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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巴蜀、柳se青和巴小鳳嘻嘻笑笑，其樂融融。季晚晴手中拈了一個月餅，卻是癡了，他想起故鄉，想起爹娘，想起小時候，淚水不由自主地濕了眼角。蕌
柳se青見他臉色不悅，在他額頭按了按，關心地問道：「是不是身上有什麼不舒服？」蕌
季晚晴心裡不舒服，只是在這樣一個美麗的秋夜，又是中秋團圓夜，他怎麼能開口？於是他順水推舟，說是有些頭疼，回了自己的小屋。他到棋莊之後，開首兩年跟著巴蜀夫婦同住，到十歲以後便一個人睡了。巴蜀夫婦對他的惡夢開始時十分關切，久而久之，連季晚晴也習以為常，他們便也習慣了，不再每天夜裡起來撫慰他。蕌
柳se青見季晚晴回屋時的表情不是十分開心，忙跟了進來，手中托著那一盤月餅。蕌
季晚晴不防她走進，將手中一個東西藏好，神色甚是不自然。蕌
柳se青眼尖，早看清季晚晴手中拿了一個玉珮，以為是江霞的遺物，只是不明白季晚晴為什麼要這麼慌張，不給她看到。不過既然季晚晴不給她看到，她也不追問，將月餅放在季晚晴的床頭，問了幾句寒暖，囑他秋夜涼了，夜裡蓋好被子，便出去了。蕌
季晚晴手中拿的是辛十一娘當年送給他的玉珮，想著辛十一娘說過的話：巴蜀若有什麼地方待你不好，你就拿了這玉珮來找我。這玉珮是紅蓮會總舵主的信物，見玉珮如見我本人。你可拿了它去紅蓮會任何一個分舵，她們自會帶你來見我的。蕌
柳se青離開小屋之後，季晚晴又拿出玉珮，心道：現在是不是到了該去找辛十一娘的時候了？可是說實話巴蜀夫婦對自己並沒有什麼不好，相反倒比巴小鳳更盡心周到。
但在季晚晴心中，巴蜀和柳se青越是待他好，他心裡越是難受，因為這樣一來便是拿他當了外人。有時他故意做些叫巴蜀夫婦生氣的事情，想叫他們責罵幾聲，但巴蜀和柳se青都道他孤苦，竟不加責罰，季晚晴心裡更加不是滋味。蕌
他手持玉珮在想，要是我現在去找辛十一娘，不知她還記不記得我，會不會教我武功。可是下軒轅峰的道路如此險峻，我沒有功夫，若要安全下山，實同登天一般困難。蕌
這天夜裡，季晚晴是在幻想與希望、失望與痛苦中睡去的，他一腔熱血無處發洩，所以夜裡做的夢也更刺激更可怕。他大叫一聲，醒過來時，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燒。蕌
季晚晴翻身坐起，床上盤膝擺好姿勢，開始練趙清泉的雲蒸霞蔚神功。蕌
這一套功夫季晚晴自然對誰也沒有說過。當初趙清泉教會了他之後，來不及對他說得更多，許多細微之處只能由季晚晴自己去摸索，季晚晴學起來自然十分困難。好在當時趙清泉因為季晚晴還小，只是教他了一些吐納的功夫，是雲蒸霞蔚內功的根基練法，讓季晚晴每天清晨和傍晚各做一次，沒有教他真氣運行法，倒是不會有走火入魔之虞。
少年人本是貪睡，但季晚晴每天凌晨都會被自己的惡夢驚醒，這樣一來，惡夢倒成了一個準時叫醒他的報時器了。凌晨時分他在自己的小屋中練功，傍晚則到了後山的草地上，遠遠避開巴蜀和柳se青，自去練習呼吸之道。他每次去時手中總持著一冊書卷，柳se青以為他是去唸書，高興之餘，哪會去想這孩子竟是在練功夫。蕌
只是季晚晴雖知這套功夫練成之後，威力無窮，但是止於呼吸吐吶畢竟還是不行。八年如一日地練下來，於身體自是有不少好處，平時走路幹活，身手靈便，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但不懂內息運行的法門，空有一腔內力，卻也沒有用處。蕌
巴蜀柳se青都以為他是因為正在長身體，故骨質輕靈、耳聰目明，卻不知季晚晴的雲蒸霞蔚神功已頗有功底，只是不曉得運用，臉上也不會有異常表現。蕌
雲蒸霞蔚神功采太陽之威勢，攝月亮之精華，集雲彩之靈氣，合霞光之精粹，一旦練成，剛猛無儔，可惜季晚晴只懂得練心內功心法，卻不會運用，便如一個三四歲的孩童，手拿了一塊金子過於鬧集市實是危險萬分。季晚晴自己卻還不知道。蕌
趙清泉教習之初，特別著重指出了四個字，要他不可忘記，便是「順其自然」。蕌
練功中無論心裡或身體上，出現異樣感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練功之人這樣一來便心慌意亂，內息走岔。好在季晚晴八年之中從未下山一步，八年前關於外面世界的事情已只剩下一些朦朧的記憶，早淡忘得差不多了，心中沒有介蒂，渾似一塊璞玉，貴在天然純真。心既然無想，自也不會有外魔入侵，八年中，季晚晴牢牢記住趙清泉的話，順其自然。有時內息練得在胸腹之間鼓蕩，心中說不出的難受，他始終以「順其自然」應對。八年中他的內息越來越強，竟也沒有出過岔子。蕌
此時天色漸明，東方天際，正是滿天的紅霞，火燒火燎，將天空燒得紅彤彤的，極富有詩意。季晚晴知道這種日子，正是練習雲蒸霞蔚神功最佳的時機。蕌
季晚晴練了半個時辰，覺得身體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他不敢隨便指揮，否則若是此時藉機將這一股真氣打通諸穴百脈，季晚晴的武功又可有一個飛躍。可惜季晚晴不懂導氣之法，白白放棄了一個大好機會。不過就是如此，他今天練好功後，也覺神怡心曠，精神健旺，有說不出的舒服。收功已畢，便即起身，隨手拿起床邊的一本《唐詩》，正好翻到李白的《俠客行》。這本《唐詩》之中，他讀得最多的就是這首《俠客行》，故而將書一打開，就是這首詩。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顯赫大梁城。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蕌
這首《俠客行》是大詩人李白對戰國時候的俠士朱亥和侯嬴的讚頌，來表現他自己對俠義生活的嚮往。以為俠客之行，遠超過儒生的事業。季晚晴讀來最有感慨。尤其是讀到「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時，渾身熱血沸騰，不能自已。想李白那麼有名的一個詩人，尚且對行俠仗義有那麼高的讚許，江湖也未必是十分可怕之處。總是要比做個文人要強得多。蕌
只是怎樣才能說服巴蜀和柳se青二人，卻是要好好地動些腦筋才是。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