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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舟將邵chūn楓掄開了,像一個輪子,朝邵勁秋掄去。邵勁秋這一招本是攻宋一舟之必救,不料宋一舟會拿兒子當武器,這一招若是擊實了,邵chūn楓不死也去了半條命。邵勁秋趕緊收手,卻見宋一舟笑嘻嘻地看著他,道:「放下。」
邵勁秋不明白他的放下兩字是指什麼,只聽耳邊一陣叮叮噹噹地亂響,槍寨刀樓的弟子將手中的弓箭都扔了下地,垂下兩臂,一個個都像泥塑的菩薩,被人點了穴道,不會動彈了。
這些人的身後,乒地一聲,窗戶被打飛,一個老人躬著背走進來。
邵勁秋一陣驚慌,但畢竟一代梟雄,很快鎮定下來,道:「辛苦了,馬幫主。」
這老人正是天雲幫的副太主馬笑天。他卻不理會邵勁秋的嘲諷,經直走到宋一舟的而前,跪倒在地,道:「幫主,請恕屬下來遲之罪,讓幫主和弟兄們受驚了。」
宋一舟忙伸出雙手一扶道:「自家兄弟,行此大禮幹什麼?咦,你怎麼會來這兒的?」
馬笑天道:「幫主走後,屬下一直不放心。屬下想,這邵勁秋乃是一代梟雄,豈會為一個皇甫仇嚇倒?要是別有圖謀,定然不利於天下群雄,便帶了弟兄趕來,還是來得遲了。叫幫主和弟兄們受了一肚子的窩囊氣。」說著磕頭不止。
宋一舟道:「大敵當前,你先起來說話。」說著看了邵勁秋一眼,冷笑一聲,正欲開口,那邵勁秋卻也是一聲冷笑,臉上竟然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味道,不由得心中一凜。
馬笑天忽然雙拳齊出,擊在宋一舟的胸腹之上。
宋一舟見到邵勁秋那一聲冷笑,已微覺不對,卻不知變生肘腋,竟會是自己這個最親信的副幫主手上。
一口鮮血噴得馬笑天一臉一身。
馬笑天手上加勁,狠催內力。
宋一舟的手掌抬起,向他頭頂擊落,但是去勢極緩,到他的頭頂三分之處,終於無力地垂下,臉若白紙,無半點血色。
這一下變故來得又是突然至極,群雄原有的半點指望又如煙消雲散。眾人如身浸入冰窖,所有希望皆被這一拳打得淨光。天雲幫眾還未反應過來,身上已刀劍齊加,復又被制住。馬笑天一鬆手,宋一舟委頓在地。顯見受傷極重。
宋一舟道:「你倒底是什麼人?」他的武功比馬笑天高出許多,只是此時身陷敵陣,有自己人解了箭陣之圍,自然不會像平時那樣多加提防。何況平時馬笑天又吃苦耐勞,出生入死,著實為天雲幫做了幾件有功之事,這才從一個普通的幫眾,漸漸地躍升到副幫主的位置。天雲幫中除了宋一舟,實沒有別人比他的權力更大了。宋一舟見他恭敬有禮,從不防他會在這關鍵時刻叛變了他,心中著實氣苦。
馬笑天長笑道:「我姓邵。我叫邵笑天。我是……」話音未落,下巴骨已遭了一重擊。
丹田本是人體的氣血所歸之處,極為重要,宋一舟在馬笑天雙拳重擊之下,氣提不起來,那一掌便擊不下去。但他這一身修為畢竟非同小可,馬笑天的拳頭一離開他的身體,立刻鼓起剩餘的力氣,左足膝蓋一抬,撞碎了馬笑天的下巴骨,將他一個瘦小的身軀撞得飛了起來,自剛才他進來的大廳的窗戶中又飛了出去。
宋一舟到此時才明白邵勁秋在馬笑天剛進來時說的一句話:辛苦你了,馬幫主。大家都以為邵勁秋是諷刺,其實卻是讚許。宋一舟忍住傷痛,道:「那天天雲幫的總舵什麼皇甫仇來襲,這廝受了傷,也是邵樓主的一齣好戲,為的是叫眾人更加相信天下真有皇甫仇之事……」�D邵勁秋道:「不錯,是我,那場戲本是周喻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苦肉計。他進天雲幫比你早,本來是可以升為幫主的。何況他從一個普通幫眾做起,戰功纍纍,但卻沒有有你討前任幫主的喜歡,雖升到了副幫主的位置,還是被你奪得了幫主寶座。而且你你獨攬大權,功夫又比他高,他要是不除去你,永無出頭之日。宋一舟啊宋一舟,你枉稱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既無用人之明,又無識人之jīng,復無一點計謀,這大俠的美名也不知怎麼給你弄到手的。可笑啊可笑。」
宋一舟哈哈大笑道:「我可笑,馬笑天豈不是比我更可笑,可悲?他為你出生入死,即使當了幫主,不還是你的傀儡。你志在武林一統,又豈會讓天雲幫獨自存在?可憐馬笑天準備了一天星斗,人那麼精明,卻怎地識不破你的詭計?看不透你的用心?」�D
邵勁秋道:「宋幫主,我說你沒有識人之明,對不對?剛才他已說過不叫馬笑天,叫邵笑天。是我刀樓的人,是我二弟。他當天雲幫幫主,我又怎麼會干涉?更不用說欺侮他了。」
宋一舟恍然大悟,道:「二十年前在江湖上神秘失蹤的刀樓年輕刀客邵笑天,原來就是馬笑天,那麼說這二十多年他一直在等機會,這倒真的是難為了他了。」
邵勁秋道:「剛才他見chūn楓和朱陽在你們手上,要是硬攻,勢必要傷到這兩個孩子,所以想了這個主意。果然一舉成功。其實後來的一招太過得險,沒有必要,萬箭齊發,任你有多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但是他恨你恨得要死,定要親手除你而後快。」
宋一舟道:「這些年我等他不薄。這等恩將仇報的小人。真是刀樓的種。」
邵勁秋道:「死到臨頭,口頭上還要佔點便宜。這些年,你是幫主,自然以為十分厚待了他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也可以當幫主,可以同你一樣,有好東西先用,有好女人先要,而不必明明心痛,卻還是要先獻給你。裝出一副笑臉。然後從你那兒得到一點你用完了玩剩下的東西,你可以做大俠,大豪傑,但是暗地裡男盜女娼,罪名卻叫下面的人背著,你想想,邵笑天難道沒有理由恨你麼?」
邵笑天被人扶回了大廳,他下巴骨已碎,說話含胡不清,但聽得邵勁秋字字與他心中所想的一樣,不住地點頭。宋一舟向自己的手下看去,見槍寨曲寒風、毒教鍾猛海和天雲幫的弟子皆低下了頭,暗想著邵勁秋剛才說過的話,自己心中是否也曾出現過這種念頭。
宋一舟見眾人不說話,心中更氣,一口氣轉不過來,竟昏了過去。
邵笑天受了宋一舟一腿,傷得不輕。但仍是支持著,不使自己倒下去,此時見宋一舟一頭摔倒,才嘿嘿笑了兩聲,咕噥道:「畢竟還是你先倒下了。」眼前一黑,倒在刀樓弟子的手臂之中。邵勁秋立刻揮了揮手,道:「送到後面去休息。」
邵笑天被人送走了。大廳又恢復了寧靜,是那種死亡陰影籠罩下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