嗊!
嗊!
嗊!
黑暗中低沉的聲波滾過,彈起皮膚表層的汗毛,一根一根地隨聲波蕩去。引來一絲絲令脊柱酥麻的冰涼感覺。
「摀住耳朵。」深洞中的雲端·瑞麗突然說。眾人連忙摀住耳朵之際,聲波從地底滾過,隨之滾出來的還有濃濃的煙塵和數不清的碎石。還好黑沙·流雲造成的水霧並未散去,片刻水與塵的交融後,地底傳來雲端·瑞麗的聲音:「打通了。」
卡斯蒙瞥了黑沙·流雲一眼,知道他帶著鎖鏈和那條狗是不方便進入深洞的,於是在兩個劍客士兵的幫助下,先跳了進去。
才落地,卡斯蒙就聽到光噹的一聲,再看是黑沙·流雲自己拿著他的鎖鏈也跳了進來。黑沙·流雲緩慢地在這個實驗室裡來回走著,打量著實驗室裡剩下來的東西。
實驗室的一邊牆壁上是一大堆透明的玻璃罐子,當頭的一個罐子裡泡著剩下一半的撒拉人,而另一個罐子裡,黑沙·流雲走過去,不僅為眼前看到的東西牽出了一絲獰笑,那居然是一罐子各種各樣的耳朵。
還有什麼?
黑沙·流雲從泡著大量器官和怪形**的罐子邊走過,看到幾層堆放在一起的低矮籠子裡,橫七豎八地塞著一籠籠的死人。走過去,他聞到讓人不悅的味道而退後了一步,看到變成黑色的血液從籠子邊上,沿著生�蛌漲y角滴下來,而籠子裡死去的孩子臉上的淚水都還沒有干。
這個時候,雲端·瑞麗在一個隱蔽的通道口叫了起來:「鏡·修羅剛走!一隊,三隊趕快去追他!務必抓活的!」
兩隊人馬立刻從頂上跳進來,鑽進通道,絲毫不停留地就走了。
黑沙·流雲轉過身來,看到實驗室的中心部位用屏風隔開了好幾張床。他拖著鎖鏈,在沉重的鎖鏈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中,他看到第一張床上躺著一個插滿管子的撒拉人,和籠子裡的撒拉人一樣,他也已經死亡,身上氾濫著那股子讓人噁心的味道。
黑沙·流雲推開第二個屏風,他知道卡斯蒙·薩克一直盯著他,好像他是這個實驗室裡唯一需要注意的東西一樣,卻依舊我行我素。
這張床上躺著的人應該是人類,黑沙看到他的胸膛被剖開,一個不應該出現在他胸口的器官——核桃被移植放在他的胸口處,連著兩條電線,電線又連著兩個儀器,應該是用來實驗這個器官的運行情況的吧。
黑沙·流雲麻木地將視線移開,感到一陣濡濕,而發現他的腳底板被血弄髒了。順著那血跡,他望見屏風後的地面上全是血,而麻木地轉身轉向了下一張床。隨後他看到雲端·瑞麗也跑了過來,拉開屏風。
他和雲端一齊走進去,看到他們面前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身體不知道是怎麼了,胸口到下腹部間血肉分離,整個人像是被巨獸咬了一口,咬掉了大半個身體一樣,胸口到下腹部除了一長條皮肉相連,中間的東西都沒有了。
不過仔細看來,他的血肉不是沒有了,是被擠到了一邊,好像有個很大的東西從他的肚子裡被拉出來,把他的肉都擠開了。
黑沙走過去望向男人。
男人有一雙人類的黑眼睛,人類的黑色短髮,和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中年男人面容。他圓睜著雙眼,望著天花板,微張著嘴巴,好像受到了驚嚇,正打算尖叫的樣子。
黑沙聽到雲端噁心得乾嚥了一下的聲音,見到她轉身就要去別處查看,出聲對她說:「他是科恩·班納。」
「什麼?」
雲端大驚道,她也算久經沙場的戰將,怎麼可能連科恩·班納都認不出來。但是黑沙一說,她再看男人的臉,才發現他真的是科恩·班納,只是因為他的發se和眼睛顏色都有所改變,而且恐懼讓他的臉變形了,才一下子沒有認出來。
黑沙面無表情,盯著眼前的科恩·班納,隨後伸出手去,抓住他的頭,連眼睛都不眨,就一把將他的頭從脖子上扯下來了。
卡斯蒙見到眼前一幕,終於按捺不住小心地走到了黑沙身後,並且等在那裡。
一行血噴濺到雲端的衣服上,她忍住沒有發作,而是愣愣地盯著黑沙看了一會,轉身立刻對隨後跳下山洞的士兵命令道:「十分鐘完成任務,清空這裡,包括死人,所有東西打包。」
聽到她下達命令,黑沙·流雲握著科恩的頭抬起頭來,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道:「所有東西打包?這樣的地方不應該直接燒了了事嗎?打包回去?給誰?誰要啊?」
「少校,這是……」雲端才要解釋,看到黑沙身後卡斯蒙上校的表情,而連忙住口,默默退下,去忙她的事去了。
黑沙從雲端的眼中看到卡斯蒙·薩克,轉過頭來,目光陰冷地望著他,手中依舊提著科恩的頭顱,脖子上還在不斷地滴血。
卡斯蒙看著黑沙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暗黑無光,若是仔細去看彷彿還有更黑的東西在一片漆黑中盤旋游動。就好像黑色的龍在黑色的深潭中游動,光是被黑沙·流雲凝視著,卡斯蒙·薩克就已經感到恐怖的寒意了。
「黑沙,你應該去休息一下了。」卡斯蒙·薩克說,盯著黑沙,鼻翼邊滲出汗水來。
「你怕我親手毀了這裡?」黑沙·流雲凝視著卡斯蒙,嘴角抽動,溢出冰冷的笑。
「黑沙,你還記得在落日邊你對我是怎麼說的嗎?」卡斯蒙一毫都不退讓地盯著黑沙的眼睛,一字字道:「你說你是帝國的戰士。你說我們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黑沙,我們是軍人,要服從命令。」
黑沙盯著卡斯蒙,一動不動,只有嘴角的冷笑如同被凍在那裡了一樣,讓他濃墨重彩,原本十分正直剛毅的臉都變得恐怖起來。
「好一個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黑沙·流雲過了很長的時間才再次開口,而在此期間,卡斯蒙就一直盯著他,一動不動。在一大堆忙活著搬運東西的士兵中央,他們倆就好像身處另一個時空一樣。
雲端·瑞麗自然察覺到了他們倆之間微妙的氣氛,卻故意假裝看不見,並讓手下不要輕舉妄動。
科恩已死,此刻這裡最不穩定的因素不是別人,就是眼前這個拖著一點四五噸重的鎖鏈卻還跟沒事人一樣的超級劍客黑沙·流雲。
超級戰士——黑沙·流雲冷冷地笑了起來,看著他的老師,眼中流露出如黑沙膠質般的絕望,笑著說:「下一個給我的命令又是什麼?哼……去獅吼城跟著白夜·流雲一起送死?還是回去繼續做雲海高原的守路人?哼……」
「老師。」黑沙·流雲低下頭來,望向他的老師,目光瘋狂,表情卻像一個受傷的孩子一樣無助。
「其實你我都知道,我最好的歸宿就是吞下這顆龍牙,變成真正的妖怪。」
卡斯蒙的視線終於鬆動,穿過黑沙敞開的衣領看到他脖子上掛著的那顆深藍色龍牙狀金屬。那是他的劍的最後一部分,只要加上這一部分,他就完整劍了,而跟星辰劍客完整劍不同的是,他身體內那頭野獸不僅僅會記起自己的名字,還會記起它是一頭野獸,真正的野獸!
「黑沙,你是我最好的學生。」卡斯蒙抬頭,撫住黑沙的脖子,想要安慰他卻忍不住聲音沉痛,「記住我曾對你說過的話,堅持住。只有守住信念……」
「我才能戰勝胸中的心魔。」黑沙不等卡斯蒙說出來,就開口把他說過的話說了出來,道:「只要守住信念,就有希望來臨的一天。那一天,我會聽見號角。需要我的人,渴望被我的力量拯救的人吹響的號角!」
「老師。」黑沙·流雲終於眨了一下眼睛,深黑的眼中泛出一絲淚光般的光,笑著問卡斯蒙·薩克:「真的有人會吹響號角嗎?遠空中召喚我的號角?真的有人嗎?」
「哼……」說完,黑沙·流雲不等卡斯蒙·薩克的回答,拉著他的鎖鏈,縱身一躍便從頭頂的洞口跳了出去。
輾轉幾次後,他便已經消失不見了。
卡夫少尉喘著粗氣從一片血污黑暗中摸進來,忽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獸臭,連忙擺出防禦姿勢,並且端起身上的光電槍的同時,他忽然感到不對,而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燃燒棒。
燃燒棒深紅的火焰裡,黑沙·流雲走了出來,全身**,變成黑色的血污蓋在他讓人戰慄的大劍痕上。
「少校!」卡夫少尉呼喚出時,眼淚從眼眶裡滾了出來。
黑沙看了他一眼,片刻的僵硬後,臉上的肌肉好像突然間活了一樣露出笑容來。只是深紅的光芒裡,他的笑容讓卡夫的眼淚流得更多了。那樣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卡夫啊。」黑沙將手裡一直拿著的一個東西丟了過來,卡夫應聲接住,低頭看到是一個人頭。
他沒讓自己叫出來,而是抬頭問黑沙:「這是科恩的人頭嗎?」
「是的。」黑沙肯定地答道。卡夫流下熱淚,對黑沙說:「我就知道少校,你能戰勝科恩·班納!我就知道。」
「不是我殺的。」黑沙冷冷地說,轉頭朝洞穴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對卡夫說:
「不過,能用他的頭為兄弟們下酒,他們在地下也會開心一些吧。呵呵……」
「卡夫啊。」
卡夫聽到他的叫聲,連忙抱著科恩的頭跟上卻聽見黑暗裡黑沙·流雲說:「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死了啊?」
「少校!」卡夫大驚失色,此時黑沙忽然感到一陣涼風,他舉手,讓巨大的龍王劃過面前的山體。山體划動,一長條裂縫之後,清澈的星空透了進來。
黑沙望著那明亮的星空,深黑色的眼睛吸收著那空中的星光,他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一點,就好像重新找回了人的心一般。
「卡夫,你說天地之大,哪裡是我容身的地方啊?哪裡會響起號角,呼喚我的人又在哪裡?卡夫……」
星光中,他轉過頭來,那一刻卡夫的心都碎了,他從沒見過一個男人,一個戰士會絕望到此。
「你說我是不是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