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薺麥青青，江水平平。春光的確是明麗可人的。可是和煦的春風吹在趙清泉臉上，卻似刀割一樣。當然真正冷的不是風，而是趙清泉的心像摔入了冰窖，他輕撫季晚晴的頭，心道：我活了六十多歲，這一輩子也不白活了，可是這孩子的生活才開了一個頭，難道就要這麼結束？他的命也未免太苦了。蕌
季晚晴見趙清泉的眉頭打了個結，道：「趙伯伯，來的三個人很厲害麼？你打不過他們？那我們快走吧。」蕌
趙清泉道：「眼前三個人在江湖上雖也是有些名氣，但那點功夫還不入我的眼。我不是怕他們三個人，而是他們的後援。他們既然已找到我們的行蹤，那麼來的必然不只他們這一幫，要躲恐怕來不及了。皇甫仇心狠手辣，最怕的卻是你，所以非要殺你以斬草除根。不找到你是不會善罷干休的。」蕌
季晚晴大奇，道：「怕我？他為什麼要怕我？」蕌
趙清泉道：「他自己為報父仇，忍了幾十年，我也真奇怪他哪來這麼好的耐心。古人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卻三四十年才動手。這份忍耐力真叫我佩服。他是這樣隱藏到最後才動手的，當然也怕你為父報仇。他若是不殺了你，這後半生恐怕沒有一個安生覺好睡了。」
季晚晴咬牙道：「我若不死，也定是要替父母報仇的。」蕌
趙清泉道：「好孩子，有志氣。只是報仇不是說說這麼容易的事情，還記得你四歲生日時我教你的那一套呼吸吐納功夫麼？可惜我沒有時間好好指點於你，以後你須得天天早晚各一次，做那呼吸功夫。我若是不幸與你失散，你以後練功之時須得記住一點，不要強求，凡事得順其自然，千萬不可貪多求快，也就是了。」蕌
季晚晴答道：「趙伯伯，我明白了。那是一套武功，一套很厲害的武功，是吧？」蕌
趙清泉道：「不錯，這套武功叫雲蒸霞蔚神功，本是趙家的祖傳絕技，不傳外姓人的。可是當時我已在晚晴山莊住下，又沒有子孫徒弟，這絕技在江湖上便要失傳，不傳你又傳給誰？」蕌
季晚晴道:「那功夫名叫雲蒸霞蔚麼？」蕌
趙清泉道：「是。學會這功夫之後須得配以掌法、劍法和拳法，還得會用內力，否則你雖有十分深厚的內力，卻不會使用，也是沒有任何用處。」蕌
季晚晴道：「那你什麼時候教我掌法、劍法和拳法？」蕌
趙清泉正要說話，神色突然一變，朝身邊好奇的孩子道：「小朋友，將你的風箏借給我，我把它放到天上去好不好？」蕌
那孩子尚未說話，旁邊已有幾名孩子七嘴八舌道：「大牛的風箏和他的人一樣，笨得很，飛不上天的。」「大牛的風箏沒有飛到過一人高，就一個倒栽蔥……」「老伯伯，不如放我的吧，我的風箏是正宗的山東濰坊風箏，是我爹爹給我帶來的，飛得特別高。」這些孩子本來極聽大牛的話，但剛才大牛不准他們拾地上的銅錢，眾人都一肚子氣，要好好地損他一下，總算叫他們撈到了機會。蕌
那個叫大牛的孩子叫道：「胡說胡說，我的風箏飛得最高了，比雲還高。你們再叫我就揍你們。」他比其它孩子都高，跑得也快，可是眾孩子一個一個分開東南西北，四處散開跑，大牛追了這個丟了那個，卻是一個也追不上，氣得直喘粗氣。蕌
孩子們邊跑開邊唱道：「大牛大牛，其笨如牛，放個風箏，摔個觔斗。」蕌
大牛無可奈何，卻聽趙清泉道：「孩子，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情並不都是光用拳頭解決得了的。須得讓別人看到你的真本事。」他這句話其實是說給季晚晴聽的，季晚晴立刻問道：「趙伯伯，那什麼是真本事？」趙清泉不出聲，雙手將風箏平托在胸前，少傾，臉上顯出紅橙二色，那風箏竟自他手掌上無風自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托著它緩緩高飛，漸漸飛過了他的頭頂，飛過了樹梢、屋頂，直飛身藍天深處。蕌
趙清泉笑著對大牛道：「你看，這風箏飛上天了吧？好了，你去玩吧。你同你那些小朋友說，一會兒不管這兒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要過來看熱鬧。」說著將風箏線交給大牛。蕌
大牛應了，他自趙清泉手中搶過風箏線，高興得又叫又跳地跑了，那群孩子見他的風箏真的飛起來了，自也沒有什麼話可說，笑聲罵聲也沒有了，有的只是羨慕。蕌
季晚晴道：「趙伯伯，你是不是說不管將來我怎樣，都須有真實的本事，否則光是空口叫著要報仇，卻沒有真正的功夫，只能是個說大話的人，會遭人恥笑。」蕌
趙清泉道：「你能明白這麼深的道理，真是好孩子。出來。」這前半句是說給季晚晴聽的，後面的那出來二字，卻是朝那江邊的一座桃樹林喝道。蕌
季晚晴一驚，轉身看那桃林，只聽「啪。啪。啪。」幾聲乾澀的掌聲自林中發出，一個身著藏青衣衫的中年漢子走出，正是那三個打聽趙清泉和季晚晴下落的中年人之一。蕌
那中年人邊鼓掌邊道：「趙老爺子，你這手『雲蒸霞蔚』神功，倒真是不賴，二十年前秦嶺一戰之後，千里追風、萬里奪命趙清泉便下落不明，不想卻會在這兒相見，當真是我兄弟三生有幸了。只是你老爺子當年如此英雄，怎麼會到季家去當奴才，卻叫人好生不明，也叫人為你老爺子不值。」蕌
趙清泉冷冷道：「冷蛟，有些事你這輩子怕是不會懂了，冷虎冷鷹呢？你們海陸空三兄弟什麼時候分開過？叫他們一起出來，省得我一個一個地打發。」說話間英氣勃發，真有一種「千里追風、萬里奪命」的味道。那冷蛟不由得一顫，向後退了幾步，怕趙清泉突然出手，見趙清泉沒有動手的意思，臉上不由得一紅。蕌
麥地裡，那穿淺黃衣衫的人長身而起，道：「趙清泉，我們大哥尊你是長輩，叫你一聲趙老爺子，你不要就依老賣老起來。你以為我們看不出剛才你使出雲蒸霞蔚的真實目的？你是叫我們知難而退，否則怎會將大好功力浪費在鄉間無知小兒身上？」蕌
竹林裡，那黑衣人姍姍走出，故作一副瀟灑狀，道：「二哥，你這話又不對了，趙清泉又不是笨蛋，他既知道我們兄弟在這兒，知道我們兄弟的脾氣，又怎會用一手什麼雲蒸霞蔚來嚇唬人？我們同他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我們兄弟軟硬不吃，他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要我說，趙清泉本不是什麼叫我們知難而退的意思，只不過他到了這兒，童心大發，想同孩子們玩玩，卻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蕌
淺黃衣衫的冷虎道：「我說就是嚇唬人用的。」蕌
黑衣冷鷹道：「我們被嚇倒了麼？沒有。趙清泉是笨蛋麼？不是。既然他不是笨蛋，我們沒有被嚇倒，他這一手自然不是用作嚇唬我們的。他是童心大發。」蕌
冷虎道：「那我們問問大哥。」冷鷹道：「好，就問大哥。」二人一齊將目光轉向冷蛟。冷蛟沒有答理他們，他知道這兄弟二人自出生到現在，一直爭吵，事無鉅細，都要抬上幾句槓才開心，不過嘴上說的是胡說八道，手底下做的倒是不含糊，沒有出過什麼漏子，所以他也不去管他們，二人一吵，自己便裝聽不見，耳根清靜。麻煩的倒是十次中倒有九次二人爭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要他這個當大哥的當仲裁。此時臉上露出一絲冷酷和譏誚，道：「你們問我，我怎麼知道。趙老爺子就在你們面前，你們怎麼不去問他自己？」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