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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臀中尚無人聲,季晚晴悄悄從屋頂溜下,躲在大匾之後,方才將自己的身子藏好,便聽大門吱呀一聲,一群人神色鄭重地走了進來。季晚晴認得其中有摩尼教董千絕和火堂堂主火神、金堂堂主金明滅,另有三男二女,卻不認識。
他們身後,又是二十多名漢子,老少高矮胖瘦都有,各種服飾齊全,大約是摩尼教各地的分教教主了,卻清一色都是男子。
董千絕走到摩尼像面前,雙手合什跪拜,口中唸唸有詞道:「一切魔男及魔女,皆從肉身生緣現。又是三界五趣門,復是十方諸魔口。一切魔王之暗母,一切惡習之根源,又是猛毒夜叉心,復是貪魔意中念。……」
季晚晴聽他口中唸唸不休,心知他們在禱告神明,雖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見他們一個個神情專注,心神合一,也為他們的莊重所感動。
眾人跪拜禱告已畢,董千絕走上壇中,雙手搓了一會兒,往壇中一伸,轟地一怕,那壇中登時燃起了熊熊大火。這一下將季晚晴伸出大匾的半個頭映得通紅,季晚晴嚇得一縮脖子,幸好下面的人神情專注於董千絕,沒人發現他。
季晚晴見他功力如此深厚,能搓出火來引燃壇中的油料,這份功力非同一般,暗暗奇怪那日在大船上為何董千絕那麼不堪一擊,猛然嗅到那壇中烈火燃燒的氣息,是一股硫磺的味道,心中恍然大悟,心道:「這董千絕又在弄鬼了。」
董千絕面有得色,轉過身來,卻又變作十分嚴肅,手做火焰狀置於胸前,道:「焚心似火,盡釋苦毒。」壇下諸se人等也隨他作同樣的手勢,齊聲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憂。焚心似火,盡釋苦毒。」這數十人功力深厚,雖未以內力呼出,但也傳遍了整個山野。
少傾,滿山遍野都是摩尼教教人的聲音,反覆著這四句話:「生有何歡?死有何憂?焚心似火,盡釋苦毒。」聲音在晚風中傳遞,聽來聲勢洪大。
季晚晴躲於大匾之後,大氣也不敢出。他倒不是怕了摩尼教,而是過早暴露了自己,不僅救不出莊繼慈,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會躲在這大匾之後。
董千絕待人教徒的聲音停止,方緩緩道:「大夥兒見過尼摩老祖。」
當下大總壇中的人分別上前拜尼摩老祖像,又自報姓名。季晚晴躲在摩尼像的頭頂,眾人拜時自然也不會知道自己在拜這佛像的同時,還將一個大活人也拜進去了。
季晚晴聽得眾人報名字,那隨在董千絕身後的男女二人分別是惠明使和清靜使。地位僅在教主,副教主之下。之後四男一女是金木水火土五壇壇主。再往後二十餘人果然是分教主,雖也有教主二字,與董千絕這個教主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董千絕見人人參拜已畢,方才賜下座位,他自在中間坐了,他坐定之後,惠明使、清靜使等人才敢依次落座。
季晚晴看得心驚,心道:「這摩尼教的長幼次序、地位尊卑安排得倒也嚴格。若非董千絕親自出馬,下面的壇主、分教主大約也不敢動莊繼慈一根汗毛的。」
董千絕對一素衣漢子道:「方教主升天已有兩年多了,你青州情形如何?」
季晚晴凜然想到:原來此人便是繼方臘之後的青州摩尼教教主。他那日自莊繼慈、岳飛等人口中知道方臘,心下也是好生相敬。方臘的事情早於季晚晴十數年,何況他的少年時光都在桃花谷中度過,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此時聽那漢子講起青州的事情,忙豎起耳朵。
那漢子道:「方教主遭了毒手,青州、睦州、嚴州、杭州等地的摩尼教兄弟死傷慘重,元氣大傷,但是眾兄弟復仇之心更為熾烈,教主只須登高一呼,便可起事。」
董千絕笑道:「很好,我知你青州弟兄俱感恩方教主,為他守孝三年。這復仇之事,卻是不可輕舉妄動,被奸人得知,害了弟兄性命。」
那漢子道:「教主深謀遠慮,考慮得是。」退後幾步,復又坐下。
董千絕道:「惠明使,你這次去西安,可有什麼好消息?」
惠明使稟道:「教主,此次我奉命去大雁塔探聽天雲幫實力。依屬下之見,天雲幫雖然號稱天下第一大幫,但是自從宋一舟、司徒玉死了,馬笑天叛變,幫中已沒有什麼能人大將,亦無德高望重、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幫眾良莠不齊,不足為慮。」
季晚晴臉上一紅,心道:「怎地那日天雲幫大會之中,混有別幫的奸細也不知道。」這自然同季晚晴沒有關係,當時他還不是天雲幫幫主。但是現在有人這樣小看天雲幫,等於是小看他這個幫主,自然叫他這個幫主臉上無光。
火堂堂主火神與季晚晴有一面之交,站起來道:「聽說天雲幫最近新選了一個幫主,叫做季晚晴,就是大刀樓大呈威風的季晚晴。他這一出,天雲幫自然可以振興一番了。」
董千絕面無表情,但眼中十分惱火。
惠明使道:「火神,你也太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那季晚晴雖然武功不錯,但畢竟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與我們教主相比,天差地別。」
季晚晴聽惠明使如此小看他,心中有氣,立刻就想現身,但是大局為重,他仍是忍下了,心道:你說我是乳臭未乾的毛孩子,你摩尼教大會,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我不是依然來去自如?這叫一報還一報,六月債,還得快,一會兒我現身,氣死你。
火神身材魁梧,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鼻子前面搖了幾搖道:「無恥無恥,好臭好臭。」
董千絕的臉色十分難看,惠明使道:「你說誰?」
火神道:「誰大拍馬屁就是說誰!」
兩人的臉都漲得通紅。董千絕將手向下一壓,兩人不敢再爭執,同時閉嘴。
董千絕道:「惠明使,你接著說後來的事情。」
惠明使得意地看了火神一眼,道:「本來按我們的計劃,孟子達可以當幫主,那時天下第一大幫和天下第一大教聯手,大宋天下唾手可得,這個……」
董千絕道:「輕聲。這話是教中大秘密,豈可胡言?」
惠明使吃了一驚,他得意之中,話信口而出,見董千絕沉下了臉,嚇出一身冷汗,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道:「只……只是後來,那……那個季晚晴,卻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將到手的幫主之位,又搶……搶走了。」
董千絕道:「這也怪不得孟子達。那季晚晴的手下確有幾下子。他的武功集少林、武當、如意峰、日月谷之大成,孟子達雖是如意峰親傳弟子,也不是他的對手。那日我在黃河之中與他交過手,也只同他打成了一個平手。」
木壇壇主木森森大聲道:「教主神功蓋世,定是看那小鬼一身武功來之不易,放了他一馬,教主也不要太自謙了,只是我們若是下次見到他,不再客氣。」�D
季晚晴越聽越不是滋味,心道:那日在黃河之中,我自空中落下,無處借力,你尚且奈何不了我,後來躲在後面,不與我交手,什麼平手云云,儘是胡謅,董千絕怎麼會變作這樣一個人,真叫他捉摸不透。再看董千絕,總覺得他有什麼地方不對頭。
季晚晴自小就受董千絕之恩,尋思那時董千絕意氣風發、威風凜凜,真是一條漢子。後來在刀樓之中,中了刀樓的迷香,雖敗不恥。怎地今日會變作一個喜歡聽阿諛奉承的人,不由地歎道:人心難測,難道以前他的那些樣子全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