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列姓什麼(3)
林業局禮堂裡。
申炎站在台上:「同志們,霍因是武鬥的主要策劃者、幕後操縱者之一,是有血債的人。為了穩定格南形勢,為了挽救幹部以觀後效,目前可以先讓他反省。如果他不思悔過,那恐怕就得逮捕法辦了。這種人值得廣大群眾擁護嗎?我心裡非常明白,在座的絕多數是來觀察本局形勢的,有些人是來看熱鬧的,圍攻起哄的也就那麼一小撮,十幾個吧。他們中的多數都有點兒個人目的,沒有幾個願意死心塌地跟壞人作亂的。現在全國都在備戰備荒為人民,準備抗擊外敵入侵。你們局有些人還這麼折騰是在幫誰的忙?李副司令員是來落實政策的,不是來放縱壞人的。你們有什麼理由繼續鬧下去?回去想一想吧!」
王大用和「水蛇腰」後退,要溜。
「站住!王大用,你鬧得也太過分了吧!當初在你們武鬥指揮部我說什麼了?我前腳出門,你後腳就下令吹衝鋒號。死傷了那麼多人,你還領著人喝酒吃燒雞。這幾年你越來越不像話了,攪亂了形勢,破壞了生產,拉攏一批游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人,鬧得上下不得安寧。現在蘇聯的百萬大軍壓境,你們局處在邊境地區,你與『安德列』勾搭連環,到現在還執迷不悟。趙文武抗過日,你有什麼資本呢?王副政委,我以地區公檢法軍事管制委員會委員的名義,建議以破壞革命大聯合、擾亂社會秩序、參與製造武鬥致人死亡為由拘留他。視進一步調查結果和他的態度再作處理,你看呢?」
「就這麼辦!」王占慶對方向東和兩個軍隊幹部說:「立即執行吧!」
申炎又對「水蛇腰」說:「你要把我捆起來扔到火車道上。還說我是假解放軍,說我鑽鐵筒了。念你還沒害死我,我也給你留條後路,回去好好反省,徹底交待問題。再搗亂,就得步王大用的後塵了。」
「水蛇腰」深深鞠了一躬。
申炎:「廣大群眾同志們,格南林業局這幾年折騰得太過分了。生產近乎癱瘓,職工生活也在下降。今天該是收拾局勢的時候了,大家趕快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吧。李副司令員明天召開局革委會成員和下屬單位主要負責人座談會。大家有什麼意見可逐級反映,也可以直接找軍代表和革委會的人談。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既是中央號召,也是改善本局職工生活所必須。不管原來是那個造反團的人,大家都要提高警惕,別讓少數不正派的人興風作浪了。領導幹部也好,軍隊的人也好,工作中有缺點歡迎大家批評,他們會努力改正。他們和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有本質的不同。相信他們,幫助他們,實際就是幫助格南林業局,是幫我們自己呀!」
圍攻的人散了。剩下的人鼓掌,不少人爭著與申炎握手。
招待所看門的老頭兒擠過來,把一捧炒熟的紅松籽兒裝進申炎的口袋,說:「四年前我就覺出來了,這兒的事非你不可呀!」
申炎摟著老頭說:「謝謝大爺,那回多虧你幫忙。解決問題不能靠個人意志,得靠公心,靠群眾,靠黨的政策。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格南林業局這幾年教訓深刻呀!」
******************
林業局機關院子裡,李戈拉著申炎的手:「好久不見了,身體怎麼樣?」
申炎:「這件事辦完,就得去住院了。」
李戈:「有個姓甫的老師打聽你,見見吧!」
「哦!她在『二六辦』工作過。聽說二中在山上,離局機關挺遠,不見也罷。我現在這種狀態,再不住院就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們誰見到她,代我問好吧!」申炎苦笑著說。
王占慶:「典湘到處打聽你。給她打個電話,或者寫封信吧!」
******************
格南鎮革委會招待所,房間裡。申炎、畢文友等人在開會。
方向東氣沖沖進來:「安大騾子為什麼還不逮捕?霍因也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我正要找你哪!肚量別那麼小嘛。幹這種工作的時間不短了,你就不能想得遠點兒?坐在屋裡反省,他能不尋思事兒嗎?」申炎貼近方向東耳邊小聲說:「這種人不會就此停步,一抓霍因他就更驚了。那個——就叫『外甥犢子』吧!一定還會有活動。一有風吹草動,就可該找『外婆』去了。以後你要重點監控他。這件事由李良掌握,緊急情況可以電話找我、找老畢,但要使用暗語。一會兒訂幾句,咱們幾個記在心裡。」
李良:「安大禮經常聽蘇聯廣播。應該搜查他家,看看有沒有報機什麼的?」
申炎:「他從廣播裡收聽暗語,這大概可以肯定。局機關到蘇境三百多公里,報必須短波電台。這裡出現異常無線信號,省城的技術部門能不現?老特務還不懂這個呀!要是有特種電台,何必穿越原始森林越境去?別打草驚蛇啦!」
方向東:「你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呀!」
申炎微笑著:「算不上什麼大魚,一條�m魚加一條泥鰍吧!老畢說得對,反諜不像群眾運動,必須有耐心、打寸口。我們轉了一圈兒,有些工作就沒做到位。留下了遺憾,總得想法撈一把嘛!這回要沉住氣,哪怕三年五載也要抓它個現行。老畢,這麼辦怎麼樣?」
畢文友:「你住你的醫院。我一定按你的設計認真幹活兒,重大情況隨時向你報告。」
******************
夏天,柔河,邊防機關政委辦公室。
巴久禮:「冷水、衛疆,歷來是邊關重鎮。黑龍江將軍府、副都統府、道伊府、馬占山的指揮部和我黨的地委、軍分區,都設在那裡。領率機關搬到這裡確實不利於邊境穩定。省裡請示中央批准,下個月搬回去。韓老抗聯歲數大了,上級批准他離休,就別往回折騰了。」
桑必厚:「咱們的基本指揮所回到一線,就得考慮應付蘇軍突然襲擊問題了。」
巴久禮:「申炎曾建議把冷水城與西南山構通起來,到了那兒就等於進了山區。採取地下掩壕和地面溝壑相結合,七公里距離不難辦到。日軍在那搞了一個聯隊的堅固防禦地域,表面部分破壞了,地下部分多數能用。」
桑必厚:「說到申炎,我這次去省城開會順路看看他。住院三個月,風濕病基本好了,過些日子就可以出院。這傢伙正研究新出土的《孫子兵法》、《孫臏兵法》竹簡和新版的《三國演義》呢。他說,這些年一直偷著看,這回報紙登了,不是『封資修』了。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運籌學,正下工夫鑽研呢。這個人再不用,我們就沒良心啦!」
巴久禮:「他到保衛部五個月,順著莫名案一路下去,金川的預謀暴動平息了;格南的問題徹底解決了;從六岔到省革委折騰得上下不安的遲文革瘋了;老特務達婭娜混不下去了,申請去第三國了。老公安佩服他,同志們信任他。韓老抗聯說,這就叫一將難求哇!」
桑必厚:「他來邊防八年,兩個孩子出生他都不在家,一天假沒休過。我們欠他的呀!怎麼用?當副團長?」
巴久禮:「這個人的長處在於謀,老李說他是軍師材料。讓劉良理下去當副團長吧!下次常委會討論上報。老滿要是還反對,那他可就太被動了。你跟他談談吧,團結為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