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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玲一旁看二人地對一答,想起自己身世,眼淚湧了上來,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眼前的酒杯之中。
楊知遠心疼地道:「玲兒,我們都知道你心裡有苦,何不說出來讓大家聽一聽?今天我們已化解了兩樁恩仇,也許可以解開第三個疙瘩也不一定。」
姜玲抽泣了一會兒,漸漸止住了,道:「這件事,天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你們若是不信,我也不勉強。不過我既開始說了,一定要讓我說完。」
楊知遠道:「玲兒你放心,有師傅在這裡,沒人敢欺侮你。」說著狠狠地瞪了季晚晴一眼,道:「尤其是那些自以為什麼大俠小俠的人。」
姜玲道:「師傅,當年我也未如實向你稟告,萬望原諒。」
楊知遠道:「我只知你上一代與宋一舟頗有糾葛,具體何事,你既不便說,我也不來問你。現在說也可只將重要的講了,有些沒打緊的就不要說它了。」
季晚晴心道:傳說如意峰主如何不近人情,可她除了不笑,其實比那些自命不凡的大俠好了不知多少倍。江湖傳言,確不可信。
姜玲道:「我不該姓姜。若是從我生身父親所姓,我該姓宋才是。我本是宋一舟的親生女兒。」
眾人雖知她的話必有什麼重大隱情,卻不料第一句就會叫人大吃一驚的。季晚晴正挾了一筷子魚,卻不知放進嘴去;莊繼慈將杯子舉到嘴邊,卻不知張嘴,任酒水灑得滿衣服都是。
姜玲道:「我知道此事說來頗不可信,知道此事的也只有三個人,我母親和宋一舟先後死了,你們又是來為宋一舟復仇的,自然可以說我是胡編亂造。」
莊繼慈道:「我相信你。」
季晚晴道:「卻也難說。」
莊繼慈道:「宋一舟是她的父親,那她逼死父親,更是罪不容恕,她自然不會將自己往絕路上逼。」
姜玲道:「他雖然生了我,但他並不是我的父親。我母親從未忘記過姜守仁,所以她仍舊將我取名為姜玲。我只有一個父親,就是姜守仁。我逼死宋一舟,是為我母親報仇,從未想過他是我父親。」
季晚晴道:「但不管怎樣他總是你父親。這是事實。」
姜玲道:「他從來不知有我這樣一個女兒,他也從未養過我。我哭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受傷的時候他在哪裡?我生病的時候他又在哪裡?而且我母親是被他污辱了之後才有的我。」
眾人大驚,宋一舟是天雲幫主,段壽輝和楊知遠遠在西南邊陲,也聽到過他的聲名,雖然為了天雲幫中的事他也殺過人,但那是江湖的事,與這種污辱婦女的傷天害理之事不可同日而語。
季晚晴和莊繼慈臉上已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
姜玲道:「如果你們覺得無法相信,我也不怪你們。我還是從頭說起,你們不要嫌我囉嗦。」
龍瓏早瞪大眼睛道:「師妹,你怎從未說起過?」
姜玲道:「家門不幸,怎敢宣揚?師傅你是南方人,定然去過杭州了。我母親就是杭州當時有名的美人。」
楊知遠道:「不錯,我見到你母親時,她已有三十餘歲,依舊玉骨豐肌。我是一女子,見了猶憐,不要說男人了。」
姜玲道:「她與江南藥王莊的少莊主姜守仁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母親後來同我說起那一段與姜守仁在一起的快樂時光,總是神彩飛揚,似年輕了十幾歲。其實她後來雖然不幸,卻是有過歡樂的。而我卻連這一點也得不到。」說著目光幽怨,看著季晚晴。
季晚晴心中大起憐惜之意,只聽姜玲又道:「江南藥王莊在江湖中的地位十份顯赫。莊主姜太公,便是季師弟的師傅,那時正是名聲如日中天,有南姜北莊之稱。江南藥王莊在江南武林五大世家中也漸有蓋過刀樓的意思。」
季晚晴心道:難怪刀樓要下手了。我師傅是一點心機也沒有的人,哪及刀樓詭計多端、人多勢眾。
姜玲道:「刀樓便用自古以來百發百中、屢試不爽的美人計來對付姜太公。雖然壞了刀樓的一個女兒,姜太公卻也因此被逼跳下了懸崖。雖然他福大命大,不僅沒死,還收了這麼好的一個徒弟,但對外面的人來說,卻當他是死了。」
季晚晴道:「不錯,師傅他老人家再也未能出山。」
姜玲道:「姜太公未回江南藥王莊,來藥王莊的是一群蒙面人。武功都很高,姜守仁的武功不及乃父一半,拚死護了我母親逃出了莊子,自己終於力竭被亂刀剁成肉醬一樣。我母親趴在莊外亂草叢中,一動不敢亂動。當時天很黑,那些人未找到她,一把火將莊子燒成平地。大概怕天亮了被人看見,便匆匆走了。」
季晚晴道:「不是傳說逃出的是一個小妾麼?」
姜玲道:「那是後來曲伯伯替我們編的瞎話。姜守仁與我母親感情甚篤,怎會娶什麼小妾。我母親一身血一身泥,不知怎麼辦才好。她本是大家閨秀,哪裡遇到過這種事情。她怕刀樓找來,一個勁地找荒山野嶺走,到處躲藏,到得城裡時,已無半點美女的樣子了。」
眾人心道:這樣一個弱女子,能逃得性命,當真不容易,還去管它容貌好惡。
姜玲道:「便在杭州城中,她遇上了宋一舟。宋一舟初時看她可憐,想做個大俠的樣子,帶她到了天雲幫杭州分舵,不料我母親洗去血跡、塵埃,換上乾淨衣衫之後,容顏如此美麗,竟使宋一舟獸性大發。」
說到此處,姜玲已泣不成聲,龍瓏也陪她垂淚不止。
段壽輝怒道:「這種大俠,早該一刀一個,統統殺光。」
季晚晴道:「我聽他臨死之時,頗有悔意。姑娘趕盡殺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他自認出姜玲就是鍾猛海,便不再稱她師姐。
姜玲道:「我母女倆一生困頓,受盡苦難,全因他一時私慾所起,臨死後悔又有何益?」
莊繼慈道:「人一生不可能樣樣事情都做對,他既有悔意,就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楊知遠道:「那你給了瓏兒機會沒有?」
莊繼慈一時語塞。
姜玲道:「我母親受辱之後,便想尋死。不料宋一舟看守甚嚴,待母親千方百計逃出天雲幫杭州分舵,竟發現她自己懷孕了。」
楊知遠道:「一個女子,無親無故,又懷了孩子,要想在江湖立足,確是比登天還難。」
姜玲道:「她怕宋一舟追來。又怕刀樓的人找到她。想去找死,又不忍心肚子裡的我。孩子是無罪的,她寧願吃再大苦也要將我生下來、養大。好在以前姜守仁帶她去過槍寨,她便投奔到了曲寒風那裡。」
季晚晴道:「怪不得你那次在刀樓是同曲寒風站在一起,原來你是在槍寨長大的。」
姜玲道:「曲寒風是姜守仁生前摯友,當時槍寨勢力衰微,托庇於天雲幫,才未被刀樓所滅。但曲寒風也真是我爹的好朋友,明知我母親是刀樓必得之人,又惹了他也惹不起的宋一舟,但他干冒滅門之險,將我母女收留。我母親不敢將實情對他說,只說得罪了宋一舟,叫他報告時不可將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曲寒風便說自己收留了姜守仁的妾,不容於姜守仁的髮妻,在他這裡避難,才留得性命。宋一舟倒未起疑心。我母親生下我之後,曲寒風便將我取名為曲晨霜,說是他自己的女兒。直到過了幾年,這件事漸漸淡了,曲伯母恰又生了一女,這才將曲晨霜的名字給了她,而我才叫姜玲的。」
季晚晴道:「那你母親現在……」�D
姜玲道:「後來師傅有事到江南來,見了我之後便要帶我上山習藝,我自是十分高興。不料我走後不久,母親便自懸於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