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生今天特別高興,那一張很是精明的老臉,這會兒笑的跟花一樣。
還說什麼今早上交了霉運,這簡直就是開門紅啊。
剛才蕭一指經過鑒別,他收到的幾塊玉中,有一塊是漢代的玉蟬,古墓裡殉葬的玩意,後來被地老鼠搞到地面上來。那塊玉釉色溫潤,觸感細膩,最重要的裡面還帶了彩,雖然玉料和雕工都還算一般,但拿出去賣個五六萬不成問題。
兩千塊收的玉,一轉眼就升值二十多倍,你讓王福生這種精打細算的老算盤怎麼能不樂。
這還不算完,早上五十元買的那一爛筐破壺,剛被蕭一指家的小子花十塊錢買了一把歪嘴的,這會又來個禿頂胖子,說是二百塊這筐壺他全包了。
王福生瞇縫著小眼,手裡二百塊大鈔甩的啪啪作響,覺得這幾天弄不好要交大運。
禿頂男人將筐子搬到一旁,一雙肉呼呼的胖手在污泥裡翻來翻去,一把把壺被他揀出來,隨手扔在一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可是隨著他腳底下的壺越來越多,禿頂男人那張臉也是越來越陰沉,因為他現,這一筐壺根本全都是改革開放之後的東西,這東西粘上爛泥,恐怕大街上白給也沒人要。
想到這裡,禿頂男人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衝動了。
誰說不是呢,看到別人十塊錢淘了把楊彭年的紫砂,他這心態,當時就失衡了。
這時候,蕭灼也是拿著他那把小紫砂壺慢慢的走了過來,站在一旁看熱鬧,臉上倒是沒有任何的揶揄之色。
這也算是給這禿頂男人上了一課,以後遇見這種事,腦子清醒才是正道。
玩古玩,沒有個好心態,那早晚得吃大虧。
這時候這個鋪子邊上已經是圍上了不少人,一個人蹲在地上在一個爛泥筐子裡翻來倒去的挑東西,這個事本來就很有看頭。逛潘家園的人,有時候圖的就是個樂子,別人撿著漏,自己在邊上也能跟著激動一回。
「我說老弟,你這買了我一筐壺,又在這挑三揀四的,你圖個什麼啊?」王福生笑呵呵的站在一邊,開口問道。
禿頂男人最終是很失望的站了起來,沉沉的舒了一口氣,正看到站在蕭一指旁邊一臉平和表情的蕭灼。
「小兄弟,我就沒你那種命啊,你撿到了個大漏,我買了一筐破壺。」
說完這些,禿頂男人也是笑了笑,二百塊錢而已,剛才那副激動的感覺還是讓他覺得很爽快。
「老哥,以後遇事還是要看開一些,別跟著湊熱鬧啊,我這純粹也是運氣。」蕭灼在一旁說道。
禿頂男人使勁點了點頭:「小兄弟說得對啊,這行當還真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撿漏?撿什麼漏?
周圍人有不少人都是認識蕭灼,這些個鋪子裡的老闆多年前就看見蕭一指領著個小孩滿潘家園的轉悠,雖然這孩子現在長成個大小伙子。可是潘家園這麼多年來,可是從來沒傳出過他撿漏的事情。
背地裡,大家都叫蕭灼『大盲眼』,雖然也不是譏諷,但多少有幾分看不起的樣子。
所以禿頂男人一說蕭灼撿了漏,這些人都看向蕭灼。
「撿漏,撿什麼漏了?」王福生看起來臉變得最快,蕭灼來潘家園,也就是在他鋪子裡買了一把壺,要是撿漏的話,那豈不是說是那把壺。
「掌櫃的你看來還蒙在鼓裡呢,這小兄弟好運氣啊,剛才就花了十塊錢在你這裡淘走了一把楊彭年的茗壺啊。」禿頂胖子看到王福生變臉,心裡也是有些爽快,瞧你賺了我二百塊錢那個高興勁,我讓你再樂呵樂呵,當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
「小蕭,給我看看。」王福生還有些懷疑,那把破壺,是楊彭年手底下出的活,不像啊。
「看是可以看,不過王爺爺我這可是付了錢的,您可不能反悔。」蕭灼笑了笑,出口提醒道。
「你小子看不起我是不是,咱在潘家園做了幾十年生意,反悔過一樁生意麼?」王福生小眼睛一瞪,那雙手伸到了蕭灼面前。
「那就好,嘿嘿,給。」蕭灼揉了揉鼻子,擺了個笑臉將那把壺遞上。
幾個店舖老闆都圍了上來,看著王福生手裡的那把壺,一時間真真假假各有論斷。
王福生看了好半天,也沒看出個究竟來,雖然這把壺壺底款識上刻著『彭年』二字,但是他還真是看不準,畢竟後人仿造的話,那些個制壺大師的名字都是免費的,想刻多少刻多少。
「哪位有眼力勁的給瞧瞧,我還真是吃不準。」王福生搖了搖頭,看向圍觀的人。
「我來看看。」一個頭花花白的老人站了出來。
這老人穿著很講究,雪白的扎腰襯衫,西褲皮涼鞋,戴著副眼鏡,手裡拿著的扇子看上去是專門請人畫的扇面。整個人看上去文質彬彬,一副儒雅的風範。
「來識貨的了。」王福生趕緊將壺遞上去,眼前老人他一打眼就知道,不是什麼大學教授就是書畫家,那臉上都寫著呢。
老人將壺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了片刻,終於是忍不住的讚歎道:「這把壺是楊彭年做的,是把鶴嘴茗壺,楊大師獨出心裁,不用模具,隨手捏來,弄了個歪鶴嘴,顯得很有童趣。別看它體積要比一般的紫砂壺小得多,可這茗壺就是小中見大,小中見真功,楊彭年做的茗壺,那都是不錯的好物件。這把壺,海棠紅,品相好,做工上乘,好東西啊。」
「果真是,你小子還真撿到漏了,這…這讓我說什麼好。」王福生一張臉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這潘家園一眾開舖子的,沒有幾個人願意別人在自己攤子上撿漏,那可都是金燦燦白花花的真金白銀。
「王爺爺,純粹是運氣,我在潘家園跟著爺爺轉悠了十幾年,就撿了這麼一回漏,我還覺得虧呢。」蕭灼掰著手指頭,跟他算了算年歲,一張臉上還滿是委屈。
「你小子,還真被你撿著了。」蕭一指在一旁也是滿心歡喜,孫子撿到漏,他當爺爺的臉上也是有光。
那老人打開壺蓋,聞了聞,當即說道:「掌櫃的,你這鋪子裡,有沒有開水啊,這把壺不一般啊,壺裡的東西也了不得。」
王福生一聽,趕緊進鋪子裡拎出來一壺開水,遞給了老人。
老人將壺放在桌上,而後往紫砂壺裡面倒了大半壺水,如此來回燙了三四遍。把水倒干之後,重新又是加了水,而後蓋上了蓋子。
不一會,人群中已經有人喊開了:「這什麼味,真香。」
「好像是茶葉的味道,壺裡傳出來的?」
「了不得啊,這把壺裡有好茶�蚾琚C」
老人點了點,說道:「不錯,紫砂壺能夠吸收茶汁,收斂香味,長久使用,壺內能增積茶�蛂A以後即使空壺注入沸水,也能夠產生茶香。」
蕭一指湊到近前,仔細的聞了聞,也是吃了一驚:「這是雨前龍井的味道啊。」
雨前龍井,是谷雨前採摘的茶,這個時節的龍井,可是被稱為『上品龍井』。
老人贊許的笑了笑:「老哥看來也是品茶的行家,這的確是雨前龍井的味道,而且我聞著這香味的香味濃度,這把壺恐怕泡製雨前龍井不下五十年。」
五十年?
一時間,大傢伙兒都不敢說話了,喝五十年的雨前龍井,那得花多少錢。這把壺,看來真的是值了大錢了。
這個時候,大家看向這把壺的眼神中,已經是一股熾熱了,誰都巴不得這壺是自己撿的漏。
「小伙子,這把壺,能不能賣給我,我找這種壺也是找了不少年,你看能不能成全我。」老人對著蕭灼誠懇說道。
蕭灼搖了搖頭:「老先生,既然這把壺有這種效用,又是真品,我想送給我我爺爺,他平日很喜歡喝茶的。」
老人沉默了,隨即不再說話,但眼中有股失望的神色。
蕭一指心裡很是欣慰,擺了擺手說道:「小灼,我平時喝不了雨前龍井那種金貴茶,我還是喜歡喝我的茉莉花茶。而且這位老弟是懂壺懂茶的人,這把壺放在他手裡,也是找對了主人。」
「老哥,真的願意讓給我?」老人原本有些暗淡的目光隨即放出一股神采,有些欣喜的問道。
蕭一指點了點頭,笑著不再說話。
「那好,這把壺我出三十萬,不讓老哥你吃半分虧,怎麼樣?」老人笑了笑說道。
三十萬?
一旁的人都愣住了,這把壺,能有這麼值錢。
蕭灼也是直接被嚇了一跳,十塊錢買了把壺,一轉眼就成了三十萬,這錢賺的也太容易了吧。要是在工地上,這些錢他要拚死拚活的幹上十幾年才能賺到。
古玩行當,果真是很神奇啊。
他這話也不敢說出來,自己有一副好鼻子才能很容易的撿到漏,不然說不定這筐壺就被王福生扔到垃圾桶裡了。
王福生那個鬱悶啊,三十萬啊,自己那塊玉才賺了五六萬呢。這下,他覺得自己虧大了,剛才那股開門紅的騷包勁,也是消失不見了。
「臭小子,算你運氣好。回頭娶媳婦兒,可別忘了讓我去喝喜酒。」王福生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從心裡還是覺得便宜被自己人賺去,好受了許多。
隨後的事情操作起來也很簡單,幾人到了銀行,直接轉了帳。轉眼間,大學剛畢業的蕭灼,戶頭上已經是有了六位數的存款。
「爺爺,你看我混古玩界怎麼樣?」坐車回家的路上,蕭灼笑著問道。
「你這孩子,撿一次漏不代表一輩子撿漏,可千萬別陷進去,還是找個正經工作做。」蕭一指搖著頭提醒道。
這老頭,太死板了,蕭灼在心裡苦笑著搖了搖頭。
眼睛隨意的瞥向車窗外,忽然間一個宣傳欄的畫面進入蕭灼眼中。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是在那一瞬間,蕭灼眼瞳緊縮,有些事情,再次浮上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