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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霞道：「你要報仇，我不攔你，但我不會先走，當年我們說什麼來著？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這話你忘了麼？」
季無悔急道：「霞妹，你的心我明白，可是晚晴還小，你若同我一起死了，將來准來替我們報仇？」蕌
江霞道：「不如這樣，讓趙伯伯帶了晚晴走，我們在莊中與他們一拼。無悔，說了半天，敵人是什麼人你也未告訴我，卻一味地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難道我們三人合力與之一拼，也無勝算？」江霞年輕時候是聞名江湖的女俠，十分豪氣，從不知什麼叫害怕，她與季無悔倒真是一對。成家之後，脾氣好了許多，但性格不可能完全改變。
趙清泉也不願自己先走，道：「夫人說得不錯，我們三人與皇甫仇一拼，也未必不能勝了他。莊主，我承莊主錯愛，住在莊中也已逾十年，沒有功勞，白飯倒不少吃，人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到這關鍵時刻，又怎能先走？」
季無悔道：「我已經想好了，不能讓大家同我一起冒險。趙兄，皇甫仇那廝的武功你是看到的，我們能有多少機會？花洲比晚晴山莊大了數十倍，一樣被毀了。而且莊中的人多數都是武功平常，怎能連累了他們？趙兄，你速去將他們都遣散了。每人發一百兩銀子，讓他們各回各的家，晚晴山莊不管出什麼事，都不可來看。」蕌
趙清泉依言出去，江霞道：「無悔，你看大哥葬在何處比較合適？」蕌
季無悔道：「我看就將他葬在季家祖墳好了。大哥雖不姓季，但我們情同兄弟，他又是為救我季無悔而死，葬在季家祖墳，列祖列宗當不會責怪的。」
江霞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否則將大哥葬在外頭，他一個人孤苦憐仃的，做了鬼也會怨我們照料不周。」
季無悔道：「待這件事平息了，再將大哥一家人合葬在一起，我要以皇甫仇的人頭去祭他們。」他撫著唐鑒的屍身，眼中不由得又怔怔地落下淚來。
突然屋外一陣喧嘩，季無悔大驚，變色道：「皇甫仇來得這麼快？」卻見趙清泉快步走入，道：「莊主，他們不肯走，說要與你同生共死。」
剛才季無悔和趙清泉走進莊子樣子許多人是看見的，眾人均知莊中將有大事發生，果然一會兒趙清泉便出來叫大家各自回家，還發放了銀兩。季無悔平時對眾人極好，人也豪爽，但像這樣一百兩一百兩地發銀子，卻是第一次，眾人中有幾個見多識廣的，早知季無悔的意思，道：「莊主定是有極厲害的仇家尋上門來了。叫我們避開呢。」蕌
一名莊丁道：「莊主平素待我們不薄，此時莊主有難，我們能像兔子一樣逃走麼？」
另一人道：「人多力量大，莊主雙拳難敵四手，我們一起幫他，也能抵擋一陣。」
又一人大聲道：「誰要走，誰就是烏龜王八蛋，是婊子養的。」蕌
眾人吵吵嚷嚷，就是不肯散去。趙清泉無奈，只好去回季無悔。蕌
季無悔聽了趙清泉的話，還道是眾人嫌銀少，道：「也確是難為他們，他們有的在莊中做了十幾年，得一百兩銀子也確是太少，這樣吧，你將四十歲以上的每人再多給五十兩銀子，再多卻沒有了。你是莊中總管，這一點你最清楚。」蕌
趙清泉道：「莊主，不是這個意思，眾人不是嫌銀子少了，而是想留下來幫你。」蕌
季無悔心裡一陣激動，心道：也不枉我這些年善待了他們。但他眉頭卻皺了起來，道：「是誰不肯走？我去看看。」蕌
江霞道：「你身上有傷，不要動了真氣。」蕌
季無悔道：「我自有數。你快收拾一下東西，以免有事了手忙腳亂。」蕌
庭院當中，眾人在小潭假山四周站著，二十幾名莊丁，有的手中拿了刀叉，有的手中拿著棍斧，還有一人手裡拿的是一根擀面杖。季無悔又感動又生氣又好笑，道：「你們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麼？來的人都是武林高手，就你們這樣子，十個打不了別人一個，還不是白白地去送死?快放下東西，回家去。」蕌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他們平時極聽季無悔的話，叫他們公然反駁季無悔，誰也沒有這個膽子，但叫他們這麼就散去，卻又誰也不甘心。終於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走出來道：「莊主，我王二是粗人，不懂規距，但莊主平日待我王二恩重如山，一點好歹我王二還是知道的。我王二若是就這麼逃走了，豈不是叫鄉親們笑話我王二貪生怕死？」蕌
他這個頭一帶，眾人勇氣倍增，剛才想說而不敢說的話也紛紛說了出來。蕌
那持擀面仗的人道：「王二說的正是我們的心裡話，莊中有難，我們不出力相助，卻作鳥獸散，豈不叫人齒冷？」蕌
一名教書先生道：「我雖手無縛雞之力，但我可以宣講孔孟之言，化解他們的戾氣。告訴他們殺人是不對的，叫他們改過自新，也能出綿薄之力嘛。」蕌
一名花匠道：「要走莊主同我們一起走，我家在杭州城的衙門邊，莊主到我家中一避，賊子膽子再大，也不敢在衙門邊行兇放火吧?」蕌
眾人道：「對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們不能獨自偷生離開。」蕌
教書先生道：「子曰：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莊主，我們意志已定，要同莊主一起，同生共死，誰也不要想動搖我們。子張曰：士見危致命。乃是說一個人須得臨難不避義死。更不可偷生。古代聖人已這樣說了，我們後生小子豈可不尊古代先賢的話？」蕌
季無悔心道：你們說的都不錯，可是我又怎能使你們陷於危難？突然氣沉丹田，道：「都給我住口，我叫你們走，你們就趕快走。」他這句話聲音不高，但十分威嚴，又以內力傳出，立刻將眾人吵鬧之聲蓋了下去。蕌
王二道：「可是，莊主……」他話未出口，季無悔已喝道：「王二，你母親守寡多年，就養了你這麼個兒子，你忍心叫她後半生孤零零地過日子麼？」蕌
那王二五尺漢子，突然淚流滿臉，幾步上前在季無悔身前跪倒，磕了三個響頭，道：「莊主，你自己保重。」說罷也不接趙清泉手中的銀子，飛步奔出莊門。蕌
季無悔又對那持擀面杖的人道：「張長貴，你妻子死前怎麼交待你的？」蕌
張長貴吶吶道：「她……她叫我照顧好兩個孩子……」蕌
季無悔道：「那你兩個孩子已多大了？」蕌
張長貴道：「一個三歲，一個五歲了。」蕌
季無悔厲聲道：「那你怎麼到地下去見你的妻子？」蕌
張長貴也已滿面淚痕。季無悔又對那教書先生道：「李先生學問淵博，是知書識禮之人，怎地也不知輕重緩急?你們在我晚晴山莊多年，若非事情緊急，我會出此下策麼？」蕌
季無悔一個一個地點過去，他平時和眾人常在一起聊天，眾人家中有些什麼為難之事也不瞞他，故而此時一一點將出來。眾人均是無可奈何，只得在唏噓聲中一個一個離去。蕌
趙清泉見眾人有的拿了銀子，有的卻不肯拿，趙清泉左一晃，右一晃，將手中一百兩一封的銀子一一塞在那些人的口袋之中，這些莊戶漢子力氣雖大，怎敵得住趙清泉的雲蒸霞蔚神功？只得收下了。趙清泉自是萬萬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的雲蒸霞蔚神功還會派上這種用途。
季無悔見眾人散得差不多了，正欲同趙清泉回屋，第一個出門的王二突然一聲慘呼，自門口摔了進來。他的身後，是一個瘦小的老頭子，比王二矮了一個頭，但他手提著王二的衣領，將他扔進莊來，卻似乎毫不費力。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