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叔，我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我爺爺平常玩幾塊玉，看那東西我還強那麼一點點，但這青銅佛像我還真是看不準。還有趙哥，我說的要是不對，您可包涵著點，對於青銅器，我純粹就是門外漢。」
蕭灼看到季巖眼神中有點不對勁，知道自己還是說的有些直白，雖然他很想敷衍一下，但無奈還是說出了這尊青銅佛像的要害。
「季叔，小蕭說的在不在理，您給說說。」
趙林在一旁可是站不住了，要是一個小保安都能看出這裡面的破綻，那他一個青銅器鑒定師，豈不是有點很沒面子。不過剛才蕭灼那一番話表明了自己是外行人，倒是讓他放鬆了不少。
季巖哪裡會看不出來這裡面的玄機，當下笑了笑，也沒有點破：「這尊佛像，屬於典型的藏傳佛教造像，咱們漢人的佛像，一般而言，那都有很強的個人藝術風格在裡面，造出來的佛像神態各異，不拘一格。但是藏傳佛像可是不一樣，他們的工匠，那可是嚴格遵照《造像度量經》的規格來製造佛像，一個佛，書上寫的什麼樣，那就是什麼樣，是怒目，那就不能製成慈眉。所以基本上，一千個相同人物的藏傳佛教造像，估計神態動作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季叔，那您看這尊佛像真不真？」
趙林自然知道這是一尊藏傳的佛教造像，這一點，他作為鑒定師入行幾年，還是有把握看透的。
季巖依然是沒有直接回答趙林的問題，轉而問道：「這尊佛，小趙你該知道他是個什麼佛吧？」
「這個…這個我還真沒見過，季叔，您知道我對青銅食器、酒器和水器的研究多一點。雖然佛像也是知道一些，但是具體的佛類我還真是不太懂，雖然青銅器的鑒定無非是在銅銹，澆鑄工藝，包漿上做判斷，但涉及到具體的細節，我還真說不上來。」
趙林當著季巖的面，也是說的實實在在，不懂就是不懂，沒必要在號稱『半眼真，一眼假』的季老爺子面前裝博學。
季巖點了點頭，又是看向了蕭灼，有著一絲詢問的意思。
看著趙林那張有些尷尬的臉龐，蕭灼苦笑不得，你這所有問題都問我，這算怎麼回事。別說是不知道，就算是知道，這會當著人家鑒定師的面，那也只能裝傻作不知道。
不過對於這尊佛像，他倒是真不知道來歷和造型所屬的佛類，當下搖頭道：「季叔，我也是不知道。」
趙林終於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放鬆了一些：他果然是瞎猜的…
「這尊佛像，名為不動明王尊，也就是不動尊菩薩，是佛教中五大明王的主尊，號稱明王之王。你看他左手拿的，這叫智慧劍，這邊這隻手裡拿的，是金剛索。而這表情，也是佛教裡的不動明王憤怒除魔，警示眾生的樣子。可以說總體上看，很典型。但是…」
說到這裡，季巖話鋒一轉：「藏傳佛教造像，絕對不可私自改變《造像度量經》上的描述，不動明王手中的法器，必須是左手執金剛索，右手執智慧劍，從這一點，就能看出這個佛像有問題。」
「季叔，不過我看了看底下蓮座的橫斷面銅胎顏色，現這蓮座顏色很正啊。舊仿的話，銅胎顏色一般都會紅，所以我才說這東西我實在是看不準。」
趙林這時候也是說出了自己的困惑，他根據以前鑒別青銅器的經驗，先是看了這個佛像的底座銅胎，現看起來至少是明朝的物件，但上面又感覺有些問題，這才是覺得這東西很是蹊蹺。
「呵呵，小趙，你可是正兒八經研究所出來的，哪裡曉得現在社會上造假的那些手段，你怎麼就不想一想，這兩樣東西是拼湊在一起的。」
季巖喝著茶，提醒著說道，在他眼裡，趙林無意是個工作很踏實的人，但是靈性，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這，季叔，您說這佛像的蓮花座和上面的本尊佛是拼在一起的，哎呀，這做工手段，我真是眼拙沒看出來啊。」
趙林一聽，可是吃了一驚，這才仔細的看著佛像上下兩處的接縫處，似乎想要看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很讓讓人無奈的是，他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看出破綻。
「這做舊接縫的水準太高了，也算不得你眼拙啊。」季巖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道，然後頭一轉，問道：「小蕭，剛才你怎麼看出來的?」
「啊，我啊，我瞎猜的，我根本久沒看透。聽徐哥說您老只要是真東西，基本都不用上手看，我看您把這東西拿在手上看了一會，所以我才覺得它不那麼真。」
蕭灼面無表情的撒了個謊，結果差點沒讓季巖一口茶噴出來。
「這也行，小蕭，我可真服你。」趙林被他這話噎的都想哭，感情人家剛才壓根就沒仔細看佛像，一雙眼睛老盯著季老爺子呢。
愣了好一會兒，趙林才苦笑著問道：「小蕭，你沒穿錯制服吧，我看你這眼力勁，去當零零七都可以。」
「呵呵，這也說明小蕭這腦袋靈光啊，不錯，就算你這麼看出來，也是算你看對了。」季巖一張老臉似笑非笑的說道。
難道老爺子看出什麼不對勁了？
蕭灼看著季巖眼中的笑意，心裡打起鼓來，現在他的身份就是一名保安，可不能太礙眼，不然憑藉著這種眼力勁還來當保安，人家會以為他混進公司有目的。
「您老以後多指教，多指教。」笑了笑，蕭灼趕緊是擺出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季巖點了點頭：「指教當然可以，我看你小子也算是個可造之材，不然以後跟著我學鑒寶？」
「呃…」
趙林聽完這話，有些個目瞪口呆，覺得腦門上汗都下來了。
這老爺子今天到底怎麼了，怎麼竟說胡話，難不成他以後要教這小保安學鑒寶？要知道，其他幾名鑒定師，好幾個人都是想從季巖手裡學一點鑒寶的本事，平時沒少求，可老人家一句『你們還得多看多練多悟』就把大家打了，可現在算怎麼回事？
「季叔，您對佛教的東西很有研究麼？」蕭灼這會兒也是坐了下來，抬眼問道。
「算不上有研究，也是種喜好，我祖父生前和幾位老和尚關係不錯，家裡藏了不少他們送的佛書，所以沒事我也是經常看看，對於這裡面的一些事情還是知道的。」季巖淡淡應道。
把那尊半真半假的不動明王像隨手拿起來，趙林看著一老一少談的這麼投機，心裡只能苦笑，這人生還他媽操蛋。一個小保安，瞎猜蒙對了幾句話，就能讓季老爺子這麼另眼相看，這運氣好的實在是有些離譜。
難不成這傢伙是老爺子的私生子，偷瞄了兩人幾眼之後，腦子一根筋的趙林一邊向鑒定區走著，一邊開始傻兮兮的琢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