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四條黑影從船艙裡走了出來,他們清一色披著黑色的大衣,頭上戴著帽子,臉部也被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楚長相。只見這四條黑影徑直走向一輛停靠在巨石後面的馬車上。那馬車的車伕顯然是早就等候在這裡的,等到四條黑影全部上了車,輕揮一鞭,那馬車就如離弦之箭一般向佐世保城內駛去。
……
馬車裡,居中而坐的那條黑影摘下帽子,解開圍巾,赫然便是「突發重病,留在天津靜養」的張繼。
圍坐在兩邊的三條黑影也紛紛摘下帽子,解開圍巾,原來分別是容閎、秦謀和代善。
……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在曾國藩和張繼造訪恭王府的第二天,奕訢就進宮就扶植日本以牽制俄國和派遣留學生的事情向慈禧太后和同治皇帝請旨,得到了他們的批准。張繼考慮到直接派遣大軍進入日本不僅難以隱藏蹤跡,還會面臨來自德川幕府的抵抗和美、英、法等國施加的壓力。因此就申請由丁汝昌、劉步蟾、林永升和葉祖珪率領兩江水師的「無畏號」、「精誠號」和「忠勇號」以「到東亞和南洋各國巡迴訪問」的名義停靠在橫須賀,隨時待命。為了進一步降低德川幕府的警惕性,張繼又申請由沈葆楨代理正使,聲稱自己「突發重病,留在天津靜養」。」「
果不其然,井伊直弼雖然老奸巨猾,老謀深算,卻完全沒料到張繼會使出這麼一手,大大放鬆了警惕,滿心歡喜地等著明天帶著沈葆楨前去江戶拜會德川慶喜。服部平治和遠山妙高就更不用說了,完全沉浸在「中日友好互助」的氛圍中了,對井伊直弼的連連警告也大不以為然。
……
張繼笑道:「這些天咱們改頭換面,隱藏蹤跡,大家都辛苦了,不知沈葆楨大人那面可否順利」,說著,轉向容閎問道:「達萌兄,日本方面已經安排妥當了吧?」
容閎點頭道:「張大人請放心,我這個朋友多年來一直幫助薩摩『倒幕軍』從普魯士走私火軍,薩摩『倒幕軍』使用的軍火中有七成都是通過他購得的。他與薩摩現任藩主大久保利通是老相識,深受大久保利通的信任。由他來安排這次會面,保證萬無一失。」
張繼點點頭,說道:「德川幕府三令五申『片板不得下海』,你這個朋友居然能從普魯士為薩摩『倒幕軍』走私到軍火,倒是真有幾分本事。」
容閎笑道:「他叫澀澤榮一,出生於江戶,從十八歲起就開始在江戶經營茶莊,到二十五歲時,已經是江戶知名的富商了。德川慶喜很賞識他,曾經派他周遊列國,尋求日本商業發展的突破點,我們兩人就是在美國的時候認識的。他就是以這個合法身份幫助薩摩『倒幕軍』從普魯士走私火軍的,再加上還有薩摩的政治保護,一般人還真查不到他頭上去。」
張繼驚訝道:「哦?原來他和德川慶喜時相識的?」
容閎點點頭,說道:「不僅相識,而且還交情匪淺呢。如果沒有德川慶喜的這一層關係,恐怕他也沒有辦法這麼順利地就能幫助薩摩『倒幕軍』從普魯士走私火軍。不過,張大人請放心,他自從周遊列國歸來,就認識到德川幕府的統治是日本實現『富國強兵』的最大障礙。因此,他就成為了一個鐵桿的『倒幕派』。他這個人絕對可靠,相信在他的安排下,這次會面一定會取得成果的。」…,
張繼點點頭,問道:「那麼,他在那裡和我們會面呢?還有就是我們的偽裝身份確定了麼?」
容閎說道:「澀澤榮一今晚會在薩摩官署正門前等著我們,親自帶我們進去。至於我們的偽裝身份,我考慮到如果貿然向『倒幕派』們介紹說我們是大清的使臣,有可能令他們疑竇叢生,不敢和我們交底。因此,我和澀澤榮一商量,先對他們說我們是從事軍火走私的中國商人,願意幫助他們從普魯士走私三艘戰艦。在沒有把握之前,我是萬萬不會亮出我們的底牌的。」
張繼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達萌兄辦事,果然是滴水不漏。我看過地圖,距離薩摩大約還有三小時的車程,咱們先小睡片刻,等等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
與此同時,鹿兒島,薩摩官署。
薩摩官署是一座典型的江戶時代建築物,木製的支柱和地板構成了高高的基座,上面則是泥牆草頂的翼角式屋子,木製的推拉門,寬闊的落地窗,再加上周圍佈置著的小潭、奇石、樹木和燈籠,簡直就是一座雅致的茶室,任誰都看不出這竟是一座官署。只有那高高的圍牆和守衛森嚴的正門不時地提醒著經過的人們,這裡的主人地位之顯赫。
此刻已經是深夜,但是官署正廳卻紅燭高燒,人聲鼎沸,二十餘人正圍坐在正廳的茶几前,爭論著什麼。
主位上坐著的是一名三十七、八歲的中年人,此人紅臉膛,絡腮鬍,穿著黑色的和服,膝蓋上還橫放著一把武士刀,只見他面色冷峻,斜睨著坐在客位的人。
客位上坐著的是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此人身形瘦削,容貌略顯清�嚏A時不時地發出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蒼白的臉色卻掩不住目光中的熱烈。
坐在下首的二十餘人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有穿著傳統和服的,也有西裝革履的,有商人模樣的,也有學生模樣的,還有幾個一副軍人打扮。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臉色通紅,喘著粗氣,眼中放射出異樣的光芒。看得出來,他們剛剛進行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良久,坐在客位上的那名年輕人發話了:「諸位同仁,希望大家能冷靜下來,聽我講幾句。我們在江戶的可靠線報顯示,清國此次派出使團到日本是來與德川幕府商談友好合作事宜的,並非前來攫取不正當利益。至於有戰艦隨行,也只是因為該艦隊奉命到東亞和南洋各國巡迴訪問,因為日本也在其訪問規劃之中,故而就與使團同行了。我希望諸位同仁能夠明白,至少到目前為止,清國對我們並無惡意,我們沒必要過分揣度,徒增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