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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六十六章 人格分裂 文 / 變態

    十二月二十五,長安大校場。

    本是用來登台拜將,誓師出征的此地向來以威武莊嚴,波瀾壯闊著稱,不過今日人山人海的熱鬧情形實與前者相去太遠,倒是對比起後者來猶有過之,那真是何其壯觀!

    接踵摩肩、翹首以盼的眾多圍觀者中,竟赫然還有不少年過花甲、鬚髮皆白的老者,想不到都這樣一大把年紀了,飽經世事的他們也這麼喜歡瞧熱鬧。

    一名相貌清�嚏B五綹銀鬚,一雙渾濁雙目中包含濃郁情感夾在其間的矍鑠老人任誰都看不出他有任何特異之處,更沒有人會想到這名老人的真實身份就是肆孽天下數十年,就連四大聖僧、甚至是「散真人」寧道奇都莫可奈何的一代「邪王」。

    任誰都不可能任意一刻都是眾星捧月的主角,令佛、道兩派,甚至包括魔門中人都聞之色變的蓋代「邪王」亦是如此,此刻的他就這樣無動於衷的置身於擁擠、混雜的人群中,毫無半點不適的感覺。

    只是他的內心卻絕不平靜,而且還是波濤洶湧,難以言表。

    概因智慧深遠、謀算無疑的石之軒已經料定,今次看似勝負一邊倒,懸殊不可相對的決戰,實際上當代邪帝笑行天至少有七、八分勝算。

    他為何會這般作想?

    時間回述到兩日前。

    微醉的「多情公子」侯希白返家正準備安寢。

    誰?

    希白功力又有精進,為師真是欣慰至極。

    瞬間的驚愕,駭異後,侯希白翻身拜倒在地:

    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起來吧,你很好,比起你那個混帳師兄來實在要好上太多。

    又是那股嚴父般的溫暖感覺!

    受到慈愛恩師的溫言勉勵,這一刻侯希白竟爾有大哭一場的衝動。

    在與笑行天的不斷交往中,後者自然不會少了同他談及石之軒性情的兩面性,甚至是多面性,以及楊虛彥的為人行事與性格特點。

    對於楊虛彥這個同門師兄弟的存在侯希白實早已是心知肚明,可向來行事不可琢磨的師尊親口向他提及此事卻還是頭一回。

    對授業恩師雖從來未有過怨對之心,但獨自靜思時侯希白也曾考慮過師尊偏向對方這一他並不想承認的事實,只不過師恩深重,恩同再造,感情豐富的「多情公子」從未耿耿於懷罷了。

    怎麼?同知交好友笑行天把酒言歡,現在已醉的忘記請為師上座了?

    微微發愣的侯希白身子一震,連忙恭請師尊安坐,奉茶

    「邪王」石之軒此時週身上下簡直找不出哪怕半點邪異狠厲的地方,俊朗明目中飽含的是豐富的情感與濃濃的追思,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情種一點都不為過。

    若笑行天在此恐怕也要大吃一驚,有心裡準備是一碼事,難以置信的事實擺在眼前又是另一碼事——邪王,直是一個複雜多變、不可琢磨的人。

    先前你與那笑行天共謀一醉,感覺他傷勢如何?

    侯希白心裡頓時「咯登」一下,真是擔心什麼就來什麼?

    本來他也以為笑行天傷重難愈,這才放浪形骸,醉生夢死;已往那份硬如磐石的堅強與執著業已被此次巨大打擊徹底擊垮,哪知在他意圖百般勸慰之餘卻得獲對方的腹語傳音,這才盡數明瞭事實真相。

    對於這種毫無保留的當他是知交好友,完全推心置腹的行為侯希白至今仍覺溫情湧湧,感動、感慨,感懷於心。

    在爾虞我詐,自私自利的魔門,這種相待以誠的事簡直就是笑談,但現今,卻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多情公子又怎能不激動莫名!

    面對恩同再造的師尊動問,侯希白頓感左右為難。僅略作猶豫,瞬間下定決心的他再度翻身拜倒道:

    請師尊恕罪,弟子性情疏懶,並不想參與到這些個聖門內的恩怨紛爭中去。

    目內厲芒一閃即逝,石之軒語含無限感慨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為師強行彌合花間、補天兩脈武學心法,再偷師四大聖僧其二,自創出不死印法,只因身負先師遺命,力圖中興我聖門,令我聖門有朝一日能夠徹底擺脫慈航靜齋統領的佛、道兩派長久以來的殘忍壓制與摯肘。可轉眼間數十年匆匆而過,為師不但失去了秀心,日前還險些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唉,我石之軒真是愧對她們!茫茫人海,誰知我心,芸芸眾生,孰明我意?

    師尊鮮有與他述說心事之時,現在的侯希白惟有乖乖的作個好聽眾,靜心聆聽。

    即使心下對師尊長久以來的做法並不認同,可身為弟子,又深知聖門的艱難與不易,深受聖門理論灌輸與洗禮;再在石之軒長久以來的積威之下,他又能怎樣?

    緩緩品過一口茶盅中的香茗,石之軒忽然霍地站起身形道:

    改日為師會再來傳藝於你,以希白今時今日的修為境界,二十八歲時撐過為師全力施出的「花間十二支」並非全無可能。我石之軒從今以後就只有你一個弟子,希白切勿令為師失望。

    言罷一代「情種」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只留下多情公子在那裡滿腔感懷,心緒激盪。

    同時侯希白也在暗自擔憂,以師尊的高深智慧,他那絲猶豫根本就不可能逃過他老人家的無雙法眼。

    「笑兄,希白不是有心洩密的!」

    同一時間。

    明堂窩。

    仙兒你真能肯定那笑行天早已經傷勢盡復,而且在兩日後的決戰中也能以少勝多,擊敗強敵?

    傷勢盡復女兒完全可以肯定。他能以少勝多女兒雖沒有十分把握,可他擁有七、八分勝算應是確定無疑。

    「他~」?仙兒你難道

    請爹爹恕女兒不孝,仙兒實在是不想嫁給那個池生春,更不願嫁入齊王府,成為被李元吉玩厭後束之高閣、徹底失去人生自由的紅粉骷髏!

    你,你

    一向精明穩重,成竹在胸的「大仙」胡佛鮮有方寸大亂的時候,不過,今次是例外。

    好半晌,這位昔日賭界的泰山北斗才像一下子衰老了數十年般口唇顫抖道:

    仙兒呀仙兒,若你真要追求自由也作個明智的選擇啊!那笑行天即使再怎麼心機深沉,武功高強,可陷身在這長安龍潭虎穴中,周邊又有數不清的明暗強絕勢力想要要他這條性命仙兒你向來精明,這,這又是何苦來由?

    雖彼此並不具備血緣關係,可二十載的父女親情同樣毫不參假,淚流滿面的胡小仙跪在胡佛身前道:

    身在虎穴,眾敵環視,女兒也認為他很難能逃出升天。可是若不搏這一鋪,仙兒後半生的悲慘命運就已完全注定,賭博也有輸贏,仙兒相信他既然敢堂而皇之的抵臨長安,就該有一定的把握能夠再安然離去,即使最終會隨同他一塊賠上這條性命,女兒也是無怨無悔。

    事已至此,這一刻的胡佛就像所有年邁的父母一般無力的長歎一聲道:

    女大不中留!唉,仙兒你今後自求多福,好自為之吧!

    女兒若能隨他成功離開長安也會營造出一種被逼無奈的情形來,這樣爹爹就不會因而受到株連。可若萬一有機會,爹爹肯否也一同離去?

    胡佛搖頭道:

    為父老啦,一動不如一靜,只要仙兒你能得到幸福,為父將來足可含笑九泉。

    撲進胡佛老懷內哭罷半晌,胡小仙紅腫的秀目滿含濃濃憂慮對其老父道:

    李唐將來若是建成與元吉得勢,長安的賭業說不定真會興旺發達,蓬勃發展。可若換作是李世民得勢,以他一貫的政治主張將有很大可能會徹底禁賭。前兩日他告知人家很多不為人知的內幕,李世民背後有以靜齋為首的佛、道兩派大力支持,建成與元吉則是與魔門、還有突厥人牽扯不清。

    胡佛閱歷豐富、洞悉世情的銳目異樣光芒閃動,當下仍選擇靜心聆聽。

    現下表面看起來建成和元吉還有妃嬪黨一方與之互為聲援,直是佔盡上風,可是實情卻遠非如此簡單。他今次前來長安除要開啟楊公寶庫外,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要一統他們魔門,這樣不可避免就會間接消弱建成與元吉一方的背後力量,而今早已身在長安的梵青慧當是早已看穿此點,這才會遲遲按兵不動,既可靜觀其便,後發制人,又可坐山觀虎鬥,憑空收取漁翁之利。

    胡佛至此才插言詢問道:

    既然邪帝笑行天明知如此,以他的一貫為人,難道還會乖乖給他人作嫁?

    胡小仙輕搖螓首道:

    魔門數十、上百年間內鬥不斷,紛爭頻繁,值此天下動盪不休、群雄爭相逐鹿之際正是魔門歸於一統的最好時機。他雖明知有靜齋梵青慧虎視在側,借他之手先行清除異己,可時勢如此,在大方向上他也是無可奈何。例外他也早已答允秀寧公主不會參與到李家兄弟蕭牆之爭中去,這樣一來,李唐的皇位最終落入雄才大略的李世民手中可能性將更為增大。爹爹,您千萬要看清楚形勢,不要輕易靠攏向任何一方啊!

    默然好半晌,胡佛頹然道:

    看來我胡佛真的是老啦!不過仙兒你也勿需替為父擔心,既然已經對長安時勢有所洞悉,爹爹就不會輕易將整個身家陷進去。將來若萬一有仙兒你在,為父也還有轉圜的餘地和投奔的地方。

    現在少帥軍雖形勢大好,一片欣欣向榮,可畢竟還是坐擁關中的李唐實力佔優,知曉老父因為諸多原因還是更看好後者,並不想現在就離開長安,費盡唇舌的胡小仙也只能無奈接受現實,不再提及此事。

    今次他與大明尊教這場曠世決戰,爹爹是否有打算從那挨千刀的池生春身上大賺一筆?

    胡佛目光閃動道:

    怎麼?難道仙兒你還有何好牌不成?

    我們若直接前去「六福」下注,即使最終贏得滿堂紅,事後還要在長安發展的爹爹也勢必會受到李唐猜忌,結果得不償失。可若我們出錢跟注,由秀寧公主出面前去下注,那事後就怎也不會追究到我們身上,事後盡可悶聲發大財,嘻嘻!

    知曉女兒深恨池生春,對香家想要利用她借屍還魂一事始終耿耿於懷。胡佛躊躇半晌,終選擇相信女兒得來的內幕訊息,決定拿出五千兩黃金暗中跟注。

    之所以沒再多拿些頭寸出來,胡佛主要是擔心事後贏得太多,恐難以保全秘密。

    老江湖行事,「穩妥」二字始終會排到第一位。

    胡小仙雖然心底還有些嫌注額太少,可轉念一想,還有笑行天的那一份,兩者相加已足可令她深恨的池生春傾家蕩產,這才笑靨如花的作罷。

    反觀池生春那一邊,當平陽公主李秀寧將三萬五千兩黃金盡數投注的那一刻起,遍體生寒的他就已經強烈預感到大事不好。

    當他將滿含最後一絲希望的目光望向「六福」小東家,他的師叔,滅情道的許留宗時,後者無可奈何的表情瞬間將他的一切冀望徹底粉碎。

    他到現在已經徹底明白,笑行天先前或無心,或有意的打壓他們香家根本就是蓄謀已久的事情;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他們香家究竟何時、何地曾經這樣深的得罪過這個魔頭,為何這個魔頭要對他香家如此不依不饒,趕盡殺絕?

    繼而一絲明悟漸漸爬上他的心頭,他,滅情道的入室弟子,很有可能已經被本派的兩大長老尹祖文和許留宗給徹底出賣。

    怎麼會這樣?

    職業的賭徒在最後的底牌尚未完全翻開之前永遠也不會輕言放棄。池生春雖然已幾近絕望,可他仍然於二十五日當天來到比武現場,等待決定他命運的那一刻最終到來。

    這時即將迎來決戰的笑行天本該無喜無憂,無波無瀾才對,可他的內心裡同樣也不平靜,原因是昨晚江都傳來的一則消息

    (注1:胡小仙轉述的話語大家不要盡數當作事實,政治鬥爭,畢竟是分外無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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