一條比較偏僻的近路,這條路鮮少有馬車來往,蕭落原本以為這一路能安靜些……
蕭落掀開了布帳。
此時前方不遠出的小茶棚,十幾道人影交纏,而在他們周圍,遍地的死屍橫七豎八地躺著,在車上他都能嗅到那濃重的血腥味。
慘艷的血紅,激烈的打鬥,形成一副詭異慘烈的畫面。蕭落的視線淡掃過去,在看到那十幾道人影中的艷紅色身影,他眸光一頓——
是她?
蕭落唇角一勾,對綠月道:「繼續。」
綠月毫不遲疑地繼續駕起車。
「外面怎麼了?」飛雪道。
「沒什麼,有人在大開殺戒罷了。」蕭落說的雲淡風輕,「是熟人,無妨。」
蕭落話音剛落,外面又響起一陣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瘋狂的笑聲,使飛雪好奇了,「這是誰?」
「是個瘋子。」蕭落道,「她叫火嵐,無需搭理她。」
飛雪剛想說話,外面又響起一道嬌喝——
「擾我清淨者,都得死!」
「啊——」隨後便是響起數道男子的慘叫聲,不多時周圍又恢復了平靜。
忽的,有一道悅耳清亮的女聲響起——
「小嵐,你少殺幾個人不行嗎?你這樣罪孽深重啊!」
車內的飛雪聽到這道聲音,心裡一震。
這聲音,怎麼如此熟悉……
是她聽錯了嗎?
正在她不解時,之前火嵐的聲音再度響起——
「站住,車裡什麼人?識相的話滾回去,姑奶奶今天心情不好,你敢經過我的地盤我要你命……」
話音還未落,下一刻,熟悉的聲音再次傳入飛雪耳膜——
「作甚如此兇惡,也不怕嚇壞了人,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講道理?」
再次聽到這個聲音,飛雪已經百分百確定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林筱白啊林筱白,你可真是讓我想念得緊。由於蕭落在馬車裡,她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仍然保持一臉淡然,但心裡卻是止不住地喜悅了。
聽到火嵐的警告,綠月還是有些緊張的,不過主子沒讓停車,她就不停。
浴血的紅衣女子見此眼中殺意頓生,當下便是冷笑一聲一個躍身飛到還在行駛的馬車前,提起衣袖就朝駕著馬車的綠月猛揮了過去——
車前的綠月只覺得一陣疾風刮來練臉頰都刺痛了,她絲毫躲閃不及便狼狽地跌下馬車——
而火嵐在綠月跌倒之後,又伸出手按住了馬頭。彷彿沒有使多大的力氣,就讓那馬停了下來,不再前進。
「你好大的膽子!」冰冷的口氣是衝著馬車裡的人。
而下一刻,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
一張稱得上等的容貌原本還是冰冷狂傲卻在這一刻變得一臉和善,出口的話更是與一開始的態度不搭,「火嵐,究竟要我說幾遍你才能改?」
話音剛落,下一刻紅衣女子的臉又變得陰沉,再次出口的聲線也帶上了惱怒,「你給我閉嘴!」
「你以為我稀罕跟你說話,我只是想阻止你繼續為禍人間。」
彼時,摔倒在地上的綠月一臉驚愕地瞪著馬車前將自己打落的紅衣女子。
她這是在……自言自語?!
「火嵐,許久不見了。」馬車裡傳出了蕭落一貫溫和的聲音,「你比以前更瘋了。」
站在馬車前的火嵐聽到這個聲音時怔了一下,片刻之後,有些不確定地衝著布帳後的人道:「蕭落?」
這個面上溫和實則陰毒的男子她可是記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