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迪爾,我待你不薄,為什麼——」刀鋒即將臨身的最後關頭,忽悠一道暖流融化了堅冰,使得老大公能夠說出人生最後一句話來。但這句話也沒能說得完整,軍人的動作沒有絲毫頓止,雪亮的刀光驟然閃過,血花噴湧而出,濺在他堅毅如鐵的面容上,如同一株血染的松柏。
「啪!啪!」成原在他身後鼓掌,讚許道:「乾淨利落!」
斯迪爾將軍的身姿挺得筆直,提著老大公的頭顱,任由倒來的屍體往自身淋血,胸口微微有些起伏。直到脖頸斷面不再噴血,他才一腳把屍體提到一邊,此時已從外甲到內衣盡染成一片流淌的鮮紅。他轉過身,面對著場中不能動彈的大臣們,將大公的頭顱放在身前案台上,再提起刀,從人頭的頂部貫落,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許久之後,場中有人發出低低的呻吟,又很快壓抑住。大臣們發覺凍僵了身體的寒流終於消散,他們漸漸恢復了行動的能力,但沒有人敢做出大幅度的身體動作。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章家家主忽然大笑幾聲,說道:「斯迪爾將軍從叱風關趕來,諸位難道還沒想好該怎樣迎接他嗎?」
斯迪爾將軍朝成原瞥了一眼,被鮮血覆蓋的面貌顯得格外猙獰。他揮了揮手,沉聲喝道:「來人!」
那是一位鐵血的軍人應有的雄渾而冷漠的嗓音,隨著這一聲喝,廳外遠遠傳來大批軍隊靠近的響動,鎖甲關節磕碰,軍官喊著口令,還夾雜著戰馬的低嘶。
章家家主的臉色微微一變,他身後的白凡忽然斜跨幾步,退到了林楓身旁,額角青筋跳動。
如果被數萬兵馬堵在府內,就算是神魔鬥士也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廳外走道裡傳來金屬碰撞地面的沉重腳步聲,三位軍官帶著數十名鐵甲士兵湧入,堵在大廳門口,向斯迪爾將軍行了個軍禮,大聲道:「將軍!」
大臣們悄悄交換著眼神,鴉雀無聲。
斯蒂爾將軍指著身前案台上被長刀貫頂的頭顱,語氣森然:「我身為公國的大將軍,在今天弒君篡位,打算改朝換代,想多找些人做個見證。你們在那裡看著,想必找死的人會少一些!」
為首的軍官疾聲道:「無論將軍要做什麼,我們都誓死追隨。要是哪個敢攔在將軍前面,就讓我砍下他的腦袋!」
斯蒂爾將軍點了點頭,這個動作使得發上血珠滾落。他環視眾位大臣,如一頭居高臨下俯視領地的雄獅,淡淡地道:「諸位都已經親眼目睹了這個過程,有什麼想法不妨說一說。」
成原笑著拱了拱手:「恭喜斯迪爾大公,在下代表破虜軍團鼎力支持閣下的決定。」
眾人如夢初醒,雜亂地表達著對新任大公的讚頌和支持,一些嘴巴乖巧的開始排起英明神武的斯迪爾大公的馬屁。只有章家家主如離群之鶴遠遠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眼中透出些微的嘲弄。
「暗格華昏庸無道,只顧自身享樂,百姓怨聲載道,掙扎在水火之中。值此危難之際,斯迪爾大公挺身而出,不惜背負罵名,為蒼生討回了公道,實在是真英雄!」
「斯迪爾大公是國家的救星,請允許我追隨您的腳步……」
「我願意獻上五萬金幣充當軍費,請大公您千萬不要追究以前的事……」
「在下以前受布德拉那奸賊的蒙蔽,差點冒犯了大公的虎威,還希望大公不要計較,在下願獻上忠誠,從此追隨大公左右!」
斯迪爾大公擺了擺手,人們立即安靜下來,大公低沉的聲音在廳內迴盪著:「你們以前做了什麼,我都會忘掉,但從今天開始,你們所做的任何事情,或好或壞都會獲得相應的報酬。如果誰有不同的意見可以說出來,我會給你們答覆!」
「大公,這是今年的稅務記錄,請您過目。」財政部長貼身取出一本燙金冊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來,放在案台沒被血淋過的地方。這個動作立即引得幾位高官紛紛效仿,一個接一個地將自己管轄的部門情況報告給新任大公,他稍稍點頭,臉上覆蓋的冷意有所溶解。
這幫大臣以這種方式表達著屈服和投誠,花去了很長時間。屋子裡的血腥味瀰漫到了嗆人的濃度,但大臣們的都強自堅持著正常的表情,絡繹不絕地向大公作著報告。過了半個小時,斯迪爾大公聽得津津有味,沒有絲毫打斷他們的意思。
成原的目光漸漸轉冷,忽然插口道:「斯迪爾大公,您有大把的時間去管理國家,不必急於一時。」
「大膽!」一名軍官厲聲喝斥,「你是什麼人,敢對將軍指手畫腳!」
成原看也沒看他,淡淡地道:「你應該知道,我的時間要比你寶貴得多。你是個聰明人,不要做出讓大家都失望的事情來。」
「狂妄!」軍官身後的士兵皆拔出了刀怒目瞪視,又因斯蒂爾大公的手勢而強自壓抑,殺氣狂躁捲動不休。
成原負手走到斯迪爾身邊,低頭看了看案台上堆疊著的卷冊,緩緩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也明確的告訴你,這個國家的統治權也是我志在必得的!如果你以為外面那兩萬士兵就能把握住一切,我不介意再換一個代理人。」
斯迪爾斜眼睨著他,眼中閃動陰森冰冷的光芒,血痂覆蓋下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動。皮膚微微刺痛,他又瞥見一臉陰沉神色的白凡凝目視來,手中長劍上火光跳動,於是閉口不言。
章家家主輕咳幾聲,笑道:「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兩位可以商量商量……」
成原忽然轉頭朝他望來,眼中深意讓他凜然一驚,本能地低頭避開了這道目光。
「章老先生,聽說您在公國內頗有名望,請勸一下斯迪爾將軍吧。」
章家家主拱了拱手,道:「大公啊,您這樣的姿態,究竟想要表達什麼樣的意思呢?是希望這位魔法師先生作出某種承諾嗎?」
斯迪爾眼中銳芒如刀,肅然道:「章先生,我作為一個軍人,不願看見自己守護的土地因為各種原因成為廢墟,只希望阿舒達斯是一個**的國度,不要淪為某些人利益交易中的籌碼。我希望人民能安心勞作,而不是被人用幾個銅幣的價格賣到戰場上去變成堆積壕溝的屍體。暗格華留下的爛攤子,我來替他收拾!」
軍人的性情都是執拗頑固的,認定的事情就再難改變。章家家主知道這些傢伙的脾氣,臉上露出了苦笑:「我能夠理解您的想法……」
「可那終究只是美好的願望罷了!」成原冷漠的聲音插了過來,他正面盯著斯迪爾,道,「斯迪爾,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這種理由來挑戰我的耐心!」
他說出這番不恭敬的話,那些士兵反而沒有作出應有的反應。仔細瞧去,他們眼神渙散,似乎沉浸在深深的恐懼中,身體微微顫抖著。
斯迪爾面色陰沉,低哼一聲,張口欲言,卻被一直不曾吭聲的林楓打斷:「別出聲!有東西來了!」
聲音低沉緩和,卻讓斯迪爾從內心深處感覺到了一陣寒意,那是生命體本能的直覺。隨後,他也感覺到了林楓口中說的「東西」,悚然抬頭,直勾勾地往大廳出口望去。
那些士兵像被惡鬼附了身,每個人都露出恐懼的表情,不敢有絲毫動彈,通道外面隱約傳來雜亂的呼喊聲,夾帶著變形的慘叫,像煮開了一鍋沸水,聽得屋內中人臉色煞白。
「什麼東西?」斯迪爾厲聲喝問,雄渾的嗓音在內力的鼓蕩下震得牆壁嗡嗡作響,遠遠傳出通道。
回答他的,是一股飛掠而至的血腥邪惡的氣息,從遠方迅速靠近。「呯啪!」隨著淒厲詭異的骨肉碎裂之聲,大廳門口戰慄不止的數十名士兵爆成了漫天飄灑的血沫,以此為艷麗恐怖的背景,一個偉岸的身影從血雨中衝了出來,在人們驚駭欲絕的注視中露出猙獰邪惡的面貌,紫色冥火纏繞著�袑騑陷釭瑪�鐵軀體,死亡的氣息如浪潮般湧來。
「暗騎士!」有人驚呼,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暗騎士衝出血雨覆蓋的範圍便止住了腳步,將手中遍佈著缺口的巨劍拄在地上,黑洞洞的眼眶中燃燒著深藍的火焰,裡面似乎有一道森冷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品味著他們震恐,吞噬著他們的勇氣和力量。
議政廳再也不像是議政廳,四下的屍體和濃腥氣息將它佈置成了一個屠宰場。而暗騎士身後的通道裡清晰傳來的腳步聲,則是地獄裡死神幽幽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