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雲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幫中實力確是雄厚,幫眾五六萬人不說,幫中自幫主宋一舟以下,左護法司徒玉、右護法公孫泰、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八堂堂主俱是武林頂尖高手。自唐未開派,已傳得一十三代幫主,這些年時局動盪,天災**頻繁,民不聊生,正是天雲幫廣收幫眾,擴大勢力,興旺發達之機,不料左護法竟會在花洲的一個小小壽筵上失了性命。�D
宋一舟自是火冒三丈,聞訊之後,立刻帶人趕來,只是他一路馬不停蹄,輕功比手下人又高得太多,故而到這密林之時,只剩他一個人了,其餘人遠遠地被拋在了後面。他藝高人膽大,輕功絕佳,進入密林,竟不為皇甫仇的暗哨發覺。倒將皇甫仇鬧了個手忙腳亂。�D
皇甫仇道:「你天雲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何時將我們放在眼裡了?你宋一舟明知我與唐鑒有殺父之仇,卻仍派司徒玉去參加唐鑒的壽筵,看樣子江湖傳言天雲幫幫主與左護法司徒玉有衝突,當非虛言,司徒玉卻是做了個冤死鬼。」�D
宋一舟臉皮陡然漲得通紅,他與司徒玉向來不和,司徒玉的資格比他老,在幫中地位一向尊榮,有時宋一舟說話便愛聽不聽的,宋一舟一直很惱火,不過司徒玉對天雲幫忠心耿耿,宋一舟一時倒也不好把他怎麼樣,怕寒了幫中弟子的心。這次要到花洲去為唐鑒做壽,倒並不是宋一舟的主意,是司徒玉非要去,誰會料想出這種事。雖說瓦罐不離井沿破,習武之人,總難免要有這樣的下場,但在外人口中,倒同皇甫仇一樣的口氣,說是宋一舟將司徒玉派到花洲去送死,這也是宋一舟這麼急速趕來,要為司徒玉報仇的原因。�D
皇甫仇道:「所以說,宋幫主,你不僅不該恨我,而是該感謝我才是,是我替你除去了一個心腹之患。」�D
宋一舟怒道:「放屁,你殺人放火,倒是都有理了?你怎麼不去看看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的孤兒寡婦,在怎麼痛哭失去親人?你怎麼不去看看花洲上那些殘缺的屍體!他媽的,你還在這兒說這種風涼話。」他說話本來及文雅,這時怒極,口不擇言,他本是武人,並非學究,一著急,說話自然是回歸本色了。�D
宋一舟邊說邊出招,一段話講完,已攻出了七八掌。他的掌力俱自袖中發出,長袖飄飄,卻捲起強勁的罡風,一般人根本經不起他長袖一擊,江湖上有個名稱叫做:流雲鐵袖。是天雲幫歷代幫主相傳的神功。�D
皇甫仇冷笑一聲,不避不讓,也自一掌揚起,竟存著與宋一舟對一掌的意思。�D
宋一舟心道:「你惡鬥了趙清泉,難道功力一點不受損?還敢與我對掌?我就不信你當真練成了易筋洗髓功。那多半是江湖以訛傳訛。」
兩掌虛空一接,宋一舟立覺不對,皇甫仇掌中內力不強,但左胸一悶,卻像是著了一掌。
皇甫仇這一掌來得蹊蹺古怪,發前全無徵兆,後發而先至無聲無息地印向宋一舟的胸口。宋一舟嚇了一跳,道:「這是如意消魂掌中的一招:聲東擊西。」皇甫仇的這一掌中並無太大內力。但卻確是少林神功易筋洗髓功的功力。
宋一舟更是覺得不可思議。�D
來之前,宋一舟便聽說皇甫仇已學會了四大神功,但他不相信,或者說不願相信。如果皇甫仇習得四大神功,比之當年的血手神魔的功夫更高,武林勢必難免一場浩劫。這時親眼所見,不由得心緒萬千,只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恐怖湧上心頭。但又一轉念,如果今日不將皇甫仇殺死在這兒,養虎為患,皇甫仇今後勢必獨霸天下,不僅武林遭劫,在此國難之際,天下蒼生又該倒霉了。決不能心慈手軟,需將他立斃掌下。此念頭一動,手下不再留情,什麼陰狠毒辣的招式都使出來了。�D
皇甫仇卻也吃驚不小,他一掌按上了宋一舟的左胸,待要發勁,卻覺得宋一舟的內力源源不斷,充沛不已,深厚無比,絕非自己這練了不久的易筋洗髓功可比,便不敢催動內力,見好就收,收掌的同時,已將龍吟劍拔在手中。�D
宋一舟見皇甫仇含勁不發,卻拔劍在手,十分奇怪,但此時場中形勢,已不容他多想,皇甫仇一招天圓地方,寶劍上下晃動,已攻上來,他忙展開長袖,將劍擋在身前。�D
這袖子本為布帛所做,被宋一舟灌注內力,登時堅硬如鐵,雖然龍吟劍是上古神兵,卻也難以傷到它分毫。皇甫仇見龍吟劍一招未能得手,正欲換招,不料宋一舟的袖子卻又軟了下來。變作一條鞭子,纏住了長劍劍身。�D
這一招的名稱叫做「打蛇上棍」。是流雲鐵袖中宋一舟新創的一招。流雲鐵袖雖然傳自上一代幫主,宋一舟卻又加了不少變化,使得這門功夫在他的手中成為一絕。他的衣服的袖子是特定了,比之常人的袖子長出一倍,可作鐵袖,拍、打、戳、劃、削、刺、砍、擊。又可作軟兵器,像長索、長鞭一樣使用。這一下纏定了龍吟劍,宋一舟的內力立刻攻過去,若是皇甫仇不放開寶劍,立刻便要受了內傷。�D
皇甫仇見勢不妙,左手突然揮出,龍吟劍一拖一帶,斜劈下去。�D
宋一舟借火光看見一金一銀兩枚小箭急速奔近,速度之快,已非眨眼所能形容。這小箭還有一樣古怪,便是全無別種暗器的破空聲息,是故直到眼前宋一舟才發覺。宋一舟入天雲幫以來,身經大小數百戰,像這樣危險的境地還是第一次遇上。但他畢竟是高手,一個鐵板橋,腰如折斷了一般向後彎下,鼻尖一涼,小箭擦尖而過,他的身子一轉,鐵袖立時上揮,迎住斜劈下的那一劍,只聽嘶的一聲輕響,宋一舟的一隻袖子被截去了一段。�D
這幾下皇甫仇攻得古怪,宋一舟躲得巧妙,皇甫仇打的是宋一舟猝不及防,宋一舟失了袖子,相比之下是吃了大虧,但皇甫仇也沒有佔到太大的便宜,卻也十分懊喪。�D
宋一舟避開無單日月箭,自然無法運太多的功力在衣袖上,那龍吟劍何等鋒利,立時將宋一舟的鐵袖砍作兩截,不過龍吟劍被衣袖這麼一擋,便也未傷到宋一舟的皮肉。這衣袖若在旁人,自是斷了便斷了,不就是一件衣服麼?可是在宋一舟卻是不同,他是以流雲鐵袖功稱霸江湖的,一條衣袖不啻勝過別人一隻胳膊。流雲鐵袖功便是給人破了。宋一舟大怒,一條胳膊伸出衣袖,白生生地擊向皇甫仇。宋一舟的衣袖長,胳膊長年見不到陽光,顯得特別白嫩,倒像是女子的胳膊一樣。�D
皇甫仇一招得手,嘴上便調侃道:「嘖嘖嘖嘖,這麼白嫩的胳膊,這麼細膩的皮膚,我說宋幫主,你該不會是女扮男裝的吧?我看你不如不要當幫主了,跟我去……」�D
宋一舟不作聲,他衣袖雖破,胳膊未受傷,出手一拳,竟將皇甫仇身邊的火堆的火苗也壓低了數寸。皇甫仇後半句話便給壓得說不出口了。�D
皇甫仇口中輕薄,手上不緩,龍吟劍及時揮出,抵住那一拳。宋一舟的內力比他高得太多,卻不敢用龍吟聲來對付宋一舟了。�D
剎時間,兩條人影在火光之中上竄上伏,已換了幾十招,宋一舟力大招沉,卻少了一隻衣袖,許多厲害的功夫便施不出。皇甫仇仗著自己龍吟劍鋒利,但四大神功畢竟還不熟練,又怕宋一舟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一直不肯露出本門功夫,兩人正好鬥了個旗鼓相當。�D
兩人鬥得百餘招,皇甫仇出手一式「北斗七星」,一劍七式,劍尖閃出七點寒光,指向敵人七處大穴。任敵人怎樣變化身法,其中定有一穴被刺中。�D
太極劍以柔克剛,皇甫仇初使來時,宋一舟並未覺得什麼了不起,但發覺自己攻出的強勁掌力,竟似被一堵軟軟的牆抵擋住,不由得大叫「邪門」,待得皇甫仇使出「北斗七星」,方知大過於輕敵,但這時要換招,卻已來不及了。只見皇甫仇一招七式,寒星七點,竟不知襲向哪處穴道,只得連退數步,一招上天入地,想要擺脫劍尖。�D
誰知上天入地一施展,皇甫仇的劍如影隨形,也跟著變化,上半招「上天」未能上得去。後半招「入地」便也入不了了。這一瞬間,皇甫仇的劍尖已刺近宋一舟的身子。�D
宋一舟這才大驚,不想這逍遙太極劍有這麼厲害。背心已急出一身冷汗。百忙當中,右手小指的指甲箭一般彈出,直刺皇甫仇的手腕脈門。這小指指甲乃是宋一舟的暗器。有四寸來長,平時捲成一團,臨敵時在鐵袖之中突然刺出,刺人腕部穴道,無一不中,敵人往往中了指甲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D
皇甫仇手腕一痛,劍自然回保,宋一舟的指甲雖是注了內力,但比之龍吟劍之等神兵利器自是大有不如,劍鋒輕輕一側,嗤,一聲輕響,指甲便已裁去一段。�D
龍吟劍一歪,那招北斗七星的威力便也發揮不出了。宋一舟又損了一枚指甲,更是心疼,雙掌一錯,道:「易筋洗髓功、逍遙太極劍、無單日月箭、如意消魂掌。據說這四大神功只要習得一項,便是當世無敵,閣下竟能四藝齊全,難得難得。恭喜恭喜。」言下畢竟沒有一絲恭喜的意思,反倒有點苦澀的滋味。�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