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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仇坐在火堆邊上，不見他身子動，已緩緩地向二人轉過身子。火光閃動著，映著他雪白的臉，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有說不出的奇詭可怖。林中的空氣彷彿凝固。蕌
兩人都沒有出聲，八名漢子也沒有出聲。可是季晚晴竟醒了過來，是那一陣逼人的壓迫感，那使空氣凝固的氣息使他醒來。趙清泉沒有再說什麼，季晚晴已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事，他沒有拉著趙清泉，一個人懂事地躲到了一塊大岩石後面，看著趙清泉一步一步向皇甫仇走去，看皇甫仇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裡像有一面小鼓在敲打著。蕌
趙清泉也沒有回頭看一眼季晚晴，他知道今天夜裡季晚晴能否逃得性命，全看他自己命大不大，自己卻是要拼掉這老命，與皇甫仇拚個兩敗俱傷，就算已經是極大的勝利了。蕌
皇甫仇的臉上似十分落寞，看趙清泉走來，也沒有什麼表情，依舊坐著，一動不動。蕌
趙清泉心中有氣，他趙清泉的名字在江湖也不是默默無聞，這皇甫仇竟敢這麼輕視自己，不由得也停住腳步，道：「閣下是要與我坐著交手麼？」蕌
皇甫仇道：「趙家絕藝，雲蒸霞蔚，我早已領教，果然名不虛傳，我怎敢如此托大？」
趙清泉笑道：「你又何必前踞而後恭？你等在這兒難道是為了拍我的馬屁不成？」他見今日反正已討不得好去，與其窩囊地死去，不如瀟灑一些，不能讓皇甫仇看輕了自己。蕌
皇甫仇也不動氣，道：「我從來就沒有一點輕視你的意思，你看這周圍的樹，就知道我對你有多少重視了。剛才我是在想自己的心事，入了神，沒有看到你，怠慢了。」蕌
趙清泉瞥了一眼四周，心下暗暗吃驚，這塊林間空地，竟是剛剛被砍了樹劈出來的。樹樁子都是新的。被砍下來的樹則已劈成一塊一塊，堆在中央那個大火堆旁，圍成一圈。蕌
皇甫仇揮了揮手，那八名舉火把的漢子將各自身前的火堆點燃，林間立刻火光沖天，濃煙瀰漫。皇甫仇又揮了揮手，那八人立刻悄無聲息地各自隱入林間。蕌趙清泉整了整衣衫，走近幾步，道：「以閣下身手，似乎不必這麼小題大作，趙某人在此，你一劍將我的頭顱砍了下去，不就得了，何苦這麼勞師動眾？」蕌
皇甫仇笑笑道：「我為父報仇，計劃了幾十年，今日大功告成，怎能不隆重一點？」蕌
趙清泉驚道：「你也到過棋莊？」蕌
皇甫仇淡淡地道：「我一把火將它燒成了平地。」蕌
趙清泉聽他不管是笑也好，說話也好，臉上均無表情，臉皮都不動一動，不由得大為驚訝，心道：莫非他帶了人皮面具，或是練成腹語術？這可是要極高的內力才做得到。蕌
皇甫仇道：「我看趙兄對我的身份似乎大有興趣，我答應你，在你死以前我告訴你我是什麼人。現在你可以出手了。」蕌
趙清泉道：「謝謝，趙某人的脾氣你恐怕還不知道，趙某人身經數百戰，什麼時候搶在別人前面出手過？這一戰雖是我這一生最後一戰，我也不會搶先出手了。」蕌
皇甫仇道：「好吧，我就成全了你。」說著，一掌拍向趙清泉。掌力一出，竟將火焰也壓得一窒。顯見掌力十分雄渾。蕌
趙清泉心念一動，迎著皇甫仇的掌也是一掌拍出。他自忖對方武功高強，四大神功神出鬼沒，今天不要想勝他，卻是要打個同歸於盡，一上來就比拚掌力，眼前這皇甫仇雖然看不出多大年紀，但聽聲音不會太大，內力未必勝得過自己。蕌皇甫仇自也知道趙清泉的意思，一掌未按實，身形乍起，自趙清泉頭上躍過，反足踢趙清泉的背心靈台穴，認穴竟是奇準。蕌
趙清泉還了一招「雲霞初升」，手臂上抬，身子半側，封住皇甫仇的一腳。
二人你來我往，剎那間已換了十幾招，卻連對方的衣角也沒有碰到。蕌
皇甫仇白衣飄飄，恍若一隻投火的飛蛾，在火堆間飛繞。飛蛾投火，本是追求永恆的完美，皇甫仇追求的又是什麼？趙清泉暗暗奇怪自己怎麼會產生這種念頭，因為就場中形勢來說，將投火的似乎應是趙清泉才對。趙清泉很清楚自己將是這場拚鬥的失敗者。雙方力量相差太遠，無論怎樣，皇甫仇都將贏。蕌
不過並沒有誰規定一定是輸的人才像飛蛾，事實上，皇甫仇才是真正的飛蛾。是為復仇的烈火燃燒的飛蛾。蕌
從皇甫仇開始復仇的一瞬間起，他就像一隻飛蛾看到火堆一樣，只可能被火燒成恢燼，卻永遠也無法自這場火中逃生。甚至改變一下自己的命運的可能性也沒有，他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已被注定要充當復仇使者的角色。蕌
趙清泉一心要找皇甫仇比拚內力，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從內力中找出皇甫仇的師門，從而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皇甫仇似乎明白他的心意，所以他一味與趙清泉游鬥，避免同他對掌。趙清泉運起雲蒸霞蔚功，臉上色彩變幻，赤、橙、黃、綠、青、蘭，最後固定在最高階段的紫色上，他的內功已發揮到了極點，但他還是找不到與連皇甫仇對掌的機會，不由得暗暗心急。蕌
皇甫仇並不如趙清泉所感覺到的那麼輕鬆，他在雲蒸霞蔚神功第七重的緊逼之下，也感到十分吃力。等有了個空檔，立即嗆啷一聲抽出了隨身長劍。蕌
長劍似一泓秋水，寒光閃閃，出劍之聲也十分深沉，彷彿一聲龍吟。
趙清泉不由地讚了一聲：「好劍。」蕌
皇甫仇道：「人說趙清泉是勁敵，果然不差，在這種情形下還能辨得出劍的好壞的只有你了，哈哈……不過你能認得出這劍的名稱我才真正服了你了。」蕌
趙清泉冷冷道：「這有何難，我的老眼若是沒有花，這當是龍吟劍。可惜好劍落入了你的手，當真是明珠投暗，公冶子大師要是地下有知，真要氣得……活了過來。」他本想說氣死了，不過公冶子是春秋時的鑄劍大師，早死了千年了，臨時改口說是氣得活過來。若是真能將公冶子大師氣得轉世過來，倒真是奇聞了。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