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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晴眼前一花,叫道:「玉儀、玉儀,是你麼?不要離開我,不是離開我。」
姜玲聽著心如刀絞,真想馬上放手,但又見季晚晴咬切齒地忍著傷痛,頭上汗珠一顆顆滾滾而下,心軟了,繼續將內力注入他的體內,將手陽明大腸經和手太yīn肺經打通。
季晚晴再睜開眼時,頭腦清醒了不少,眼前的辛玉儀早不見了,只有姜玲一個人面對著他,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大奇道:「咦,你怎麼在這兒?」
姜玲道:「我若是不在這兒,你這條小命恐怕早就沒有了。」
季晚晴模糊地記起前事,吶吶道:「玉儀。辛、辛姑娘她怎麼樣了?」
姜玲道:「我才給你打通四條經脈,你先不要說話,還有八條經脈未通。你……」
季晚晴只是內力失去了控制,此時人一清醒,便記起了易筋洗髓功中的療傷功法,依功修習,很快即已將內力重又收拾到了丹田氣海。各經脈也依次打通了。只是剛才他的內力在他體內到處衝撞,將他的心、肝、膽、脾、胃、肺、腸等五臟六腑無不損傷,卻須慢慢恢復了。他閉起眼睛,將氣一一導順,這一下化了幾乎四個時辰,等他神完氣足地站起身時,天已黑透了。他在小黑屋中,卻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但是聽得外面有鑼鼓的聲音,心覺有些不妙,急忙問道:「玉儀她倒底怎麼了?」
姜玲道:「這是辛姑娘在與孟子達孟公子在拜堂成親。你聽那絲竹的喜慶之聲,爆竹的歡樂之意,便是他們拜堂成親的音樂。師兄,你一定不要傷心。天下好姑娘多的是。」
季晚晴心中一陣黯然,他運功剛畢,內力忽如江河之水猛漲,又有倒灌之勢。
姜玲一見不對,立刻在季晚晴的耳邊喝道:「季晚晴,你父母之仇未報,師傅之恥未雪,焉為人子、人徒?豈能如此想不開?」
季晚晴心中一凜,立時收攝住心神,卻聽姜玲道:「男子漢大丈夫,要做大事,豈可一味地沉溺於自己的私情、為區區一女子尋死覓活?」季晚晴被她一頓訓斥,心中憤悶之氣漸消,神志也清明了不少,點頭道:「那麼,我們走吧。」
姜玲展顏一笑,楚楚動人。季晚晴看在眼裡,卻是心如刀絞。此時外面笙歌正至高潮,聽得有人在喊:「一拜天地。」季晚晴心中絞痛,卻不是姜玲所能知道的了。
孟家莊的客廳中,紅燭高燒,錦繡鋪地,喜樂參天。孟家果然是豪門權貴之後,雖然遠離自己的國家,但是這樣大的事情,自然也要極盡奢華。
早晨,剛剛定下的親事,傍晚就要成親,這在一般人家是根本不可能的,婚禮的一切都來不及準備。孟家自然不會,孟家有的是錢。為了聯絡宋國,每年送給宋國大小官僚的金銀財寶不計其數。孟家根本不會缺錢。何況這一次能娶到天下第一大會的大小姐,孟子達在婚禮上是絕對不會小氣的。他從此將成為天下第一大會的主人,成為聯繫大宋武林,進而掌控武林,為大理國的安全打下更為堅固的保證。
到了傍晚時分,孟家的客廳已打扮得喜氣洋洋,雖然其中仍有一些匆忙之中留下的痕跡,令人不敢說十全十美,但也基本上像個喜堂,緊切之中能辦成這個樣子,也算難得。
迎娶天下第一大會的總舵主的千金,是轟動武林的大事,所以整個婚禮要是說有什美中不足之處,就是缺少賓客,不僅是缺少,而且是更本沒有客人。
除了辛十一娘和孟家莊的親屬。孟家莊幾乎沒有外人知道這件婚事。
自己的女兒這樣匆匆出嫁,辛十一娘打心裡不滿意。她自女兒長大成人之後,就一直在盼望著她能嫁一個英雄俠少,自己替她們大辦婚事。在南京城中,她要大開筵席,廣請武林同道,好好地熱鬧一番。甚至連請什麼人,在婚禮上說什麼話她都準備好了。卻不想女兒會在這樣一個地方,匆匆地嫁給一個還不十分瞭解的人,婚禮也這樣冷冷清清。
辛玉儀昨天夜裡受了刺激,回莊的馬車上,便下定決心要懲罰季晚晴,而懲罰季晚晴的最好方法莫過於嫁給別人。
辛十一娘對孟子達本來甚有好感,孟子達武功好,人品俊秀,家世地位極尊,與女兒本也是十分相匹配的。過她看不上孟子達的手下人太會見風使舵,太能阿諛奉承。孟子達的家世也有些怪。所以她遲遲不肯答應。前些日子見女兒喜歡季晚晴,她自然十分高興。季晚晴為人誠摯,十分質樸,但千算萬算竟沒想到分開才一天,季晚晴就會做出腳踩兩隻船的事情來,實是叫她傷透了心。所以辛玉儀負氣要嫁給孟子達,她便也沒有異議了。
辛玉儀在季晚晴受傷之後,即被辛十一娘點了睡穴,這一天睡得倒也安穩。辛十一娘看她睡得香甜,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穴道早替辛玉儀解開了,可是辛玉儀並沒有醒來。她一直沉沉地睡著,臉紅撲撲的,尤其嬌艷。忽然她手足一動,辛十一娘以為她會醒過來了,不料她只是翻了個身,口中念道:「晚晴,晚晴,你別走,我帶你到採石磯去玩。」想是在夢中同季晚晴已到了南京,在到處遊玩了。她叫了兩聲,眼角有一顆淚滲出,又睡著了。
辛十一娘看女兒這個樣子,也自怔怔地出神,不覺地眼角潤濕了,心裡叫道:我雖是天下第一大會的總舵主,可是多希望在這種時候你能來幫我一把。要知道我也是一個女人,只是一個女人。玉儀,玉儀她也是你的女兒呀。你怎麼可以不管呢?
辛玉儀忽然大叫一聲,坐了起來,怔怔地看了辛十一娘一眼,拍拍心口,轉而笑道:「娘,我做了一個怪得很的夢,夢到……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去說給晚晴聽。」
辛十一娘一愣,按住她的雙肩,道:「玉儀,昨天夜裡的事不是夢,今天早晨的事也不是夢。你明白我的意思麼?你看看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
辛玉儀的一隻腳剛剛跨下床,忽然收住了,人向床裡縮,道:「娘,我們不在船上?」
辛十一娘道:「我們在孟家莊。你忘了麼?孟家莊、孟子達,還有……」
辛玉儀彷彿才從夢中醒來,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道:「不,不要,這不是真的。娘,這是不是真的。我們還是在運河上,馬上要到南京了。」
辛十一娘緩緩地搖了搖頭,道:「玉儀,你馬上要做新娘子了。不可如此任性。」
彷彿是為了證明她的話,門上響起了一陣敲擊聲,一個年老的喜娘走進來道:「姑娘,該起身了。公子已經準備好。公子叫老身前來看一看小姐醒了沒有,若是醒了,便要老身服侍姑娘梳洗、打扮,換上吉服,到喜堂去。吉時快到了。」
說著門口進來四個丫環,每人手上各捧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頂鳳冠,一襲繡鳳的大紅衣裙,一雙繡花紅緞面鞋和一盤首飾,反正離不開一個鳳字。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加上腳上的,共有九頭鳳,合了九九呈祥之數。孟家莊雖然匆忙,辦得倒是合乎禮節。
辛玉儀這一瞬間將所有的事都記起來了,她的臉上恢復了冷漠,揮揮手道:「你們先將東西放在這兒,出去吧。我換好了衣服自己會過來的。」
喜娘道:「公子吩咐老身侍候姑娘的。樓下有花轎放好了,等著接呢。」
辛玉儀道:「知道了,怎麼,這麼一會兒都等不了了?我又不會生出翅膀飛走。」
喜娘道:「姑娘說笑了。」
辛玉儀怒道:「誰同你說笑了?還未成親,孟家的人就要爬上我的頭來了?以後……」
喜娘見辛玉儀發怒,又聽她說到以後的事,心道:以後你是我的女主人了,要殺要剮還不是由你高興?我現在同你鬧僵了,以後吃虧的總是我。忙吩咐丫環將東西放下,自己也退了出去。其中一名丫環低聲道:「公子這個未來的夫人好不厲害。」
另一個丫環道:「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怎地從未聽公子說起過?」
她邊上的一名丫環笑道:「公子的事情為什麼要同你說,你是公子的什麼人?」�D
那先前一丫環腦羞成怒,作勢要去哈她的癢,她格格笑著跑開了。
喜娘叱道:「小丫頭,舌頭不想要了,在這裡胡說八道,敢說公子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