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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晴聽她前面自稱老不死,現在又說自己活了這麼大年紀,但自己實在看不出她有多大,似乎明明只是中年人,道:「你不才四五十歲樣子,也不用太過依老賣老。」
婦人眼中分明有一種喜色,但臉上仍無笑容。季晚晴說她年輕,作為一個女人,她自然十分高興。可惜如意峰中不准笑是她師傅傳下來的規矩,她也不敢笑上一笑。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柔之色,道:「我看你貌似誠實,質樸,不料也是油嘴滑舌之無賴。」
老婆婆頓杖道:「你活得不耐煩了?敢對峰主這麼說話。」
季晚晴一驚道:「你便是如意峰主?」
中年婦人道:「不錯,我就是楊知遠。」
季晚晴心中的如意峰主好大名頭,自是以為一定是個老人,絕不料會這麼年輕。所以他更少了顧慮,道:「你既是如意峰主,我今日又是來找你的。我也不想太費口舌,你……」
楊知遠道:「少俠不要著急,你在我的陣中如入無人之境,可是有高人傳授過陣法?」
季晚晴道:「沒有。」
楊知遠道:「那麼是我的陣法之中有許多破綻。不知你是否可以指點一二,我也好改進。」
季晚晴道:「沒有許多破綻,只有一兩個地方,不過也足夠了。」
楊知遠見季晚晴又停住話頭,道:「你放心,你想知道的,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老婆婆道:「峰主,這恐怕……」
楊知遠一擺手道:「我自有主意。」
季晚晴見這婦人雖然冷峻,卻並不兇惡,心知江湖傳言未必是實,辛玉儀想必也不會在此受苦,將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楊知遠道:「你以前見過六神七曜滿天星陣麼?」
季晚晴一楞道:「什麼六神、七曜,我聽都沒有聽說過。」
少女道:「六神乃是天上六個星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塍蛇。七曜卻是太陽,月亮加上金、木、水、火、土五星。你自大門衝入,便陷於此陣。陣法變幻難測,你既沒見過此陣,又怎麼能破解得了?」言下之意頗不相信。
楊知遠道:「瓏兒,你一直在叫司徒兄弟不要自視太高,其實你自己也有些妄自尊大了。」
老婆婆冷哼道:「龍瓏已快成精怪了。」
龍瓏便是那少女的名字,季晚晴記得莊繼慈說過害他又為他所不能忘情的女子正是叫什麼龍瓏,不由地向那少女多看了兩眼,那少女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看我幹什麼?」季晚晴心道:按時間推算,龍瓏應該不比莊兄小幾歲,今年也是三十的人了,怎地還如少女一般?不過他知道如意峰駐顏有術,楊知遠能保持青春,龍瓏年紀顯得小一點,也不奇怪了。他又想起了師妹姜玲,心道:「師妹是如意峰的弟子,她們師姐妹一玲一瓏,正巧人也玲瓏秀氣,確是一對。
龍瓏和老婆婆本就不和,見老婆婆順著峰主的話,接下去就教訓自己,翻臉道:「達莫爾,我是看在年紀的份上尊你一聲婆婆,不要太過囂張。」
楊知遠沉聲道:「都給我住嘴。」
這老婆婆名叫達莫爾,與蒙細奴當年均是如意峰創始人段素興的使女。蒙細奴嫁人出了山,達莫爾卻一直留在峰中,資格甚老,但終是僕役身份。不過楊知遠也不會拿她當僕人看待。
楊行遠年輕時極其美貌,而且駐顏有術,雖已六十開外,仍如四十幾歲人的樣子。龍瓏在如意峰時間不長,但一身功夫盡得楊知遠真傳,在如意峰倒也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地位只在楊知遠之下,連姜玲也怕她幾分。
達莫爾和龍瓏一老一少,脾氣均是極強,極是合不來。楊知遠乾脆叫達莫爾去守前峰玉門關,龍瓏留在身邊。二人見不到面,自然不會再起爭執了。今天因為季晚晴的事關係如意峰全峰,才將達莫爾也叫上來。不料二人仍是舊仇不忘,早在玉門關二人已經拌過一陣嘴了。
楊知遠道:「季少俠,見笑了。請說下去。」
季晚晴道:「峰主,孤陋淺見,不足一哂,我是從星光燦爛這個詞中想到的。」
龍瓏道:「是一種暗器手法麼?」
季晚晴道:「非也,我是說一種自然現象,夜晚的星星總是不停一閃動。像眨眼睛一樣。」
龍瓏道:「對了,閃閃的星星,夜空很美。」
季晚晴道:「我不知你那個什麼六神七曜是些什麼東西,只知道那陣中的星星全都不會閃,因此斷定那絕不是夜空。」
楊知遠道:「那你就敢用手去抓那些星星?你又怎知那些星星定是暗器而不是別的呢?」
季晚晴攤開雙手道:「一加一等於二,那成片的閃亮的東西,不是暗器,又會是什麼呢?」
龍瓏道:「不錯,這真是一個簡單的道理,我怎麼從沒想到有人會自此處看破?」
楊知遠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能想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太多。想到這一點而敢用手去抓的人更少。」
龍瓏洩氣道:「起碼眼前就有一個。」
季晚晴道:「還用我再說下去麼?」
楊知遠道:「請。」
季晚晴深恨如意峰不准笑的臭規距,說到此處,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道:「若說桃花瘴和這位諸葛先生的毒針……」
那位諸葛亮的後人接口道:「七絕針。」
季晚晴道:「諸葛龍先生的七絕針本來也是防不勝防的。我當時腦子中一派糊塗,但卻是峰主幫了我的大忙,使我認出諸葛先生的本相。」
楊知遠感興趣道:「噢,怎麼是我的差錯?」
季晚晴道:「峰主為何立下規距不准人笑?」
楊知遠道:「這是師傅傳下來的,別有緣故,我不知詳情,也不敢違反,怕招來毀峰之禍。」�D季晚晴見她沒有說下去的意思,也不強求,便道:「我自入峰之後,見峰中上上下下,人人死氣沉沉,一臉晦氣,毫無笑意,這位諸葛先生也不例外,我自是一眼便能看出他是如意峰的人了。」
楊知遠歎了一口氣道:「此乃天意,怪不得他,也怪不得我。」
季晚晴道:「那地道之中,七曲八拐,每一處皆有金鐵所鑄的牆,當然是用來反射聲音用的。」
楊知遠道:「我知道你會發現其中秘密的。」
季晚晴道:「你本來就準備讓我發現它們的,那樣我就會以為尋到聲音的秘密而放鬆了警惕。那些妖魔鬼怪,只是想使我神經緊張,影響我的判斷力。」
楊知遠道:「難道你沒有?」
季晚晴道:「有。尤其見到玉儀時,我差一點就入了死門。」
楊知遠道:「我知道你懂得奇門遁甲之術,只沒想到你到了那種時刻還能那麼鎮靜。看出那是死門,而生門實乃是我軒前的假山之中,實在難得。」
季晚晴道:「杜、景、死、驚、開、休、生、傷八門與諸葛武侯的八陣圖同出一轍。我在武侯祠前便已從諸葛先生想到了八陣圖,繼而想到了八門八陣圖的可能性,你雖將這八門隱於亭台樓閣、假山怪石之中,但似我這等淺陋之人,也能看出,若遇高明之士,豈不是一敗塗地。我的話說重了,峰主莫怪。」
楊知遠道:「你說得不錯。我在如意峰中住得太久了,已不知江湖中多了多少年輕高手,我也該退隱了。」
季晚晴道:「峰主想問之事,晚輩已知無不言、傾囊相告。不知峰主可能給晚輩一個明確的答覆?」
不料達莫爾一擺龍頭枴杖,喝道:「你別以為過了三陣便了不起了,先吃老婆子一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