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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四十四章:桃花劫 文 / 滄海落霞

    這裡有血腥的味道,殺氣還未散去,縹無一踏進軍帳裡,便有種不舒服的感覺,然後他便看見了地上還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他蹙了蹙眉,道:「你又殺人了。」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訴。

    站在他對面的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甚至沒有說話。只是很仔細的拭擦著一柄通體生�蛌獐C,他擦得很專注,專注得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手中的那一柄劍。他的臉色是淡漠的,毫無感情。任何以前認識他的人絕不會想到他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好一會兒,他終於出聲了,問道:「煙雲近日有無變故?雁回峰是否有動靜?」

    縹無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道:「雁回峰的防守一日勝過一日,只不過煙雲最近出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惜惟終於看了他一眼。

    縹無接著道:「那些你下令不管的難民,現在居然全部被人收留了。」

    惜惟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句:「哦?是嗎?」

    說罷,他的視線又落在那生�蛌獐C上,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老是喜歡看那把劍。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著那把劍就是看著自己的恨,自己的恥辱。

    他忽然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種時候,尋常的人誰不是明哲保身,知道那人是誰嗎?」

    縹無搖了搖頭,眼中隱隱透出一抹失望,他埋下了頭,不想讓對面的人看到自己眼底的失望,道:「據探子回報,是一名女子,但姓甚名誰,從哪裡來,卻沒有人知道。只知道,她是黃昏樓的老闆,而且家底頗為豐厚,煙雲城甚少有這樣殷實的人家,打探的結果也顯示,這名女子是幾個月前才出現在煙雲城的,一出現便接手了黃昏樓,對黃昏樓進行了整修。整修過後的黃昏樓常客基本上都是一些江湖人士,兩月前,她開始購買大量的土地,慢慢的將城中的乞丐、難民全部集結起來,將土地分給了這些人種植,並出資修建了一所澤幼院,收留了許多的孤兒,並請人負責教這些孤兒唸書。」

    惜惟拭擦劍的手一停,抬頭凝視著他道:「為什麼查不出來她的名字?」

    縹無道:「黃昏樓的人口風都很緊,況且這樣的事總是為人稱道的。不可能將人帶走逼問,而且特別奇怪的是,黃昏樓的掌櫃小二武功都不弱,在那樣一個江湖中人喜歡呆的地方,不容易挑釁鬧事。而之前黃昏樓的老闆很少在公共場合出現,只知道現在黃昏樓的老闆偶爾會陪客人喝酒品茶,卻從來不向人提及自己的姓名。而現在,那名女子已經深居簡出,連面都很少露了。探子打探到,那女子身體很弱,似乎受過很嚴重的傷。」

    惜惟的嘴角慢慢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他的眸子投入天際,道:「既然如此,便除了吧。這樣的人,很危險。留著是一個禍害!很可能為我們造成很大的麻煩。」

    縹無沒有再看惜惟,甚至似乎沒有聽見他說的話一般,他只是覺得自己很疲倦了。每天的殺人,他的心似乎也麻木了。他突然很厭倦這樣只有殺與被殺的生活。

    他轉過了身,一言不發的離開了營帳。惜惟又重新將視線落在了長滿鐵�蛌獐C上,他知道,師兄已經對他不滿。同時,他也知道,師兄從未叫他失望。

    「不哭,不哭!」正是杜鵑啼血,良人思歸的時節。子規鳥啼出了滿山鮮紅的野杜鵑。天空中有布谷鳥飛過,帶了春耕的氣息。布谷鳥帶來了生命,一聲又一聲的叫著:「不哭,不哭。」

    人只要不哭,就會堅強,只要堅強,就還有希望。

    桃燃小築的桃花已經開了,一樹挨著一樹,像火燒似的。桃花開得正艷,美美的。我坐在桃燃小築中間的亭子裡,笑著看假山那邊正在撲蝶的笙悅。春風暖暖,空氣就像新釀的美酒,我覺得我要醉了。

    耳旁一陣一陣的傳來了笙悅撲蝶的歡笑聲。我很羨慕笙悅,經過了悲歡離合,她還能這樣活潑開朗,我也很欣慰,笙悅畢竟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這才是她應該過的生活。

    我記得我曾問過笙悅,對於流離失所、骨肉分離的痛苦,她是否有恨過,是否想要報仇。

    笙悅當時回答了我,有過的。只是她突然覺得自己恨著人的時候自己會很痛苦,除了痛苦,她換不回來什麼,所以她不恨了。

    那一刻,我很佩服笙悅。因為放下仇恨遠比記著仇恨要難得多。

    笙悅撲蝶撲的累了,就跑到了我的身邊,嘰嘰咋咋的像只小雲雀:「姑娘,桃燃小築真的很漂亮呢?影公子真有品位,這裡美得就像一幅畫,姑娘就是這畫裡的仙子。」

    我被她可愛的表情逗得笑了,道:「拜託笙悅。仙子哪有我這樣醜的。」

    「才不是呢?姑娘可美極了,你看你看,你一笑,桃花都掉了。桃花都被你羞煞了,不敢再呆在枝頭了。」

    我知道笙悅是逗我開心,忍不住笑罵道:「小丫頭,就知道胡說。桃花落了是為了要結果,如果花不落,新的花又開在哪裡呢?」

    說的時候,我未曾發現,那是一句充滿哀傷的話。話才剛一落,我就頓感失言。氣氛忽然凝固了起來,剛剛的活躍氣氛頓時被這句話衝散得無影無蹤。笙悅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悶了一會兒才岔開話題:「姑娘,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在跟著影公子學吹簫嗎?你可不可以吹簫給笙悅聽。」

    我知道笙悅讓我吹簫是為了讓我不再胡思亂想,便笑道:「好啊,你想聽什麼?」

    「姑娘吹什麼,笙悅就聽什麼,只要是姑娘吹的,笙悅都愛聽。」

    我點了點頭,伸手解下了腰間的竹簫,輕輕的將簫放至唇邊,腦子忽然變得很亂,簫聲響起的那一剎那,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吹了什麼。

    有風過,捲起了落花。我只聽見了一曲淒婉哀傷的曲子隨著風悠悠的響起,迴盪在天地間。有涼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這是一首陰鬱淒涼的曲子,我很喜歡的曲子。是我以前所看的一部電視劇的插曲,叫桃花島,可是,我卻覺得它不應該叫做桃花島,應該叫做桃花劫,一生一世躲不掉的劫。

    每一次,一聽這個曲子,心中便會覺得異樣的疼痛,這一次也不意外,甚至痛得比以往更加厲害。

    心突然像是被撕開了,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被埋葬在裡面的過去的東西。心在滴血,在掙扎,掙扎擺脫那些痛苦的往事,可同時那丟不掉的往事卻緊緊的纏住了我的心,揮不去,甩不掉,一遍又一遍的告訴,就算我是多麼想要的忘掉那些往事,可是滴血的記憶怎麼忘得掉,怎麼可能?

    悠悠曲音,悠悠情思,很長很遠,遠到天涯的盡頭。天涯本無心,天涯之外本沒有哀愁,可是我的哀愁卻遠得像天涯的盡頭,我彷彿看到了自己,匆匆的走過了萬水千山,我一邊走一邊丟,走到最後才發現除了這條命,我已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再去丟。

    曲子飄出了庭院,伴隨著迎風飛舞的桃花,飛過了竹林,飛過了假山,飛過了潺潺流水,飛過了高牆,飛上了古老的大街,飛上了天空。伴隨著淒涼、哀傷而又無助蒼涼的曲調,如一滴滴漫天拋灑的鮮血,在空中舞下了惆悵的情緒,舞出了一個個用血凝結成的死結,糾纏一生、牽絆一生、不死不休。

    樂曲本身單純,桃花本身也單純。正是因為人的心緒,所以它們變得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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