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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晴一頭霧水,但看出虛道長那誠摯的臉,心中一驚,心道:道長這話中的含義很深呀。不知他為何要在這種時候,這樣的情況下同我說這種話。
深秋了,山上一片落葉金黃,在初露的晨光中特別醒目。出虛道長自腰間取出一股帶了虎頭爪的繩索,將爪扣在樹幹上,拉了拉繩子,道:「賢侄,你先下。若是繩盡而未到山腳,你暫時找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穩住腳,然後將這繩子晃三下。」
季晚晴見這繩子很細,但是很結實,真想不到一個出家的道長身上會帶有這樣東西,這本是夜行大盜用的。不過此時他也沒有細想,也沒有想過若是出虛道長心存不良,在上面將繩子一斷,便會死無葬身之地,屍骨難尋。不知為什麼,他對出虛道長就是沒來由地信任,甚至親近。
滁山並不太高,但是懸崖還是挺陡峭的,出虛道長所帶的繩子自然有限,到得一半時繩便盡了。季晚晴將自己在一株長在懸崖上的松樹上穩住,又為出虛道長找好落腳之處,將繩子抖了三抖。不一會兒,出虛道長雙手交替,自崖上下來。
二人貼崖壁站穩,出虛道長不知以什麼手法一抖,那繩子竟很聽話地鬆開了虎頭爪,出虛道長再以虎頭爪固定在腳下的松樹上,自己先下,季晚晴後下。這一次,二人離地面只有兩丈多高,先後一躍而下,在大樹的樹冠上一觸,卸去下落的力量,平穩地站在地下。
二人落地,季晚晴抬頭看那寶應寺在高高的山頂,當真有些不相信自己是從那麼高的地方下來的。山腳,果然有一條極長的繩索,纏繞在樹木、草叢、灌木叢中,二人這條路是走對了,辛十一娘她們確實是從這裡逃脫的。
此時旭日東昇,晨鳥出巢,林間一片忙碌,出虛道長道:「若夫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巖穴暝,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蔭。風霜高潔,水落而石出者,山間之四時也。朝而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一代文豪歐陽修,字字璣珠,果然不我欺也。」
季晚晴聽他念《醉翁亭記》念得十分入神,心道:若是平安年月,我與玉儀我攜手同游,天上地下,無此樂也。可是現在,也不知她有沒有同辛十一娘相遇。看眼前的形勢,死傷之多,他在內心寧願辛玉儀不要找到辛十一娘的倒好了。
二人尋路自山間走出,只見東方三星已隱,陽光初出,又是一個麗ri晴天。季晚晴正要開口問出虛道長下一步的行程,那天邊明亮的星星,突然自天而落,直射二人的面門。
射來的自然不是星星,而是冷冷地映著星光和日光的暗器,星星一樣明亮的暗器。暗器之中,夾著尖銳的風聲。一枚打出虛道長的眉心,兩枚分別打季晚晴的雙目。
三點寒星一般的暗器,分別射來,速度之快,眨眼不能形容。
出虛道長撮唇向那暗器吹了一口,暗器打了一個盤旋,落地無聲。
季晚晴卻沒有這麼客氣,他的長劍振起,劍光比暗器來得更快,比暗器的光芒更盛,立刻將暗器反射了回去,嘴上道:「來而不住非禮也。」
林間哎喲一聲,一個黑影自樹枝上摔了下來,但另一條黑影也跟著躍下,速度比先一人快,先於那人落地,將他抱在懷中。
先落下的那人顫聲道:「我,我中毒了。」聽聲音竟是女子。
後落下的那人利索地自懷中掏出一個小包,從包中揀了一粒藥丸,放入那人嘴裡,又撮出一小撮藥粉,灑在那人的傷口上,傷口立刻流出了黑血,流了一會兒,漸漸轉紅。那人鬆了口氣,將她放在枯葉上,這才抬起頭來向季晚晴和出虛道長看來。
一張桔皮一樣的老臉,眼中寒光亮晶晶的,閃動著狡猾、狠毒。可是這眼光遇上季晚晴的眼神,立刻黯了下去。他竟是季晚晴的老熟人,刀樓的邵侯星。那放暗器的人是翠衣寒袖高瑩瑩。不知這二人怎麼會在這裡出現,阻擊季晚晴和出虛道長。
邵侯星道:「又是你這個小兔崽子!要不是我身邊帶有解藥,豈不是一條命又斷送在你手中?刀樓與你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屢屢與我們作對?」
季晚晴向出虛道長苦笑了一笑,道:「道長,你可曾見過像這樣的人,暗器是他們的暗器,毒藥是他們自己喂的毒藥,反怪起我們來了,天下哪有這樣強詞奪理的人?」
邵侯星見季晚晴身後的道長神情飄逸,宛然若仙,一副不屑的樣子,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心道:難道是那道士下山來了?這兩個人在一起,倒是挺辣手的。
那日辛十一娘和曲畫詩在南京紅蓮會總舵不敵皇甫仇和草原三鷹及刀樓的聯手圍攻。辛十一娘倉猝應戰,受了重傷,只好撤離,沿途在紅蓮會各分舵躲避。可是皇甫仇在來之前,早將中原紅蓮會的各分舵的位置瞭解得一清二楚,不是已派人破壞,就是立刻尾隨辛十一娘而至。辛十一娘百計不得脫,避上了滁山。
這滁山寶應寺的玄靜師太是辛十一娘的得意弟子,平時文文靜靜,吃齋念佛,臨陣卻不慌亂,早在寺中作了準備。皇甫仇在寶應寺吃了大虧,但畢竟紅蓮會人少勢單,玄靜師太怕全軍覆沒在滁山之中,自己率了二十多名弟子斷後,讓辛十一娘等人用轱轆下山,然後以劍斷繩。此處下山和從前山繞過,要差半日光景的路程,皇甫仇雖將斷後的弟子包括玄靜師太都殺了洩憤,但是一時也無法追及辛十一娘了。
各地紅蓮會分舵聽說總舵主有難,立刻趕來相救。她們平時都受了辛十一娘的大恩,自知此生難以為報,所以雖然辛十一娘臨出總舵時叫弟子傳信,嚴守本舵,不可輕易出擊,但是許多人還是不顧一切地趕來了。其中雖無武功特別好的人,但是這一路下來,辛十一娘的部下卻越打越多,讓皇甫仇十分頭疼。
紅蓮會組織十分嚴密,有自己的一整套暗號機關,外人看不懂,會裡人一看就明白。皇甫仇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在每一處紅蓮會分舵都留了好手,要他們將來援的紅蓮會弟子或其它門派的人想辦法除去或殺卻,以絕後患。
在總舵中留守的是紀匡才他們三人。在宣化的人一見是季晚晴,卻沒有敢露頭。這寶應寺山下等候的卻是邵侯星和高瑩瑩。二人知道要尋找辛十一娘的去處,援救的人定是要到山腳來的,便躲在樹林裡,想以逸待勞。二人已在此隱蔽了三天,正不耐煩之時,卻發現季晚晴和出虛道長從空中而下。其時天色尚暗,高瑩瑩並未看清是季晚晴,搶先發出了三枚餵了毒的透骨釘,待邵侯星示警時卻已太晚了。
季晚晴反射回來的暗器已擊中了高瑩瑩,將她從隱身處射了下來。
高瑩瑩的外號叫翠衣寒袖,那翠衣二字是講她的暗器功夫,袖底出手,防不勝防,十分出名,平時十拿九穩。何況自己藏在陰暗的林中,來人武功再高,十有八九也會中暗器。她怎麼知道來人會是暗中能視物的季晚晴和出虛道長二人?三枚透骨釘,除了射出虛道長那枚因為出虛道長心存慈悲,以氣吹落,另兩枚都被反射,釘在她的肩臂上。
雖然暗器是刀樓自己所制,邵侯星帶有解藥,及時相救,倒也無大礙,只是這個臉卻丟大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