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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晴跪在巴蜀的屍身前,哭了一陣,又笑了一陣,辛玉儀撫著他的雙肩,叫道:「晚晴,你怎麼了?你不要太高興……不要太難受了。」她也不知道季晚晴到底是高興還是傷心才會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
龍瓏將辛玉儀從季晚晴的身邊拉開,道:「妹妹,季兄弟今日大仇得報,了卻平生願望,實是高興非常。可他也沒有想到恨之入骨的皇甫仇竟會是養育了他八年的巴蜀。現在他的情緒正激動,你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季晚晴哭過笑過,終於緩過神來,吩咐天雲幫的弟子道:「好好收斂於他,還有柳嬸嬸,我要親自送他們到黃山棋莊去。」他身後,忽有一個聲音道:「不必勞動您的大駕了。」季晚晴回頭一看,卻是去而復回的巴小鳳和孟子達。
兩人身上都是鮮血,孟子達的腿上還插著一支箭。這箭比中原武林人用的箭粗上一倍,卻是金國常用的狼牙箭。
眾人一驚,巴小鳳已道:「季晚晴,你為父報仇,殺我爹爹,在你的眼裡,我爹自然是大奸大惡,殺他是為民除害。可是在我眼中,你們卻是我的殺父仇人,總有一天我也要為父報仇的,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
季晚晴聞言,沉默了半響,道:「小鳳,你應該知道是非善惡,你母親不恥於他的為人,自刎而亡,並不是我們逼的,相反,倒是巴蜀一直對我苦苦相逼。小鳳,我們一起長大,難道這麼一點道理你都不明白?」
巴小鳳道:「我在飛來石上遇險,是你捨命救了我,我不會忘記。將來有一天,我能報仇了殺父之仇,將這條命還你便是。但是,你自己說過的,父仇不共戴天,休要怪我。」
龍瓏在季晚晴耳邊悄悄道:「斬草除根。」
季晚晴搖了搖頭,道:「巴蜀有罪。柳阿姨為他而死,我未能救她已然負疚在心了,我若一味濫殺,與血手神魔、皇甫仇有什麼不同?」
智渡禪師道:「季施主年紀輕輕,菩薩心腸,真是難得,善哉,善哉。」
巴小鳳伏在巴蜀的屍身上,哀哀地哭。季晚晴走過去問孟子達道:「孟兄,怎麼受的箭傷?在山下遇到強敵了麼?」他知道以孟子達的武功,箭城的弟子應該不能傷到他。而且他是巴蜀的人,同箭城弟子在同一陣營,受的又是金人的箭傷,不由他大為奇怪。
孟子達恨恨道:「金狗子將少室山圍住了。」
季晚晴怪道:「你不是投降了金國,從此大理國以金國後盾了麼?」
孟子達慚愧地道:「我是豬油蒙了心,會做這種與虎謀皮的事情。金狗子野心如此之大,怎可能容得下大理國獨居西南?武四霜假裝與我大理結盟,其實無非想利用我孟家莊的實力,與大宋武林群豪來一場火拚,他們漁翁得利。今天我算是看透他們的用心了。」
季晚晴道:「大宋和大理唇寒齒亡,孟兄今日能明白,倒也不晚。」
孟子達道:「晚了。山下金兵數萬人馬,將少室山圍得水洩不通,凡不是金國之人,不問姓名,一律格殺。我們走到半山腰便被強弓硬弩就射了回來。同去的數百子弟,死傷過半,只得又退回少林寺。」
群雄聽說金兵圍住了少室山,群情激昂,都道:「金人辱我大宋久已,今日拚個你死我活,枉為大宋習武之人。」
「今天正是大宋男兒殺敵報國的時候,誰貪生怕死,做縮頭烏龜,就不是爹生的娘養的,今後一輩子為人瞧不起。」�D
巴蜀、邵侯星、朱林先後死了,三山五嶽、刀樓、箭城的弟子無人統領。這些人本也是大宋子民,平時受了巴蜀、邵侯星等人的欺騙加威脅,此時番然醒悟,後悔不已,也紛紛表示要和金兵決一死戰。
一時間,少室山中,歡聲雷動,立時便有刀劍出鞘,許多人立刻要衝下山去與金兵廝殺,少室山中,亂成一團,與山下金兵整齊的隊列,正好形成鮮明的對比。
智渡禪師大聲道:「大夥兒不要性急。大夥兒雖然身負武功,以一對一,金兵必敗無疑,但是山下金兵人數多過我們數倍,陣法熟練,軍紀嚴明,這樣冒然下山,各自為戰,互相之間沒有照應,無異於羊入虎口,有輸無贏。」
孟子達剛從山下回來,也道:「季少俠,須得想個萬全之策。這樣亂糟糟地衝下山去,還沒有接近金兵,便被他們羽箭射殺了。」孟子達雖是公子哥兒,但祖上是大理國的將軍,平時聊天,也曾聽蒙細奴說些行軍打仗的事。他自己雖不會領兵打仗,但對一些基本的打仗常識,還懂一點,知道群豪這樣下山,決不是金兵精銳之師的對手。
莊繼慈道:「對了,季兄足智多謀,武功又好,快快率我們下山殺敵。」
季晚晴這一天當中經歷的事情太多,情緒激動,萬般念頭,紛至沓來,拿不定主意,道:「我誤打誤撞,習得四大神功,於用兵之道,卻是一竅不通,若是由我指揮,定會將各位好朋友好兄弟推到火坑裡去了,此事萬萬不可。」
龍瓏見山上群豪,以摩尼教紀律最為嚴明,董千絕號令執行得最快,便道:「董教主手下金木水火土五壇壇主,無一是庸手,各有絕技;教中號令明確,今日之戰,以董教主為首領再合適不過了。」
季晚晴和董千絕互相推托,又有一摩尼教教徒進寺稟告道:「有小股金兵殺上山來了,木壇主和土壇主已下山迎戰。請教主快發援兵。」
董千絕道:「季少俠,你不可再推托了。大敵當前,這裡的人都聽你的。你再猶豫,金兵攻上山來,我們一死事小,攻破了少林寺,千年古剎、萬卷佛經、武功秘笈毀於一旦,你我可都成了千古罪人了。」
季晚晴冷汗涔涔而下,只得道:「好吧,我就免為其難一次。只是大家既然推我作首領,我的命令一下,大家無論前面是水是火,都要毫不猶豫地往裡跳,大家可答應?」
他在衛州城下,隨岳飛破城之時,也曾聽岳飛說過一些用兵之道,知道用兵第一,治軍要嚴。此時少室山中,群豪人數著實不少,其中摩尼教有上千人,天雲幫有上千人,少林僧有也有上千人。其餘紅蓮會有五六百人,孟家莊弟子也還剩五六百人,刀樓箭城弟子也有五六百人。三山五嶽的群豪人數更有二千來人。總數有五六千之多,聲勢著實不弱。但這些人屬於大小上百個幫、會、教、派,平時向來沒有一起配合打仗,今天只要不公報私仇,就已是上上大吉了,要他們步調一至,可謂難於上青天。
但季晚晴此言一出,各門各派掌門人都立刻答應下來,季晚晴再想有退路也不可能了。
季晚晴道:「金兵主力,就在正面,所以請董千絕安排摩尼教金木水火土五壇壇主率領手下弟兄,各顯神通,守住上山各處要道,不可放一個金兵上山。」
董千絕見季晚晴將最重要的任務首先派給摩尼教,顯然是對摩尼教十分看重,欣喜萬分。其時山下,金明滅、土地爺、木森森、火神和水成冰早已同金兵打得難解難分,不斷派人上山救援兵,董千絕立刻便要帶同清靜使、惠明使下山。
季晚晴又道:「刀樓箭城的弟子弓箭厲害,也請隨董教主去正面迎敵。」
他見董千絕臉上有一絲猶豫,知道他怕刀樓、箭城的弟子心情不滿,到時候起了內哄,便道:「董教主放心,他們都是大宋的好男兒,不會助肘為虐的。何況現在非常時刻,教主說的話便是軍令,若是有人不尊,軍法從事,立斬不饒。刀樓箭城的弟子,直接聽令於莊繼慈。」
董千絕知道刀樓、箭城的弟子平時訓練有素,莊繼慈雖斷了一手,武功仍在,由他來指揮刀樓箭城,確是摩尼教的好幫手,便招呼他們有秩序地下山,去助五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