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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慈恩寺,西安數十個寺院中最有名的一個。唐代高僧玄奘法師曾在這裡譯經文。唐高宗為了保護經文,在寺內造了一座塔。因為建塔之前,天上有雁無故落在寺中,寺僧認為是佛化身來此,將此塔叫做大雁塔。
大雁塔的南面有唐太宗李世民和唐高宗李治撰寫的「大唐三藏聖教序」和「大唐三藏聖教序記」兩塊碑。書法是唐代的褚遂良的手跡,字體勁秀,季晚晴以手指在上面臨摹了半天,卻是不肯離開。姜玲在一邊看得極為氣悶。
季晚晴對書法一直十分有興趣。在西安,他逗留的時間最長的地方就是碑林,在碑林中尋找古碑。
西安,作為漢唐帝都,保存了一大批古代書法珍品,篆、草、隸、真、行等多種書體皆能找到。尤其是秦代的《嶧山刻石》,是秦代小篆的正宗遺刻。漢代的《曹全碑》則是隸書的典範。碑林中還有智永、張旭、懷素等人的《千字文》,小字如春花初放時的清新秀麗,大字如公孫大娘舞劍器的奔放灑脫。季晚晴看到懷素的《草字千字文碑》,想起李白膾炙人口的《草歌行》:「少年上人號懷素,草書天下稱獨步;墨池習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兔。」「吾師醉後倚繩床,須臾掃盡數千張;飄風驟雨驚颯颯,落花飛雪何茫茫。起來向壁不停手,一行數字大如斗。恍恍如聞神鬼驚,時時只見龍蛇走。」不由得擊碑長嘯,人生必當如此,方才趁心快意。只是似乎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方才是真實的生活。
詩好,草書更好。季晚晴以手在石碑上劃著,心馳神往,忽然覺得懷素的草書中有一種無窮的意境,竟然與武功相通,時而靜,時而動,他的手放在石碑上,呆呆而立,大腦中想的儘是武功,實不知身之何置。懷素的草書任意而至,但每一筆一劃無不恰到好處,其中不乏與如意消魂掌相通之處,季晚晴不由地出了神。
懷素的草書使季晚晴將他小時候的書法與武功相通,尤其是如意消魂掌,更是到了一個新的層次,這又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可是待得他yu自正楷中化出能夠正根基的武功心法,卻是始終找不到契合之處,不由十分心灰意冷,心道:我的智慧,終究是不及古人。
其實每一行一業,到了最高層次,總有有相通之處。季晚晴能自草書中習得武功,智慧已是不凡,但並不是每一種書法都必然能與武功相通。季晚晴苦思良久,思之不通,那日忽然一怔,心道:我命已不久,何苦要去想這些事情?什麼武功啦,書法啦,於我皆是雲煙了。我就是能從書法中創出一套武功來,又能怎樣?還不是歸於塵土?腦中突然響過那日在太和樓上賣唱的女子的歌:贏,都變作土;輸,都變作土。
姜玲見他默然不語,怕他又有什麼想不開的。自己這次到了西安遇上這位比自己還小了幾天的師叔,心中又高興又傷心。高興的是能與他在一起,傷心的卻是季晚晴極少與她談天,說話,大多數時候倒是一個人想心事,也不知他哪有那麼多的心事可想的。打岔道:「晚晴,有一首寫大雁塔的詩你聽不聽?」
季晚晴淡淡地道:「自然聽了。我看這塔壯觀巍峨,非同一般,文字絕對難於描述,不知前人怎樣形容?」嘴上這樣講,眼睛卻是看著別處,仍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姜玲道:「這是唐代詩人岑參的詩,名為《題大雁塔》。
『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空。�D
登臨出世界,磴道盤虛空。�D
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D
四角礙日月,七層摩蒼穹。�D
下窺指高鳥,俯聽聞驚風……」�D
姜玲語如鶯鶯,極為婉轉,但詩中那股孤高絕世之感仍是十分警醒。
季晚晴對詩中「突兀壓神州」一句十分心儀,若有所思地道:「你說為人是否也得如塔一般,不為風雨所動,不怕孤單寂寞,方能有所作為?」
姜玲聽在耳中,心中卻是悲苦,心道:「有我在一起,你終究還是覺得孤單寂寞的。」心有所想,嘴上便道:「這是各人各人的命,強求不來的。」與其說是安慰季晚晴,不若說是講她自己的心事。季晚晴似有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心道:你這又是何苦?
二人各自想著事情,身後一人咳了咳,道:「兩位早來了?」
季晚晴和姜玲剛才神思恍惚竟沒發現有人來到了身邊,一回首,發現說話的人正是公孫泰。
慈恩寺院內古木參天,幽邃雅致,且佔地極廣,雖有數千天雲幫眾到了寺中,卻也看不出有什麼動靜。公孫泰其實早已到了寺中,季晚晴和姜玲看塔游寺,卻沒有注意到。
季晚晴臉上一紅,來的若不是公孫泰,而是敵人,剛才突然偷襲,豈不已經被傷了?
公孫泰道:「季少俠當真是言而有信。這位是……」他一指姜玲。
季晚晴道:「是我師妹。」在外人面前,他不願讓姜玲太難堪,故稱師妹。
公孫泰道:「天雲幫中的主要堂主皆已到了大雁塔下。今日乃是我幫中之事,二位本不宜出手,只在一旁觀看……」
他話未說完,季晚晴已道:「這個自然。我非天雲幫中的弟子,貴幫之事,自然不能插手,免壞了公孫幫主的事。」
公孫泰搖手道:「不是這個意思。少俠聽老夫說完。今日之事,恐怕有些麻煩。來的人不止是我天雲幫的人,還有不少江湖漢子,武林豪傑。此地並非天雲幫私有領地,總不能將他們趕走吧?此是一。二是聽說東堂王堂主,北堂牛堂主,但都帶了年輕的高手參加,準備奪這天雲幫的幫主之位。王堂主帶來的人叫孟子達。牛堂主帶來的人叫做武四霜。武功都非同小可。我怕今日大會會節外生枝。」
季晚晴說孟子達來了,立刻想起辛玉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再聽說武四霜這個名字,更是一愣,心道:這名字怎麼那麼熟,在哪兒聽到過的。
當年武四霜上棋莊同巴蜀挑戰,季晚晴還小。後來他落下懸崖,自然沒有去記武四霜的名字,乍一聽到,不由地一愣,心道:這個武四霜到底是誰?
公孫泰道:「天雲幫一代大幫,已傳了十七代了。但今日幫中人才凋零,若能我們自己解決,當然很好,若是不行,我怕一代大幫,落入屑小之手,我到地下難於向宋一舟宋幫主和歷代幫主交代。恐怕到時候要季少俠和這位姑娘援手。」
季晚晴聽他轉彎抹角說了半天,竟是要他出手,心中一怔道:「可是我還沒有正式成為幫中的弟子,豈敢亂了天雲幫的規矩?」
公孫泰道:「大局為重,國事為重。那武四霜聽說是西夏國的人。孟子達則是大理國的人。都不是我中華人氏,也非我大宋子民。若是叫他們當了幫主,天雲幫豈不是要聽從金國或是大理的號令了?我看我幫中好手,武功最好的西堂何堂主和東南堂鄭堂主都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是不需你們出手,自然最好,若是萬不得已,還望少俠不要推辭。」
季晚晴這次到西安大雁塔來,是為了請公孫泰同自己上華山治毒。雖然他也存心要為天雲幫做點事情,可是他從未想過會成為幫主之爭。自己的情愛小事尚且處理不好,不要說管一個大幫了。一念至此,季晚晴不由得猶豫起來。
公孫泰見他不說話,道:「那就這樣了。那邊哨聲已起,我要過去主持大會了。」
姜玲見他離去的身形,道:「他的武功並不算很好。」
季晚晴道:「他是目前幫中職位最高的。天雲幫這些年先後死了左護法、幫主,副幫主又是臥底,元氣大傷。公孫泰年老德薄,技不壓眾,故而許多人不服他指揮。他要選出一個幫主,好使天雲幫不至於變作一盤散沙。可是今天的形勢,孟子達和武四霜二人一到,就亂了套了。我想我也不能讓天下第一大幫落入金人之手。」
姜玲笑道:「恭喜師叔成為天下第一大幫幫主。」
季晚晴正色道�D「休得胡說。我是不能讓那倆人得逞,這個幫主,還是要請公孫先生來做的。我這人糊糊塗塗的,自己的事情都莫名其妙,怎能當什麼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