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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即有四個人抬了一口大箱子,往台上一放。
公孫泰道:「幹什麼?這兒又不是戲台,讓你變戲法用的。」
陌生人道:「這個戲法與天雲幫以後的生死存亡大有關係。」他一掌擊在木箱上,木箱立刻粉碎,箱中滾出一個人來。這人奇裝異服,不類漢人,一看即知是金國人。
台下的人裡,有許多與金國有仇的。有的父母被害,有的親人被殺,有的妻、子金國人擄了去的,更有在戰火中家破人亡的。見了金人,無不義憤填膺。
陌生人一揚手道:「這金狗死有餘辜,只是大家不忙在一時,我有幾句話要問他。」
公孫泰見他古怪,不便干涉,卻聽那陌生人嘰嘰咕咕,說的全是金國話。
群雄大多聽不懂,斯文的道:「說漢人的話。我們聽不懂。」
粗魯的就道:「放著好好的人話不講,卻要講什麼鳥語!」
此時宋金對峙已有十來年,西安地處邊境,許多人能懂金國話的。便有人在下面翻譯道:「那人問金狗子是做什麼官的。」
那金人雙眼一翻,怒氣沖沖地說了一大串話,翻譯道:「他說自己是個大大的官,是金國渤海太師李撒八。他叫我們快快將他放了。否則大兵立刻壓境,西安彈丸之地,頃刻便化為齏粉。我們……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群雄大怒,道:「放屁,我們不等大……大屁壓境,就先宰了他。」他本想說大軍,一想如果說金國的部隊是大軍,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改作大屁了。
另一人道:「西安彈丸之地,不是那麼容易滅的。他的那個彈丸卻是一刀就下來了。」
群雄大多是粗人,開玩笑也大多帶點葷的。季晚晴和姜玲卻是大感不自在。
忽聽陌生人道:「聞言金國人膽小如鼠,想不到你倒頗有膽氣!」
那李撒八道:「我們金國人一個可以打你們十個,膽小的是宋國的兵將,我們大軍尚未到,早逃得無影無蹤了。連仗也不用打。」
陌生人道:「怕死的是那些當兵的。我國有的是武林英雄,江湖豪傑。今天在場諸位,哪個不是好漢?哪個不能打你們十個?」�D
在場眾人歡呼雀躍,感聲震天,都道陌生人講得好,大大振作了宋國威風,為江湖漢子也出了一口氣,對陌生人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那李撒八仍是硬著脖子,大著舌頭聲說了幾句。台下的翻譯們忽然紛紛張口結舌,吞吞吐吐地說不清楚。台上公孫泰早一掌向那人劈去,道:「是誰叫你在這裡胡說八道的?說!」
不懂金國話的大急,催促翻譯們快翻,那幾個翻譯猶豫再三,道:「剛才那金狗說我們宋國的江湖人也多有膽小怕死的,有個,有個天雲幫的宋一舟,早就向金國寫了書信道願意做金狗的南下內應,舉數萬幫眾,相助金國。」
在場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是一怔,場中立刻鴉雀無聲。
有的心道:「宋幫主豈會是這種人?定是金人胡說八道,或是別人的奸計。」
有的心想:「宋幫主也是人。現在金人勢大,克ri便將南下,早留一條後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何況他這麼做,也是為我數萬幫眾著想。」
有的卻在暗自盤算眼前形勢,萬一決裂,自己到底幫助哪一邊才有利可圖。
一千個人有一千種心思,場下一時一片寂靜。台上公孫泰連向那李撒八劈了三掌,都被陌生人輕輕格開。陌生人道:「這是一個人證,豈可毀掉?」
公孫泰道:「宋幫主豈會是那種貪生怕死的小人?倒是那刀樓,聽說早與金人有勾結。那次想將中原武林豪傑一網打盡,也是出於金人的盤算。你幫邵笑天說話,也就是刀樓的走狗,自然脫不了與金人勾結的嫌疑。不過在場的人眼睛雪亮,任你將邵笑天說得像一朵花似的,將宋幫主說得一文不值,我們自能分辨忠jiān善惡,又有誰會相信你的鬼話?」
陌生人道:「正是,在場眾人,明辨是非善惡。現在人證已有,我這幾天奔走千里,好不容易取得物證。難道明辨是非的英雄豪傑們在人證物證之前,也不相信事實麼?」
公孫泰道:「什麼物證?拿來我看。」
陌生人自李撒八懷中掏出金國渤海太師的印戳、任命狀、官服。又從自己中袋中掏出一張紙在公孫泰眼前一晃,道:「宋一舟勾結金人,罪證在此。」
公孫泰長期在宋一舟身邊,自然對他的字跡十分熟悉。一晃之下,已然覺得像宋一舟的字了。那陌生人將紙攤平,放在公孫泰眼前,公孫泰仔細一看,竟呆在台上。
陌生人將信又交給了王加詳、周安泰、何耀輝、牛楚平、鄭千里、韋永正、丁國維和林國明八位堂主一一看過,八位堂主無一人作聲,顯然已默認這信是宋一舟所寫了。
陌生人又拿了信高舉著給台下眾人看。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季晚晴和姜玲在最前面,那信上的字跡看得一清二楚。他們不識宋一舟的字跡,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信裡的意思卻看了個大致明白。
季晚晴不明信上所書何事,見公孫泰和八位堂主都默然不語,心裡奇怪。
姜玲在一邊道:「彫蟲小技,也來騙人。哼。」
季晚晴道:「師妹,你知道信是怎麼回事?」
姜玲道:「一會兒有好戲給你看,你不要著急。」湊在季晚晴的耳邊輕聲道:「這人是易容過的。要是我猜得不錯,正是邵笑天自己。」
季晚晴一怔,道:「我去戳穿了他。叫他不要得意。」
姜玲道:「不著急,我們先靜觀其變。現在他們在明我們在暗,比較好對付。」
台下早有人喊道:「信上寫的是什麼?念出來聽聽。好教大夥兒知道。」
陌生人取回信紙道:「好。我就念給你們聽。
李撒八兄見字如唔:
數夕長談,令弟茅塞頓開。現金國勢力ri增,宋國小民弱,亡國近在眼前。愚弟不才,願率天雲幫數萬弟兄,為兄前導,裡應外合,一鼓作氣,滅宋之日,指日可待。然恐怕幫中有人不答應,最好能借兄之手,將之除去。如:馬笑天、公孫泰、王加詳……」
他尚未念完,場中已經大亂,護著宋一舟的與護著邵笑天的幫眾互相爭執,吵作一團。
季晚晴暗暗納罕。此事實在太過蹊蹺,若是要他相信宋一舟是漢奸,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可是陌生人人證物證俱在,又怎麼能叫這些本就頭腦簡單的江湖人物不相信呢?
正思忖間,姜玲悄聲道:「那金人委頓不堪,同他口裡說的那幾句英雄豪邁的話截然不同。其中必然有鬼。晚晴,我去同他們搗個亂。」
季晚晴正要阻止,姜玲已縱身躍上台去,季晚晴忙道:「師妹,當心了」。姜玲聽在耳裡,心裡也是暖乎乎的。她手裡也拿了一張紙,不知有什麼用處。
眾人一見有個妙齡少女上了台,立刻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起哄。
公孫泰見過姜玲,知道他是季晚晴的師妹,這時上台,知是幫自己而來,正欲發問,姜玲已搶先道:「公孫護法,我這裡有一張宋幫主臨死之時寫的紙條,相煩你看一看。
公孫泰一愣,心道:一波未平,又來一張紙條。一看那紙上的話,臉上綻開了笑容。道:「我給大家唸唸,這是宋幫主臨死時以血寫下的。」他大聲念道:「我一直在查幫中有奸細。不僅與其它幫派有聯繫,也同金人有勾結。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想不到要死於邵笑天之手。不過我已知道奸細是馬笑天。若能誅此賊,為我報仇,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