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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多了一人,行速反而快了不少,舟中雖無現成木槳,季無悔和趙清泉扳下船舷的木板倒也勉強湊合能用。
此時天色已有些泛白,一夜時間竟將過去了,季無悔看看船艙中又累又恨、身上還帶了重傷的唐鑒,歎了口氣,這一夜時光,竟似比一輩子還要長。他直起身看著天邊漸露的朝霞,心道:又一個白天來了,不知今日是否會比昨天的運氣好一些。
站在他身邊的趙清泉臉色凝重,注視著東方的天際下的一根桅桿,擔心地道:「他們又追上來了。」
大船雖因為趙清泉的一陣搗亂亂了陣腳,但畢竟人多勢眾,火勢很快撲滅了,只是那把火卻將船帆燒了個淨光。大船上皇甫仇雖然一個勁地督促手下加緊划船,卻也不能像先前那樣快速,不過這麼一點一點地,倒也越追越近。
彷彿是在沉睡中的唐鑒突然醒來,道:「二弟,我們這是去哪兒?」
季無悔道:「大哥放心再息會兒,馬上可以到晚晴山莊了。」
唐鑒道:「不可,萬萬不可去你家。」
趙清泉怪道:「怎麼?有什麼不妥麼?」
唐鑒道:「皇甫仇的目標是當年攻破過神魔堂的人的家族。二弟,你父親季風當年乃是領頭人,更是皇甫仇的必得之人。我們豈可引狼入室?」
季無悔道:「大哥,那皇甫仇計劃這復仇方案定非一日兩日了,否則怎會到血手神魔死後四十幾年才開始?那廝必已將我們七家的事查得清清楚楚這才動手,我們回不回晚晴山莊實在沒有什麼關係。我們回去莊中還可多些人手,不然叫江霞一個人如何對付得過來?」
趙清泉也道:「不錯,唐老爺子不必再顧慮,皇甫仇不會因為我們不在就放過莊主夫人和小晚晴的。」
唐鑒還待要說什麼,張了張嘴,終於沒說出來。
天色更明瞭,朝陽尚未從東方升起,卻已將東方的天色映得分外瑰麗,那是一種由金黃、艷紅、玫瑰紅、深紫、寶石藍等顏色混和成的色彩。季無悔唐鑒趙清泉三人看得都有些癡了。
他們都是一世英雄,可是他們他有一種不能把握自己命運的感覺。
唐鑒忽然想起巴蜀,擔心道:「三弟不知怎樣了。趙兄,你在大船上聽到關於巴蜀的消息了麼?」
趙清泉搖了搖頭,想了片刻,道:「沒有聽到。他們似乎從未提起過。」
季無悔道:「三弟吉人天相,以往數次都逢凶化吉,不會有事的。」
趙清泉忽然大聲道:「小心了。」那大船上,竟有一支箭帶著一條長索向小舟射來。箭頭深深嵌入了小舟的牛皮保護層上,小舟的速度立時減慢。
趙清泉拔刀yu砍。
季無悔道:「不必。」船尾已飛射出兩柄飛刀,長索應聲而斷。
趙清泉大喜道:「莊主,你這小舟上花頭還真不少,連我也瞞住了。」
季無悔道:「實非我有意相瞞,本是想叫大哥大吃一驚的。」他說到此處,突然一拍大腿,道:「對了,我這小舟上還有不少機關沒用過,我們本不必這麼狼狽逃跑的。」說著竟將船頭調轉了過來。
趙清泉怪道:「莊主,你要同他們硬拚麼?」
季無悔道:「你看好了。」
小舟調整了風帆,又是順水而下,速度極快,少傾已接近了大船,迎頭撞了上去。
以小舟撞大船,結果不想而知。但趙清泉和唐鑒自是知道季無悔不會無緣無故自尋死路,所以他們倒也並不擔心,只是離大船越來越近,心裡畢竟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季無悔穩穩地把著舵,待大船已近在咫尺時,小舟的頂端突然「長」出一個角,一個十分鋒利的角。
大船上皇甫仇等人見小舟迎面駛來,都感驚奇,待那角一長出,頓覺事情不妙,已不及阻攔,只聽轟然一聲,小舟尖角已將大船的頭部撞裂了一個大口子,江水立刻湧入船艙。
皇甫仇見勢不妙,自船中躍起,向小舟撲來。
季無悔早作好準備,小舟一將大船撞壞,立刻撤離,決不戀戰。見皇甫仇攻了過來,早一招無恨無悔,凌空擊出。這一招是不悔掌的第十七招,雙掌未等拍到皇甫仇的左右胸,已變掌為指,將皇甫仇的胸口三大穴道和下腹六要穴籠罩在指風之中。
皇甫仇見不能落在小舟之中,竟在半空中翻了個觔斗,雙足在桅桿上一踩,復又擊下,手中已多了一支長劍。
季無悔的佩劍也已出鞘,雙劍在半空一交,一招之間,已碰了七八下之多,季無悔只覺他的內力也只是平平,雖有一股極有潛力的內力已然在他體內生成,但皇甫仇似乎並不能自由駕馭,放心不少。
皇甫仇連攻十幾招,兀自佔不了上風,又見小舟在趙清泉的划動下距大船越來越遠,心知這麼鬥下去自己將處下風,手腕抖動,變作另一套劍法,招式緩慢,卻有極大威力。
季無悔一愣,錯鍔之間,皇甫仇已站穩腳跟。趙清泉見勢不對,放開當槳的木板,也來夾攻,但皇甫仇展開劍法,三招之中,竟差點將他逼入江中。
唐鑒道:「逍遙太極劍?」
皇甫仇道:「不錯,你倒還識貨。」
唐鑒大大地喘了兩口氣,吃力地抬起頭道:「你,你……去死吧。」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一反剛才的傷重模樣,出手的一把毒砂,又準又狠。
皇甫仇不防他重傷之下仍有發暗器的本事,主要精力用在對付季無悔和趙清泉上,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無處可躲,只得怪叫一聲,將生牛皮撞了一個洞,躍了出去。出洞之前卻還不忘反手射出兩支小箭。唐鑒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射出的那把毒砂勁力已經不足,倒底還是沒能傷到他。但皇甫仇被逼入江中,自無法追及小船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舟揚長而去。
唐鑒射出毒砂之後,積聚的一點功力已然用盡,無法閃避皇甫仇的日月箭,兩支箭都釘在胸口,直沒入尾。
季無悔見打退皇甫仇,十分喜悅,忽見唐鑒委頓在地,大驚道:「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唐鑒臉色鐵青,過了許久才顫聲道:「日月箭中好霸道的毒藥,我,……」
季無悔道:「大哥,你不要說話,我先助你療傷。」
唐鑒喘著粗氣,道:「無悔,我不成了。你不要白費功力。」
季無悔不聽,依舊源源不斷地將內力輸入唐鑒體內。
唐鑒大怒道:「你不聽我的話麼?你再不住手,我立刻咬舌自盡。」
季無悔無奈,只好將手收回。唐鑒一失去內力。便更是無力,緩緩道:「二弟,你要想辦法找到三弟,他與皇甫仇正面對陣過,知道底細。」
季無悔含淚應了。�D
唐鑒沉默了片刻,又道:「皇甫仇不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我對他總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無悔,他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季無悔道:「大哥覺得他像什麼人麼?」
唐鑒半閉上眼睛,道:「我也說不上……來,只是……只是……」
季無悔正要湊近前去聽他要說出什麼話,唐鑒突然挺起身大叫道:「報仇,為我報仇。」叫罷瞑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