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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泰和辛玉儀見季晚晴臉色突變,已知不妙,又見他使出「擒賊擒王」這樣的招式,忙從兩側包抄而上。
假莊子伯一得手,早放開季晚晴的手腕,往牆上一退。那牆是一道可活動的暗門,不待三人撲到,早已消失在牆裡。
季晚晴伸手在燈下一照,腕上有五個小孔,幾縷黑線正循手太陽經、手太yīn經諸經脈往手臂上升。
公孫泰跌足道:「這,這,我年老眼花,竟沒看出他是假貨。可是,莊子伯為何要害幫主啊。」
季晚晴搖頭道:「若是說莊子伯派人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反正我已是一個垂死之人,只要他找個地方躲上幾天,我便已無生理,何必這麼麻煩?」
公孫泰道:「若是別人想阻止你去救醫,那麼現在莊子伯危險了。」
季晚晴道:「我剛才運易筋洗髓功震他的手指,不料他的功力極深,我的內力入他手中竟有去無回。不知還有誰有這等功夫。」
辛玉儀憂心忡忡地道:「他下的毒厲害嗎?晚晴,你現在感覺怎樣?」
季晚晴道:「天下已經沒有比我中的毒更厲害的了。他這麼做似乎有些多些一舉啊。」
公孫泰道:「既然暫時不妨事,咱們快追。」
那活動牆壁後就是華山山道,比從前門繞近了許多。三人找到機關,出得道觀,循山路飛奔,但就只這麼一耽擱的時間,那假莊子伯早沒了人影。
辛玉儀道:「假莊子伯比我們早行,功力又高,我們這樣追定然追他不到。公孫護法,你想想看附近還有沒有其它更近的路?」
公孫泰笑道:「華山自古一條路,從北到南,二十多里,都是山道,依山勢而開築,長空棧,鷂子翻身,以及千尺幢,百尺峽,老君犁溝,擦耳崖,上天梯,均驚險萬分,只這一條道,也不知化了前人多少心血,又豈能開出第二條來。」
季晚晴道:「敵暗我明,大家切須當心。」
其時月至中天,一天清輝,將山道照得極其澄沏。三人武藝高強,履險如履平地,雖左為深澗,望不見底,右為絕壁,如刀削斧劈,三人還是足下生風,行速仍是甚快。
好在華山只有一條道,不會有歧路之憂,公孫泰在前,辛玉儀居中,季晚晴在最後,只是山路狹窄,不能兩人並肩而行了。
三人上得北峰,極目遠眺,只見群峰雲霧繚繞,雖有極好月光,再遠處便看不清了。公孫泰道:「可惜現在是黑夜,否則從這裡可以看到黃河了。」
辛玉儀道:「是『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那種感覺麼?」
公孫泰道:「是,壯觀至極,無以復加。」
季晚晴見他二人沉浸於詩詞、景色之間,正要開口說話,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疾速飛來,忙驚呼道:「小心。」隨手一掌揮出,卻是一隻夜行蝙蝠。
過了北峰,便是玉女峰,也是華山中峰,公孫泰回頭道:「辛姑娘芳名之中有一玉字,與這玉女峰倒是有緣。」
辛玉儀笑道:「多謝公孫護法吉言。」
公孫泰道:「這玉女峰上相傳曾隱居著簫史。他的洞簫吸引了秦穆公的小女兒弄玉。弄玉便拋棄了宮廷的生活,來此山中與簫史隱居。」
季晚晴聽到此處,忽道:「玉儀,你是紅蓮會的千金小姐,卻願意陪我這窮小子,比之弄玉,倒也不差。」
辛玉儀心中大喜,嘴上卻故意淡淡地道:「你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又哪裡是什麼窮小子了。」
季晚晴道:「若能與你在此長相廝守,這個幫主當不當倒也無所謂了。」
公孫泰急道:「幫主萬萬不可有這種念頭。幫主不求名利,固然高風亮節。但偌大一個天雲幫數萬幫眾若能在幫主率領下抗金,不更是千古仰望之舉?」
三人說說笑笑,一路前行。沿途山路雖險,卻再無敵人出現,倒顯得格外清靜。三人都感到十分奇怪。
待過了朝陽峰之後,前面傳來一陣簫聲,若隱若現。公孫泰一拍手道:「原來在這裡。」
辛玉儀道:「怎麼?有敵人麼?」
公孫泰道:「此去前方不遠有一處三面凌空,一面有路的地方。但那路是人自岩石中開鑿出來的,僅容半人高的一處上凸下凹之地,若要去西峰莊子伯隱居之地,這裡是必經之路,有個名稱叫做『鷂子翻身』。若是敵人搶先佔據了此處要害,便不能得過了。」
話雖這麼說,三人足下不停,少頃便到了「鷂子翻身」。公孫泰雖有思想準備,辛玉儀和季晚晴卻是叫苦不疊。
這「鷂子翻身」僅容一人俯身匍匐而行,此時那道正中卻端端正正地坐了一個道人,正在悠悠地吹簫。辛玉儀細細一聽,是一曲「逍遙游」。
逍遙游是《莊子》中的一篇,是道家的經典著作,當時慕道之人無不熟讀《莊子》。道家音樂往往清靜悠長,唯獨這「逍遙游」雖是簫曲,卻是浩浩湯湯,彷彿悠閒自得的樣子,又是十分博大精深,夜半在荒山中聽來,更有一股迴腸蕩氣的仙氣在其中。
季晚晴笑道:「道長好清閒,臨此危崖,尚能吹得如此一首好曲。只是晚輩有急事,須過鷂子翻身,相煩道長借路一行。」
道人目不斜視,簫聲卻為季晚晴的話聲一窒,但略一緩,即又吹了起來。
辛玉儀想說話,只聽季晚晴提高聲音道:「道長好深的功力,只不知這樣為難晚輩,有什麼用意?」
公孫泰附在辛玉儀耳邊悄聲道:「他們在比拚內力。」
道人渾身一顫,簫幾欲脫手,但他立刻又坐定,簫聲隨即拔高了許多,在群峰之間迴旋了半日方才收間罷簫。
季晚晴宛若身大戰剛剛結束,也輕輕出了一口氣。
道人回首,月光下,顯得仙風道骨,十分精神,三綹長鬚,一襲八卦長袍,凌然道:「你看上去才二十出頭,怎麼會有這樣高的功力,老夫幾乎把持不定。」
辛玉儀道:「道長剛才這曲子,清新脫俗,浩然茫然,頗具神韻,當為道家第一曲:逍遙游。」
道人翻了翻怪眼,看了看辛玉儀又看了看季晚晴,道:「二位既能與我逍遙游中的內力相抗,又能知我曲中之意,著實難能,必非一般遊客,不知二位尊姓大名?」�D
公孫泰道:「這是我天雲幫幫主季晚晴季少俠,這是紅蓮會總舵主千金辛姑娘。」
江湖中天雲幫鼎鼎大名,紅蓮會聲名顯赫,季晚晴和辛玉儀這幾個字雖然知人甚少,但在天下第一大幫和天下第一大會名號之下,誰敢說個不字。不料那道人搖搖頭道:「什麼幫呀會的,出家人不問江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