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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向前去,只見前面的易筋洗髓功和入門功法,卻越看越心驚,原來這易筋洗髓功的前三篇博大精深,包羅萬象,幾乎將天下所有的武功精華都能在這兒找得到,裡面所述的奧妙層出不窮,相比之下,自己所習的功夫真是井底之蛙看天,螢火之於日月了。他不由得立刻收起得意之心,暗叫一聲慚愧,為自己剛才得意忘形深自難為情。
季晚晴精通醫道,於穴、脈、經、絡十分清楚,練起來更是事半功倍,不過這易筋洗髓功實在太過高深,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練成之後,每天練有每天練的好處,當真是無窮無盡。季晚晴只將入門功法認認真真地練了一遍,便已覺得四肢百骸無不暢快,真氣無不收發自如。一時倒也忘了腹中飢餓。
他習完入門心法,這才去看易筋洗髓功的正文,這入門心法,看似簡單,實際上是基礎,不可不習,別人練易筋洗髓功,是自基礎打起,一點點地向上升。季晚晴卻是自難而易,速度奇快,但他若是不習入門功法和易筋洗髓功的正文,畢竟像建在半空中的空中樓閣,即使富麗堂皇,卻是搖搖晃晃地不甚牢固。遇上真正的高手,不免為其所害。
到得季晚晴習了入門心法和易筋洗髓功,全身的真力灌注於全內各經脈之中,才知這易筋洗髓功號稱天下第一的內功心法,實是妙用無窮。
這一折騰,一天又將過去,季晚晴正在新鮮興奮的當口,既不想吃飯,也不思睡覺,藉著磷光,手摸,又去研究那逍遙太極劍。
看了易筋洗髓功之後,季晚晴已為之傾倒,以為天下武功止於此了,不能再向前進。不想看了逍遙太極劍,竟發現這劍法居然招招出乎意料,連內功也是別有一番天地。
易筋洗髓功講究以自己浩浩蕩蕩的真力與敵人相抗,憑真實力量取勝,這逍遙太極劍卻是以慢打快,意在劍先,圓轉潤滑之意,不帶一點煙火之氣,當真又是一個境界。
季晚晴夜不成寐,但看不清劍招的圖形,只能以手摸,心中想著後面招式的樣子,哪知第二天同圖形一對照,竟然無一相同。那些招式變化莫測,鬼斧神工,全在無法想像之處變招,在不可變化之處變化,喜得季晚晴抓耳撓腮,不知怎麼表達自己的歡喜之情。不過季晚晴的劍術本來並不高明,此時許多精妙之處,也不能領會,只能強記硬背招式,以待出去之後與人研討了。
一晃數日過去,季晚晴將易筋洗髓功和逍遙太極劍都記得滾瓜爛熟。此時他便如摔入寶窟的孩子,左手金銀右手珠玉,前面還有翡翠瑪瑙,不知道該拾哪樣,也不可能讓他停止修習了。
當年江湖傳說四大神功落入血手神魔皇甫瑞安之手倒的確沒錯,那後面的兩大塊牆上果然刻著的是「無單日月箭」和「如意消魂掌」兩門功夫。
季晚晴習了易筋洗髓功之後,便覺天下武功已盡在其中,無可出其右者,不料看了逍遙太極劍,又發現武學的另一種天地。易筋洗髓功和逍遙太極劍的功法不同,但都是堂堂正正的大家之氣。季晚晴習完逍遙太極劍之後,不敢說天下的武功無出兩項功夫之上的,但心裡已經猜不出如果還有能與它們比肩的功夫該是什麼樣子。待他看到如意消魂掌和無單日月箭時,他向後一仰,倒在地上,說:「我說當年孔老夫子怎麼會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今日得見這博大精深的四大神功,就是叫我立刻死了也的確無憾。」
「無單日月箭」是暗器打法,雖說主要講的是日月箭這種當年被稱作暗器之王的發射手法、勁力、時機等等,但可推而廣之到所有暗器的打法。而且最關鍵的還不是這普通的打暗器,收暗器,還是日月箭的製作方法。如果季晚晴今天不是親眼所見,他也會同江湖人一樣一直錯下去,以為日月箭便是一金一銀的兩枚小箭。
難道皇甫仇也沒有得到真傳?季晚晴於這一節卻是怎麼也沒想通。
「如意消魂掌」則是掌法,但變化之中,也有拳、爪、肘、指等各種拳腳招式,實際上是一路變化繁複的空手拳腳功夫。
季晚晴在石室之中,每天拳打腳踢,或以碎石作暗器,或以皇甫瑞安的白骨臂骨當劍練習劍法,餓時隨便吃一點苔蘚木耳,困時便隨地打個盹。地道中皇甫瑞安早備有水源,水倒不缺。如此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也不知多少日夜,這日他已練到「如意消魂掌」的最後一段,這段在地道最後,光線暗淡,字跡模糊。季晚晴一字一字地摸著,才知已不是武功,而是一段話,摸索了半天,方讀懂了一個大概:
余乃皇甫瑞安,江湖上人稱血手神魔。一生殺人無算,快意逍遙。不想晚年為當世七大狗崽子聯合所傷,雖力斃六人,但部下傷亡殆盡,只能棄妻而逃。人說狡兔三窟,其實我血手神魔何止三窟?只是西湖之下的這秘窟除了我和親信二人之外,其餘工匠皆葬身湖底。故無人所知也。那日神魔堂被攻,親信被殺,余肋骨齊折,手腳殘缺,雖逃到臨安,進入地道,正教狗崽子縱有天大的本事,也猜不出老子在西湖之底。只是不想自己傷重之下,進得地道卻無力得出,凡二十餘年矣。
所帶四大神功的秘笈,將毀,雖然世上有副本錄下,但蒼猝之間,難於錄全,故命歐陽玉琴將功法刻於牆上,以免湮沒,成為千古之憾。汝既到此,習我武功,便當為我隔世弟子,須將以下七人或其弟子、兒孫一一誅滅。
季晚晴看到這兒,這些天習武的興奮感便如炭火上澆上了一盆冰水,立刻化作一股水煙氣,灰飛煙滅了。他這些天之中,從未想過血手神魔是他的仇人,也未想到過習了血手神魔留下的武功遺刻會有什麼後果。這一下摸到他爺爺的名字季風二字,方纔如夢初醒。
那行字下,排列著七個名字:
祝本原花爽柳風骨王健唐嘯巴天人季風
季晚晴腳步遲緩地走到那堆枯骨之前,彷彿聽到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嘲笑變作骷髏的皇甫瑞安和活著的季晚晴,兩個人都是命運的玩具。
血手神魔留下的絕世武功,竟叫他的仇人子孫習得。
而季晚晴若是要遵守牆上的指令,第一個要殺就是他自己。
這一刻,季晚晴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放聲大笑。
他既然已成了血手神魔的隔世弟子,便須按照血手神魔的話做,縱不殺自己,也得去殺了另六人的後人,他知道祝本原、花爽、柳風骨、王健和自己的大伯伯唐鑒全都死了,可以省了他許多煩惱,但是於他有養育之恩的巴蜀正是巴天人的兒子,他又怎能對他起殺心?這種念頭,更本不要說去做,只要想一想也是無法忍受的。
可是以前季晚晴的父母、巴蜀等人都教他要信守諾言,受人之恩,忠人之事,要是沒有血手神魔留下的這些石刻,季晚晴早已沒命了。
季晚晴思索良久,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幫助他走出困境,心中煩悶至極,內息洶湧,一瞬間竟然有一種要走岔的感覺。他此刻內功已是極高,若是走火入魔,比前一次定要凶險百倍。也不是那麼容易收歸經脈了。
季晚晴一邊竭力收攝心神,不去想這件事情,一方面又在想,要是當真走火入魔,自己癱瘓在這裡,豈非是一條解脫的途徑?
既然將功力還給了血手神魔,自然也不必遵守他的留言了。�D
他坐倒在地,將頭靠在牆上,正在猶豫要不要這樣做,忽覺臉上又有一行字,用手一摸,是一行話:血手神魔的四大神功本不是他自己的功夫,這牆上的武功也不是他刻上去的,所以習武的人萬萬不可遵守上面的話。切記切記。
這幾句話正是歐陽玉琴最後所刻。她幫助血手神魔刻完武功之後,又見血手神魔逼她刻了那段要習得他武功之人替他報仇的話,心知若是有人能到這兒,習了上面的功夫,必然能成為當世高手,而血手神魔遺命要將七家的後人斬盡殺絕,此事萬萬不可。要是後人遵守了血手神魔的話,必然使劍堡被毀,天下武林中更不知要有多少人死於非命。她雖然恨極邵勁秋和玉chūn山,但是畢竟還有一線良知,本想待血手神魔死後將他的話刮掉,不想血手神魔死後自己的毒性亦即惡化,無力刮去字跡,只能再刺一行小字,以期後人能看到。
季晚晴果然看到這行字,歐陽玉琴當然更沒有想到她這行字等於又救了季晚晴一命。也免了武林的一場浩劫。季晚晴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果然摸到了一支女子用的金釵兒,本來長長的金釵已磨得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看樣子歐陽玉琴所刻的話確是不錯的。季晚晴又高興起來,對著血手神魔皇甫瑞安的骷髏鞠了一躬,道:「你老先生只好自歎命不好了。我雖學了你搶來的功夫,卻不一定是你的弟子,而只能算是習了少林寺、武當派的武功。」那「如意消魂掌」和「無單日月箭」的功夫是屬於哪一門哪一派季晚晴卻不知道了。
在地道中又呆得數日,季晚晴發現地道之中可吃的東西越來越少,他自然知道不能等吃完了再走。好在自己這些天雖未將這四大神功都練成,但卻全都記在腦子裡,出去之後一樣可以練習。這日他最後將石刻看了一遍,自覺記憶無誤,便尋路出去。
來時的地道入口在三潭印月的一個鐵塔之下,那鐵塔只能自外進內,卻無法自內出去,這邊自然行不通。歐陽玉琴說她是墳塌墓陷得以入內的,不知這墳墓是在哪兒。他向地道的另一個方向摸索,果然又找到另一扇鐵門。他打開機關,出了石室。不料人剛跨出門去,後面的整間石室就倒坍下來,成了血手神魔皇甫瑞安和歐陽玉琴的真正墳墓。
那四大神功的石刻自然也毀於一旦了。
血手神魔思維之縝密,手腳之狠辣,計算之精巧,也是空前絕後了。
季晚晴後退無路,又怕湖水湧來,只得加速向地道縱深走去。秘道越走越暗,越走越深,竟漸漸向上傾斜。季晚晴走了許久,未見到頭,不過從地道中的風感覺,越來越乾燥,有山林中的新鮮氣息,不由得打起精神。如此又行了數里之遠,倒是沒有碰到任何的機關暗器。
如此走走停停,終於到了地道的盡頭。不過此處恐怕還不是血手神魔挖的地道的,只是一處坍塌下來的墳,一口爛棺材堵住了地道。
那自然是歐陽玉琴當年被活埋的墳墓了。
這地道是一個拱形的建築,拱形的東西建築自然能抗壓力,但如果拱頂的石頭,整個拱頂便有塌下的危險。替歐陽玉琴挖墓的人顯然無意間將血手神魔的地道拱頂挖掉了一塊石頭,棺木放入後,地道便坍了一個洞,使歐陽玉琴得以找到血手神魔的隱居地室,卻給季晚晴留下了這曠世奇遇。
季晚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去泥土,鑽出了洞穴,終於見到天空之時,恍若隔世。他此時身處在一個山坡上,是個亂墳崗。歐陽玉琴的墳雖塌了,也沒有人替她修一修。自然也無發現地道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