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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散去之後,自有作東的西北堂陳堂主和當地天雲幫弟子負責安排食宿,倒不用季晚晴這個剛當上幫主的人操心。
姜玲待季晚晴和公孫泰下台來,立刻迎上去拉住季晚晴的手,又笑又叫,十分開心。
公孫泰道:「姑娘,季少俠現在是一幫之主,在眾人面前須得行為舉止,莊重,為大家的表率,不可這樣跟孩子一樣大呼小叫。」
姜玲一楞道:「怎麼,當個幫主這麼了不起麼?」她看了看那高台,喃喃道:「這檯子真怪,上去時一個好好的師兄,怎麼下來就是一個季幫主了。我也上去走一回。」
公孫泰被她逗樂了,姜玲卻不笑了,認真地道:「公孫護法,你將我們騙來此處,說是為師兄治病的,其實是騙他當了幫主。這可是欺幫主之罪,你怎麼受罰?」
季晚晴一聽忙道:「師妹,休得在長輩面前胡說。」
公孫泰道:「從來只有欺君之罪,小姑娘信口開河,哪有什麼欺幫主之罪?何況我這樣安排,自有道理。那莊子伯是天下最好的醫生,這不假。但他也是天下最不講道理的人,卻也是真的。要幫幫主治病,還得費不少周折,這第一條麼,就是得讓季少俠成為我幫幫主,去掉一大障礙。」
姜玲道:「莊子伯脾氣如此古怪麼?」
公孫泰道:「若只是脾氣古怪,那還不好辦,多說好話就行了。」
姜玲道:「就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麼。」
公孫泰眉頭一皺,道:「可是對他,好話卻不管用。何況他當年發誓不再動針石藥物了。」
季晚晴一楞道:「怎麼回事?公孫護法這話什麼意思?」
公孫泰道:「幫主不要著急,我慢慢跟你說。那莊子伯本來是天雲幫的護法,最擅醫藥,活人無數。那年他救了一個惡棍,竟趁他外出尋藥之際,偷了他一本醫書,一些藥物,想要逃出莊去。」
姜玲接口道:「他從此後悔了?」
公孫泰道:「如果讓他逃走了也就不會後面生出這麼多事來了。就是他要逃走的時候,莊夫人抱著剛剛滿月的孩子回家,撞了個正著。那惡棍竟殺了莊夫人,遠走南疆,自創了一個毒教。」
季晚晴驚道:「是鍾猛海?」轉念一想,又不太對,鍾猛海今年才三十來歲,而這是莊子伯年輕時候的事情,該在三四十年前了。
公孫泰道:「是鍾猛海的父親鍾佤龍。他憑一冊毒經,成了一代使毒高手,莊子伯有心找上門去算賬,終因他遠在南疆,而未成行。後來大理國鬧叛亂,毒教和鍾佤龍支持的一派失敗,鍾佤龍不得不遷回到江西鄱陽湖。莊子伯和宋幫主連夜趕去,宋幫主挑戰,莊子伯在暗中相助,終於打敗了他,並廢了他的武功。只是那鍾佤龍卻早有準備,秘密讓他兒子逃走了。想不到二十年後,宋幫主還是死在他兒子手中。」
姜玲道:「公孫護法,你嘮嘮叨叨地說了這麼多,還沒說到正題上。」
季晚晴道:「師妹,你不要著急,聽公孫護法說下去。」
公孫泰道:「莊子伯回家後見妻子倒在血泊裡,兒子已然奄奄一息。雖然他醫術高明,將孩子救了過來,但畢竟是人不是神,夫人的命終於還是沒救過來。而且那孩子留下了後遺症。他心灰意冷,從此不再替診治。但他念著幫中兄弟一場,後來宋幫主又助他報了大仇,對天雲幫中的弟兄倒是另眼相看。」
姜玲道:「噢,難怪你要師兄加入天雲幫。不過他這樣做,卻是辜負了江湖中人給他的慈心仁手四個字。」
公孫泰道:「不錯,若僅至此倒也罷了,可是後來還有事變。」
季晚晴心道:我以為自己的命運是最悲慘的,想不到這莊子伯父子比我更甚。
公孫泰道:「他父子二人相依為命,雖然幫中弟子時常照顧,總缺了一些女性的溫柔氣息。他兒子莊繼慈在這種環境中長大,對女子總是有一點特別的好感。那年幫中有一個大仇人被宋幫主擊傷,幫中弟子到處追尋尋不到。卻不料是莊繼慈將她藏了起來,而且治好了她的傷。可那女子也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不僅不感激他,反而用毒害了他。幸好莊子伯救得及時,保住了他的命,但毒已入腦,終於使莊繼慈從小得的後遺症發作起來。此後他便有時清醒,有時糊塗。清醒時還好,糊塗時卻無惡不作,是華山一帶有名的惡棍。莊子伯死了妻子,兒子又變成這個樣子,從此發了毒誓,再也不救一個人。你們在外面聽說他已死了也是不錯,慈心仁手從此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軀殼。」
季晚晴道:「莊繼慈可是日月谷弟子?」
公孫泰道:「不錯,他是日月谷傳人,一手日月箭神出鬼沒。說起日月箭卻是邪門了,大家都聽說過,還有人傷在日月箭之下,卻從未有人見過日月箭。莊繼慈自然也從不給人看。咦,幫主怎麼會知道?」
季晚晴將驪山聽笛樓中遇到莊子伯莊繼慈父子的事說了。公孫泰跌足道:「壞了,我本來打算叫你以天雲幫幫主身份去見他。莊子伯雖然不再替人治療,但天雲幫幫主的身份非同小可,他不會不給面子的。可是你已經和他們有了過節,事情又多了一層麻煩。」
季晚晴道:「生死有命,公孫護法不必為我太費心思。」
公孫泰沉吟良久,道:「不行也得試一試。」
季晚晴道:「不急在一時。天色將晚,忙了這半日,也該去飽飽肚子了。」
姜玲道:「對,對,長安古城,名家酒樓甚多,聽說當年太白醉酒的曲江樓還在,我們何不去嘗嘗李太白也為之傾倒的美酒?」
公孫泰道:「不過,幫主的身體……」
季晚晴道:「我的身體自己心中有數,我們還是去曲江樓吧。」
天色才剛入暮,曲江樓上就已是座無虛席。不過天雲幫畢竟是天下第一大幫,有專定的雅座。而且季晚晴一行剛剛到,菜餚就流水一般送上來,彷彿是早就準備好一樣。令季晚晴更為驚奇的是一桌子菜大多是他愛吃的杭州名菜,什麼西湖醋魚、宋嫂魚羹、叫化童雞、龍井蝦仁、芙蓉魚片等等,不勝枚舉。每送一道菜,姜玲就叫一聲好。她也是杭州本地人,這些菜從小吃慣的,這些日子,遠來中原,已好久沒有吃到了,這一嘗到家鄉的味道,怎能不叫好?
季晚晴卻是越吃越驚,因為這每一樣菜,好像都是為他準備的。當上到西湖醋魚之時,他伸筷yu挾,卻在空中凝住,彷彿被點了穴道一樣。
姜玲道:「師兄,你怎麼傻了?這是西湖醋魚,要趁熱吃,涼了就變腥。也虧得西安的大師傅做得這一手好杭菜。」
季晚晴轉過神來,向公孫泰道:「公孫護法,謝謝你還記得我愛吃的菜。」
公孫泰頭頂個蘿蔔,莫名其妙,道:「不,不。幫主,這不是我的意思。我與幫主始終在一起,沒有點過菜。會不會是西北堂的林堂主?」
西北堂林堂主也在樓上,喊過來一問,也說不知道。但他誤會了季晚晴的意思,以為菜餚有什麼不對,故而將送菜的店小二也揪進雅室,嚇得店小二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像是等待什麼處罰。
季晚晴連忙解釋道:「小二哥別慌,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想問問,是誰叫你們燒這桌菜的。」�D
店小二道:「是,是一位姑娘。一位漂亮得像仙女一般的姑娘。說季少俠就是新任的天雲幫幫主,要按這張菜單燒一桌好菜。幫主一開心,定會有重賞。」
季晚晴急道:「那張菜單子可在?」
店小二道:「在,在,小人收好了。對了,那姑娘說如果幫主問起,要呈給幫主看過。」
季晚晴拿過菜單,驚喜地叫了一聲:「玉儀,是玉儀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