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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交錯的土牆岩石中,邵侯星與高瑩瑩在一處短牆邊隱沒,出虛道長悄悄地跟過去,在岩石後一探頭,饒是他早有準備,也不免吃了一驚。
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那短牆後,敵人竟然會有那麼多。
敵人有數百人,井然有序地包圍著一個一大片屋舍,說是屋舍,其實已沒有屋頂,只是一些牆壁,而且絕大多數已倒塌,成為東一堆西一堆的土堆。土堆後面,刀光劍影,想必是紅蓮會最後的一道防線了。土堆前則倒了不少屍首。
皇甫仇就在其中不安地走來走去,出虛道長悄聲道:「辛十一娘利用了陣法,皇甫仇始終攻不進去。我想辛十一娘定是在裡面無疑了。」
季晚晴點了點頭,心下盤算怎樣通知辛十一娘,以便裡應外合,一舉將皇甫仇擊退。忽見邵侯星在皇甫仇耳邊講了幾句什麼,皇甫仇點頭道:「我早知道了。」
離皇甫仇不遠處,海東青金氏三娘、大鷹蕭二強和禿頭雕完顏忠三人正在來回尋視。
季晚晴搜索了幾遍,不見敵人包圍圈中有什麼破綻,心道:「要是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硬攻了。我們人數雖少,也不見得會輸。」
此時上一輪急攻剛剛結束,除了多了幾具屍首,沒有任何進展,三鷹惱怒至極,聽得傷殘之人在耳邊呻吟,更是心煩。
禿頭雕完顏忠忽然道:「誰傷得重,我有靈丹妙藥,可以助他療傷。」
受傷之人紛紛道:「我。」「我傷得重。」「給我藥。」
完顏忠走到一名斷了雙臂的人身前,道:「你要藥麼?」
那人道:「要,要。求您大放慈悲,給我靈藥。」
完顏忠一指戳在他的胸口玄機穴,獰笑道:「我給你藥。」
那人果然立刻止住了痛苦,不過同時也失去了性命。
餘下的人見完顏忠如此殘暴,紛紛住嘴,不敢呻吟,不過眼中都露出憤怒的神色。
辛玉儀被完顏忠的凶殘嚇得心臟怦怦跳,見皇甫仇轉頭向他們這邊看過來,更是一陣緊張,心道:「難道他發現了我們了?」
但是皇甫仇的眼光越過短牆,射向藍天,道:「是時候了,用火。」聲音中竟有些許落寞,幾分悲涼。那神情舉止,季晚晴總覺得自己十分熟悉。
三鷹聽得皇甫仇這樣吩咐,立刻叫手下將點燃的柴向殘垣斷瓦中扔去。
出虛道長道:「晚晴,我們殺敵。玉儀,你衝進去告訴你娘我們來了。」他是怕亂軍當中,自己與季晚晴顧不了她,要是她能進陣,自有辛十一娘和紅蓮會的人保護。
季晚晴道:「好。」早仗劍而出,一招一個,劍底不再留情。他本來心地厚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回卻顧不了這麼多了。敵強我弱,殺一個就可少一份危險,多一分希望。
刀樓中有不少人認識季晚晴,紛紛趨避。三鷹帶來的金國高手卻少有認識季晚晴的。這些日子紅蓮會的援兵源源來至,人數雖多,武功卓絕之人卻沒有,這些人不免驕氣十足,以為大宋武林不過如此,所以見季晚晴和出虛道長只兩人,立刻圍上來,要搶頭功。
季晚晴和出虛道長大展神威,連刺數人,金人知道厲害,發一聲喊,向後退去。
季晚晴和出虛道長護住辛玉儀進入陣中,不料甫一踩入,一支長槍一把刀一柄劍一條索自四個方向向三人攻到。季晚晴看那陣中持兵刃的四個人,都是男子,心道:不好,這是皇甫仇引我們上勾的圈套。辛十一娘不在這裡。
出虛道長哼了一聲,手臂已被長槍刺中,好在他變招甚快,劍隨槍上,將那使槍的人的四根手指削了下來,但這一下傷得不輕,右手已經使不上力了。季晚晴殺了使刀和使索的,辛玉儀將使劍那人的劍震飛上了天,季晚晴跟上一腳將他踢出陣去。
皇甫仇和手下裝模作樣圍住的土陣中,竟然更本沒有辛十一娘,而是一座空陣,裡面有的只是幾十名殺手。那四人一倒,立刻有人從空中,從土堆裡,從地下,冒出頭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有刀劍突出。陣中地形複雜,防不勝防,季晚晴和辛玉儀竟也先後受了傷。
出虛道長道:「晚晴,擒賊擒王。」
季晚晴一招「如封似閉」,向皇甫仇遞出。他的劍以逍遙太極劍出招,有一股迴旋的粘力,不意皇甫仇的劍中也有一股粘力,二人各出左掌,同樣是一招「擒賊擒王」,對了一掌。
這一掌卻叫季晚晴大吃一驚,半年前在中牟的山中,皇甫仇的掌力比自己還差一點,現在竟能將自己震得氣血翻騰,手中兩枚日月箭立刻射出。
皇甫仇輕輕巧巧一轉身,已將箭避開,道:「你還有多少本事?」
季晚晴道:「我還有拚命的本事。」可是他知道,邵侯星、高瑩瑩和草原三鷹圍攻出虛道長和辛玉儀,二人堅持不了多久,他決不能輕易拼了這條命。辛十一娘、紅蓮會的弟子還在等他去救。天雲幫的大事還在等他去做。摩尼教的秘密、莊繼慈的忠jiān還在等他去分辨,去解開。他現在不能死。他長嘯一聲,劍上五尺劍芒立現。
皇甫仇撤招凝神,劍上也是光芒大盛。劍光中還帶有一種青湛湛的光,卻是一柄好劍才會有的。這柄劍在季晚晴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這是龍吟劍。
皇甫仇的眼中露出一種飢餓神色,季晚晴是他久yu殺之而後快的人,無論誰遇到自己垂涎已久的獵物,都忍不住有一種吞唾味的動作。
出虛道長渾身浴血,不過他氣定意閒,揮劍出劍仍是從容不迫,道:「皇甫仇,你這條毒蛇,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什麼做的。」
皇甫仇冷冷笑道:「恐怕在下不會給道兄這個機會的。從你們踩入死城之時起,你們就是死人了。該被挖出心來的是你們,不是我。」
辛玉儀道:「皇甫仇,這是不是你早佈置好的陷阱?」
完顏忠討好地道:「區區一個紅蓮會,哪裡要費這麼大的功夫?對付辛十一娘有我們三鷹就夠了,何須刀樓的弟兄和皇甫仇先生大駕?皇甫仇先生妙計,正是要引你們這些自命仁義的人上鉤。你們連這一點都想不通,做了冤死鬼,可怪不得我們。」
皇甫仇道:「要是只抓辛十一娘一個人,消滅紅蓮會一個幫會,我也不用勞師動眾了。只是我知道大宋武林好打抱不平的人不少,這次就要他嘗嘗打抱不平的滋味。」
季晚晴想起皇甫仇在每一個紅蓮會的分會都安排了人手,阻擊前來相救的人,恨恨道:「皇甫仇,你也太卑鄙了。」
完顏忠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若是能一舉消滅宋朝武林……」
辛玉儀冷笑道:「別做夢了。從江寧到這裡,紅蓮會眾雖然都是女子,但也叫你們每一步都付出了代價,還厚著臉皮在這裡胡吹大氣。我先宰了你。」手一揚,打出七八顆鐵蓮子。�D
完顏忠雙手鋸齒刀亂舞,但是那七八顆鐵蓮子碰撞之後,蓮子芯自七八個方向打來,弄得他手忙腳亂,手臂上還是著了一枚,立刻痛入骨髓。
辛玉儀知道這次母親被圍攻,必有惡戰,事先將蓮子芯換作了有毒的一種。完顏忠一著不慎,手臂上一片烏青,抬不起來了。
旁邊的人久攻辛玉儀和出虛道長不下,本就十分惱火,辛玉儀這一動暗器,便也將各自手中的暗器發了出去。什麼毒荊棘、鐵蛋子、袖箭、飛刀、牛毛針、金剛刺、飛芒總有數十種之多。出虛道長和辛玉儀雖然將劍舞得潑水不漏,但是在這麼多人,這樣多的暗器中,稍有疏忽,就被打成一個刺蝟一般,哪裡有活命的機會?
季晚晴和皇甫仇的劍一觸即分,二人對對方的招式都太瞭解,季晚晴聽得出虛道長和辛玉儀落入險境,猛地向皇甫仇虛晃一招,連人帶劍撲向辛玉儀那邊。
皇甫仇眼看季晚晴的劍刺向自己,竟然不為所動,而是向自己身前左側連刺三劍。
眾人看得奇怪,心道:季晚晴這一劍下去,不是要將皇甫仇刺個對穿麼?
但是季晚晴的劍堪堪刺到皇甫仇身上時,力已盡,左手變拳為掌,後發先至,卻是打向蕭二強;腳連環雙飛,踢向邵侯星。正是「如意消魂掌」中的「聲東擊西」。
可是皇甫仇也早看出了季晚晴刺自己的一劍是虛招,所以他用一招「畫地為牢」,封住季晚晴前進的劍勢,向季晚晴左側刺的那三劍看上去一點用處也沒有,可是季晚晴的一拳兩腳一使出來,卻是好像將拳腳湊到皇甫仇的劍上去一樣。
眾人轟然叫好,以為皇甫仇這劍總能將季晚晴刺傷了。
可是季晚晴早已料到,拳未出全,已中途變作指,將龍吟劍彈開。那連環雙飛腿仍是將邵侯星踢了一個觔斗。只是皇甫仇劍在前,這兩腳力量不夠,卻傷不了邵侯星。
皇甫仇和季晚晴對對方的劍招拳路暗器手法均十分熟悉,打起來便如師兄弟過招一般,有驚無險,而旁邊的出虛道長和辛玉儀在飛蝗一般的暗器中,雖仗著陣中地勢複雜,東躲西藏能暫避一時,但終究不能長久。出虛道首先被一枚飛蝗石打中後胯,跳躍不再靈活。辛玉儀的雙劍也被打斷了一柄,劍法中破綻立增。
辛玉儀心底冰涼,知道季晚晴騰不出來救自己,今日之戰,絕難倖免。若是男人,死了也就死了,自己還是黃花閨女,若是不幸被俘,還不知有什麼不幸的命運。她彷彿看到路上那些紅蓮會的女子的死狀,心在淌血,暗暗打定主意,只要一被抓住,立刻自盡。
出虛道長見辛玉儀花容失色,心道:「不管怎樣,我也要護得你平安。我已經對不起你母親一次了,不能再對不起你。」
出虛道長和辛玉儀漸漸堅持不住,季晚晴幾次撲救均為皇甫仇擋住。皇甫仇這次使出的無論是如意消魂掌還是逍遙太極劍,招式奇jīng,可以肯定他已得到了四大神功的全部招式,季晚晴與他打個平手本不成問題,但是辛玉儀和出虛道長在敵人包圍之中,他太關心他們,關心則亂。
他的心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