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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宋一舟、董千絕、智律禪師、聖手道長等人都已到了刀樓。這些人這些年為了皇甫仇的事已多次碰頭了,彼此之間也不陌生。故而一見面先是一片寒暄聲。
自從十年前在屯溪小鎮外的新安江邊密林之中那一仗之後,江湖平靜了一陣子。可是三年前,巴蜀又從黃山傳下了一個叫人吃驚的消息,四大神功再現江湖,在黃山軒轅峰飛來石上留下了十分明顯的痕跡。可是待群雄趕到那兒,飛來石已隨季晚晴掉下山谷。
如果事情僅止於此,自然不會叫眾人勞師動眾,但是後來四大神功的痕跡卻開始數次再現江湖,這卻不能不叫人緊張了。
四大神功先後在少林寺的大雄寶臀的如來金身上。武當派的掌門人的臥榻上。還有紅蓮會、摩尼教總壇出現。奇怪的是這回皇甫仇的行為十分古怪,從未與人面對面地發生衝突過。像是一個神出鬼沒的幽靈,將群雄玩弄在掌股之上。
群雄連年奔波,一次次撲空,畢竟也開始懈怠下來了。有人還懷疑是什麼人在惡作劇,開開玩笑,給平靜的江湖添些熱鬧。
但是皇甫仇卻不讓群雄休息,眾人在摩尼教商議之時,天雲幫副幫主馬笑天終於與皇甫仇相遇。雖然皇甫仇以一金一銀兩枚小箭傷了馬笑天,馬笑天卻也還了他一掌。據說皇甫仇並沒有佔多少便宜。那以後皇甫仇又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不想這回竟到刀樓來了,還傷了不少弟子,不像過去只留下記號就走。
群雄雖然疲憊,也還是盡快趕到了刀樓。
既然群雄可以說是為了相助刀樓而來,刀樓理應給以最佳的招待。
此時在刀樓這些武林人物有的十分規距,有的卻是一般江湖漢子,杯觥交錯,呼天喊地,麼五喝六,讓幾個清規較嚴的門派的人卻皺起了眉頭。
摩尼教主董千絕將酒杯重重一放,道:「這個狗屁的皇甫仇法真有這麼厲害?叫大家為了他東奔西走的,卻又不敢露出頭來,做個縮頭烏龜,真氣死了我。」
箭城城主朱林冷冷道:「教主要是罵罵能將皇甫仇罵出來,倒也是奇跡。可惜的是挨罵的皇甫仇聽不到教主的罵聲,我們反倒在這裡替皇甫仇聽罵。這太不公平了吧?」�D
董千絕一想也是,這麼多人在刀樓,給皇甫仇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出來,自己罵得再狠,皇甫仇也聽不到,不由得一洩氣,大口地喝了口酒。
聖手道長道:「說真的,皇甫仇這次再不現身,我也沒有這個耐心同他玩捉迷藏了。」聖手道長年紀不大,但是出虛道長的大弟子,輩份不低,說話頗有影響力。
智律禪師道:「道兄此言差矣,這皇甫仇正在等著我們這麼想呢。」智律禪師是當今天少林寺方丈的師弟,當年少林五老先後圓寂,智字輩的在少林寺中就是輩份最高的,此時說話,不怒自威,連胡吃海喝的人也不由得低了許多聲音。
聖手道長道:「大師這話怎講?大師佛道高深,小道不明玄機,還望指點迷津。」
智律禪師白鬍子飄飄,也不謙虛,道:「有一個故事,說的是有個小孩子,生性喜歡說謊,有一天大人叫他上山牧羊,告訴他,大人都在山下,要是有狼來了,就放聲喊。孩子上了山,放羊實在無所事事,便大聲叫道:『狼來了。狼來了。』山下種田、休息的大人立刻手持鋤頭、釘鈀、扁擔上湧上山來,可是山上沒有狼,只有一個捧著肚子在呵呵大笑的孩子。笑吟吟地看著大人的狼狽相。大人們發怒了,下山而去,第二次大人們儘管聽到小孩子喊狼來了喊破嗓子,大人也只當是他又在開玩笑,沒有一個人上山救他。眾人都說:愚我一次,其錯在我,愚我二次,其錯在你。於是第二次卻是真正的狼來了,小孩子便葬身狼腹。」
智律禪師說的這個故事大家都聽到過,這時說來心情卻十分沉重,只因他見眾人鬥志懈怠,而皇甫仇這個計策顯然已經成功了一半,眾人不再相互支援之日,正是他要動手一一將武林各門派消滅之時,用心當真歹毒至極。聖手道長點頭道:「多承教誨,貧道知錯。」
宋一舟道:「道長何錯之有?即使有錯,錯不在你,在邵勁秋。我們這次都各自秘密來到臨安,實是想趁機抓到一點皇甫仇的尾巴,可刀樓的盛情招待,卻不啻是給皇甫仇一個jǐng號。邵勁秋這老江湖,連這點也沒有想到,實是大出人意料。」
眾人紛紛點頭,這四大神功的痕跡自從黃山出現之後,已在江湖現了八九次之多,但除了天雲幫幫中一次,其餘眾人連皇甫仇的衣角也沒有碰到。眾人原來每次都是熱熱鬧鬧地去,以借別人的力量壯壯自己的膽子。這次刀樓出現四大神功的痕跡,眾人卻不約而同地偃旗息鼓而來,實是想抓一點皇甫仇的線索。想不到眾人在臨安翻了個天翻地覆,也沒有皇甫仇的一點影子。然後又被邵勁秋請上了刀樓,大開宴席,等於是告訴皇甫仇群雄在刀樓了。
邵勁秋正好走出來,聽到宋一舟這麼說,立刻滿臉堆笑道:「諸位五湖四海的朋友,不要多心。我知道你們在臨安已有幾十天了,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找到。皇甫仇那廝從來是she一箭換一個地方的。他知道各位英雄好漢在臨安,還不快快溜走麼?我想他早不在臨安了,所以才將大家請到刀樓來,略備水酒,以盡地主之誼。」
群雄與刀樓大多沒有仇怨。刀樓這幾年發達,雖說有許多人眼紅,但邵勁秋也確實會收買人心,輕易不得罪人,要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事先都準備好了替死鬼,事後又盡可能隱匿痕跡。所以雖然刀樓在私底下幹了不少大事,其中也少不了殺人放火的,卻始終叫人抓不到把柄,所以眾人與邵勁秋也沒有過節,紛紛舉杯相慶。
在這群人中,唯有三個人沒有舉杯,便是辛十一娘和辛玉儀母女,還有一個小叫化子季晚晴。群雄是自大門廳進來的。季晚晴卻是從後門溜進的,來的賓客當中有不少丐幫弟子,同他一樣是破衣、亂髮,滿身骯髒。季晚晴的樣子倒也沒有人懷疑。�D
不過季晚晴怕丐幫中的人來問,他對丐幫中的規距一竅不通,一問之下必然立刻穿了幫,所以一進門他立刻從送菜人的盤中抓過一隻燒雞,將臉埋在了雞翅膀中。這一下將自己和別人的嘴都堵住了。別人見他光顧得上吃,也不來問他什麼。他自樂得找了根柱子靠在上面,慢慢啃他的雞。旁邊的人聞到他身上的惡臭,自然早早地避開或是將頭扭開,季晚晴倒是求之不得。
不過抓雞的動作一方面是為了掩護,更重要的是他實在餓極了。吃起來一點也不做作,風捲殘雲一樣,一會兒就將一隻雞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雞骨頭架子。
吃完烤雞,季晚晴又弄了一盤白切羊肉,雖是真正的丐幫弟子,能到這兒來的也定是丐幫中地位極高的人,自然也不會像他這般吃相。當時便有兩個丐幫的長老在暗暗盤算回去以後怎樣處分這個光顧著吃,給丐幫丟了面子的弟子。
刀樓對有這麼一個叫化子倒是不在意。今日來的本就是三教九流,五嶽三山,什麼怪人都有。邵勁秋早晨宣佈過,今天無論遇上什麼事都不可大驚小怪的,忍為上。對惹事生非的尚要留三分情面。何況是一個光顧吃,沒有惹事的小叫化子。
到得近午時分,百十桌旁都坐滿了人,再來的賓客已是稀稀拉拉,不似上午那樣,幾十人上百人地蜂擁而至。此時只有幾個無門無派的散仙遊俠,眾人便等邵勁秋出面說話。不料邵勁秋卻只勸酒,並無什麼道理說出,不明白的人還以為邵勁秋真是為了請大家一回,盡地主之誼。
但知道邵勁秋為人的都極少喝酒,因為邵勁秋不是那種喜歡賣弄的人,自然也不會隨便請這麼多人來吃宴席,他定是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只是此時時機未到,不能說。
這次刀樓將臨安城中名店的掌勺請到了刀樓,做出的菜自然是十分可口,每桌還備有十數罈陳年的紹興狀元紅,更是極難得喝到的好酒。
紹興人有個講究,凡是一個人家生了兒子,便要為他釀下好酒,壇數自然由各家貧富而定。酒埋在地下,等他考上狀元之時,拿出來請客。有的人要到四五十歲甚至六七十歲才考中,那麼酒在地下就放有四五十年六七十年,那時酒濃縮到一半,味醇厚綿長,乃是紹酒中的極品。不過要是兒子不習文,或是一輩子沒能考上狀元又該怎辦,這個卻是不得而知了。
若是生了女兒的人家,釀的酒就叫女兒紅,是在女兒出嫁時拿出來給賓客享用。
一般家道極富的人家,至多也只能藏百十罈酒,刀樓這一設宴,竟搬出千餘壇,真是叫人嘖舌刮目相看了。
宴會廳中,酒香四溢,難怪季晚晴在山頂上就聞到了一股子酒香。
辛玉儀極少喝酒,這濃濃的香氣已快叫她醺醺然微微有些醉意了。
季晚晴聞那酒香,食指大動。他一口氣吃了許多雞鴨魚肉,口乾舌燥,想要喝酒解渴,怎奈他也知道自己身在龍潭虎穴之中,不敢放開肚子喝他個大醉。他正端起一杯酒想喝一口解解渴,不料酒杯舉到嘴前,卻喝不下去了。
這酒中竟有一股別的氣味,雖然很淡,混在濃烈的酒香當中一般人根本聞得出來,但是江南藥王的弟子的鼻子豈是一般人能比的?
季晚晴臉色一變,他聞出杯中的氣味是一種藥發出的,但是光有這種藥,卻一點功效也沒有。季晚晴暗暗納悶,不明白為什麼刀樓要將這種藥物放在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