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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霞在世之日，原也教過季晚晴讀書寫字。什麼《勸學》「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少小須勤學，文章可立身，滿朝朱紫衣，儘是讀書人。」之類，季晚晴並不太明白其中意思，但背得倒也順溜。柳se青卻是暗暗稱奇，要知季無悔和江霞都是江湖兒女，怎麼會儘教兒子這些讀書好讀書高之類的話，當真令人費解。蕌
這日柳se青便教季晚晴以《千字文》。這《千字文》以識字為主，全文一千個字，每四字為一韻，共二百五十句，念起來鏗鏘有力，倒也不難記。只是季晚晴一心習武，於此一點興趣也沒有，雖然將這千字倒背如流，卻是全憑一點記憶力，一付神不守舍的樣子。蕌
柳se青見他這個樣子，也不好責罵。眼珠一轉，道：「晚晴，有個《奕秋誨奕》的故事你有沒有聽到過？」蕌
季晚晴搖頭道：「沒有。」蕌
柳se青道：「奕，就是下棋了。我們這叫棋莊，你巴叔叔最喜歡的就是下棋。那奕秋便是很早以前的一個下棋天下第一的人。有一次他教兩個徒下棋。其中一個專心聽講，記住了奕秋講的話，另一個卻在邊聽講時邊想窗外如果飛過一隻大雁，我該怎樣張弓怎樣射箭方能將它射下。兩人雖然都是拜奕秋為師傅的，但後來兩人下棋的本事相差很大。晚晴，你是聰明的孩子，可是一個人不管有多聰明,要是他不專心，一樣成不了大氣候的。」蕌
季晚晴沒等他說完，臉已通紅，道：「嬸嬸，我知錯了。只是我心裡想著爹爹媽媽死得好慘，一心要習好武功，為他們報仇，這個什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又不能將皇甫仇殺掉。學這個有什麼用？」蕌
柳se青道：「習武之事，你巴叔叔自會安排。現在你年紀還小，待大一點他自有主張。」其實柳se青對巴蜀的這個主意也是十分奇怪，只是她一生都只聽巴蜀一個人的。凡是大事，皆由巴蜀說了算，巴蜀若是不說，她也不會去問，只將疑慮放在心裡罷了。蕌
季晚晴點頭道：「小侄明白了。」其實他心裡仍是不明白巴蜀何以要這麼做，只是他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已然知道巴蜀的脾氣，說過的話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又隔了幾日，待季晚晴已將千字文背熟習之後，柳se青拿了《論語》來，道：「晚晴，自今日起，我們學《四書》《五經》中的《論語》。」蕌
季晚晴一心想習武，苦於巴蜀絕口不談此事，只得按下性子。他人本聰明，記憶力又好，幾乎過目不忘。久而久之，倒也在學文識字中找到了不少樂趣，也不太開口要巴蜀教武一事。只是每日說話越來越少，與巴小鳳相比，倒更像個女孩子。常常一個人拿了書卷踽踽而行，一個人到後山去唸書用功。蕌
柳se青見他讀書進步甚快，看在眼裡，高興在心裡。這《論語》中言論高深，本不是一個八歲的少年該讀的書，但她也拿出來教他了。蕌
季晚晴聞言怪道：「《論語》？那是本什麼書？」蕌
柳se青道：「《論語》是古代大聖人孔子的弟子記載他言行的書，書中學問很是高深，你須得仔細揣摸其中意思，好好記住，身體力行，便可成為有用之人，像你小鳳的外公一樣去做大官，管天下大事。」
季晚晴面有憂色，道：「那《四書》《五經》裡另外的也都是這樣的書麼？」蕌
柳se青道：「《四書》是指《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四本書。《五經》是指《詩》《書》《禮》《易》《春秋》五本書，都是儒家的經典著作，你慢慢學習.」蕌
季晚晴心道：「這樣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開始習武？難道我不是塊習武的料子，巴蜀叔叔怕我傷心，不肯將真話告訴我。要真是如此，將來不能為父母報仇，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柳se青道：「不能這麼說。報仇並非一定要有武功，還要靠智慧。讀書就是使我們增長智慧的。來我們今天先學第一段，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三句話的意思是，學得一種知識而能夠常常應用複習它，不是很令人快樂的麼？有朋友自遠方來，不是很令人快樂的麼？即使不被人賞識，也不要怨恨，這樣的人才是君子。就像你小鳳的外公，雖然他手無搏雞之力，但當年他在朝堂之上，為王宰相出謀劃策，把天下管理得井井有條。後來他被人排擠，離開了朝廷，卻沒有怨言，那才是真正的君子。」在柳se青眼裡，天下只有兩個人值得推崇，一是自己的父親，一是丈夫，所以經常拿柳忠高舉例，季晚晴也是習以為常了。蕌
季晚晴心道：我一心習武，巴叔叔柳阿姨卻是不教，那依了孔子的話，我應該不生氣才是君子。不知孔子是不是個武林高手？他說這話，包不包括習武在內的？
忽一日，二人正學到孔子被圍於陳蔡之間，季晚晴道：「阿姨，你常說習武沒習文重要，在我看來，武功卻比文要緊得多。」蕌
柳se青以為他早將習武之事忘記了，不料他又提起，怪道：「怎麼？」蕌
季晚晴道：「孔子這麼一個大聖人，被圍在陳蔡之間，還不是沒有用。要不是他手下的弟子，尤其那個武功高強的仲由的救助，他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蕌
柳se青不意他講出這麼一番話來，當真是啼笑皆非。這話若是對大人解釋，自是再容易不過的，但對孩子講，要深入淺出，實在不是件易事。只得道：「仲由雖是武人，脾氣暴戾，好勇鬥狠，剛猛爽直，後來終於受了孔子感化。這且不去說他，孔子被圍在陳蔡，即使死無葬身之地，但他的精神是永存的。不會死。」蕌
季晚晴疑疑惑惑地點著頭，心裡卻實在不能明白為什麼人死了精神卻還活著，那精神就是鬼魂麼？只是平素柳se青和巴蜀都不信鬼神之說，這話卻又不敢問了。
柳se青接著道：「當年楚霸王項羽有萬夫不擋之能，劉邦卻是一點武功也不會。最後卻是霸王自刎，劉邦做了皇帝。你說是一人之勇有用，還是指揮千軍萬馬的能幹啊。」
楚漢之爭的故事季晚晴自然是聽父母說過的，季無悔當時就推崇項羽，認為做人應該像項羽那樣才快活，即使最後兵敗而亡，依然不失英雄本色。父親的觀點自然直接影響了季晚晴，所以柳se青這一說，季晚晴雖然心中不以為然，但也不便反駁。
柳se青見他神色，知他心中並不贊同，只在心中長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