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記卷十一
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彎弓射之。沒金,鎩羽。下視,知其石也。因復射之,矢摧,無跡。漢世復有李廣,為右北平
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劉向曰:誠之至也,而金石為之開,況於人乎!夫唱而不和,動而不隨,中必有不全者也。夫不降席
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
楚王游於苑,白猿在焉;王令善射者射之,矢數,猿搏矢而笑;乃命由基,由基撫弓,猿即抱木而號。及六國時,更羸謂魏王
曰:臣能為虛而下鳥。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於此乎?羸曰:可。有頃聞雁從東方來,更羸虛而鳥下焉。
齊景公渡於江、沅之河,黿銜左驂,沒之。眾皆驚惕;古冶子於是拔劍從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於砥柱之下,殺之,乃黿
也,左手持黿頭,右手拔左驂,燕躍鵠踴而出,仰天大呼,水為逆流三百步。觀者皆以為河伯也。
楚干將莫邪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欲殺之。劉有雌雄,其妻重身,當產,夫語妻曰:吾為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
往,必殺我。汝若生子,是男,大,告之曰:『出戶,望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於是即將雌劍往見楚王。王大怒,使相之
,劍有二一雄,一雌,雌來,雄不來。王怒,即殺之。莫邪子名赤,比後壯,乃問其母曰:吾父所在?母曰:汝父為楚王作劍,
三年乃成,王怒,殺之。去時囑我:『語汝子:出戶,往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於是子出戶,南望,不見有山,但睹堂前
松柱下石砥之上,即以斧破其背,得劍。日夜思欲報楚王。王夢見一兒,眉間廣尺,言欲報讎。王即購之千金。兒聞之,亡去,入山
,行歌。客有逢者。謂:子年少。何哭之甚悲耶:曰:吾干將莫邪子也。楚王殺吾父,吾欲報之。客曰:聞王購子頭千金,將
子頭與劍來,為子報之。兒曰:幸甚。即自刎,兩手捧頭及劍奉之,立僵。客曰:不負子也。於是屍乃僕。客持頭往見楚王,
王大喜。客曰:此乃勇士頭也。當於湯鑊煮之。王如其言。煮頭三日,三夕,不爛。頭踔出湯中,躓目大怒。客曰:此兒頭不爛
,願王自往臨視之,是必爛也。王即臨之。客以劍擬王,王頭隨墮湯中;客亦自擬己頭,頭復墮湯中。三俱爛,不可識別。乃分
其湯肉葬之。故通名三王墓。今在汝南北宜春縣界。
漢武時,蒼梧賈雍為豫章太守,有神術,出界討賊,為賊所殺,失頭,上馬回營中,鹹走來視雍。雍胸中語曰:戰不利,為賊
所傷。諸君視有頭佳乎?無頭佳乎?吏涕泣曰:有頭佳。雍曰:不然。無頭亦佳。言畢,遂死。
渤海太守史良姊,一女子,許嫁而不果,良怒,殺之,斷其頭而歸,投於灶下。曰當令火葬。頭語曰:使君我相從,何圖當
爾。後夢見曰:還君物。覺而得昔所與香纓金釵之屬。
周靈王時,萇弘見殺,蜀人因藏其血,三年,乃化而為碧。
漢武帝東遊,未出函谷關,有物當道,身長數丈,其狀象牛,青眼而曜睛,四足,入土,動而不徙。百官驚駭。東方朔乃請以酒
灌之。灌之數十斛,而物消。帝問其故。答曰:此名為患憂氣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獄地,不然,則罪人徒作之所聚。夫酒忘憂,
故能消之也。帝曰:吁!博物之士,至於此乎!
後漢,諒輔,字漢儒,廣漢新都人,少給佐吏,漿水不交,為從事,大小畢舉,郡縣斂手。時夏枯旱,太守自曝中庭,而雨不降
;輔以五官掾出禱山川,自誓曰:輔為郡股肱,不能進諫,納忠,薦賢,退惡,和調百姓;至令天地否隔,萬物枯焦,百姓喁喁,
無所控訴,咎盡在輔。今郡太守內省責己,自曝中庭,使輔謝罪,為民祈福;精誠懇到,未有感徹,輔今敢自誓:若至日中無雨,請
以身塞無狀。乃積薪柴,將**焉。至日中時,山氣轉黑,起雷,雨大作,一郡沾潤。世以此稱其至誠。
何敞吳郡人,少好道藝,隱居,裡以大旱,民物憔悴,太守慶洪遣戶曹掾致謁,奉印綬,煩守無錫。敞不受。退,歎而言曰:
郡界有災,安能得懷道!因跋涉之縣,駐明星屋中,蝗蝝消死,敞即遁去。後舉方正博士,皆不就,卒於家。
後漢,徐栩,字敬卿,吳由拳人,少為獄吏,執法詳平。為小黃令時,屬縣大蝗,野無生草,過小黃界,飛逝,不集。刺史行部
責栩不治。栩棄官,蝗應聲而至。刺史謝令還寺捨,蝗即飛去。
王業,字子香,漢和帝時為荊州刺史,每出行部,沐浴齋素,以祈於天地,當啟佐愚心,無使有枉百姓。在州七年,惠風大行,
苛慝不作,山無豺狼。卒於湘江,有二白虎,低頭,曳尾,宿衛其側。及喪去,虎逾州境,忽然不見。民共為立碑,號曰:湘江白虎
墓。
吳時,葛祚為衡陽太守,郡境有大槎橫水,能為妖怪,百姓為立廟,行旅禱祀,槎乃沈沒,不者,槎浮,則船為之破壞。祚將去
官,乃大具斧斤,將去民累。明日,當至,其夜聞江中洶洶有人聲,往視之,槎乃移去,沿流下數里,駐灣中。自此行者無復沈覆之
患。衡陽人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為移。
曾子從仲尼在楚,而心動,辭歸,問母,母曰:思爾,嚙指。孔子曰:曾參之孝,精感萬里。
周暢,性仁慈,少至孝,獨與母居,每出入,母欲呼之,常自嚙其手,暢即覺手痛而至。治中從事未之信。候暢在田,使母嚙手
,而暢即歸。元初二年,為河南尹,時夏大旱,久禱無應;暢收葬洛陽城旁客死骸骨萬餘,為立義塚,應時澍雨。
王祥,字休征,琅邪人,性至孝,早喪親,繼母朱氏不慈,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每使掃除牛下。父母有疾,衣不解帶。母常
欲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將剖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之而歸。母又思黃雀炙,復有黃雀數十,入其幙,復以供母。
鄉里驚歎,以為孝感所致。
王延,性至孝;繼母卜氏,嘗盛冬思生魚,敕延求而不獲,杖之流血;延尋汾叩凌而哭,忽有一魚,長五尺,躍出冰上,延取以
進母。卜氏食之,積日不盡。於是心悟,撫延如己子。
楚僚,早失母,事後母至孝,母患癰腫,形容日悴,僚自徐徐吮之,血出,迨夜即得安寢。乃夢一小兒,語母曰:若得鯉魚食
之,其病即差,可以延壽。不然,不久死矣。母覺而告僚,時十二月,冰凍,僚乃仰天歎泣,脫衣上冰,臥之。有一童子,決僚臥
處,冰忽自開,一雙鯉魚躍出。僚將歸奉其母,病即愈。壽至一百三十三歲。蓋至孝感天神,昭應如此。此與王祥,王延事同。
盛彥,字翁子,廣陵人,母王氏,因疾失明,彥躬自侍養。母食,必自哺之。母疾,既久,至於婢使數見捶撻,婢忿恨,聞彥蹔
行,取蠐螬炙飴之。母食,以為美,然疑是異物,密藏以示彥。彥見之,抱母慟哭,絕而復甦。母目豁然即開,於此遂愈。
顏含,宇弘都,次嫂樊氏,因疾失明,醫人疏方,須蚺蛇膽,而尋求備至,無由得之。含憂歎累時,嘗晝獨坐,忽有一青衣童子
,年可十三四,持一青囊授含,含開視,乃蛇膽也。童子逡巡出戶,化成青鳥飛去。得膽,藥成,嫂病即愈。
郭巨,隆慮人也,一雲河內溫人,兄弟三人,早喪父,禮畢,二弟求分,以錢二千萬,二弟各取千萬,巨獨與母居客舍,夫婦傭
賃以給公養。居有頃,妻產男,巨念舉兒妨事親,一也;老人得食,喜分兒孫,減饌,二也;乃於野鑿地,欲埋兒,得石蓋,下有黃
金一釜,中有丹書,曰:孝子郭巨,黃金一釜,以用賜汝。於是名振天下。
新興劉殷,字長盛,七歲喪父,哀毀過禮,服喪三年,未嘗見齒。事曾祖母王氏,嘗夜夢人謂之曰:西籬下有粟。寤而掘之,
得粟十五鐘,銘曰:七年粟百石,以賜孝子劉殷。自是食之七歲,方盡。及王氏卒,夫婦毀瘠,幾至滅性。時柩在殯,而西鄰失火
,風勢甚猛,殷夫婦叩殯號哭,火遂滅。後有二白鳩來巢其樹庭。
楊公伯,雍雒陽縣人也,本以儈賣為業,性篤孝,父母亡,葬無終山,遂家焉。山高八十里,上無水,公汲水作義漿於阪頭,行
者皆飲之。三年,有一人就飲,以一斗石子與之,使至高平好地有石處種之,云:玉當生其中,楊公未娶,又語云:汝後當得好
婦。語畢,不見。乃種其石,數歲,時時往視,見玉子生石上,人莫知也。有徐氏者,右北平著姓女,甚有行,時人求,多不許;
公乃試求徐氏,徐氏笑以為狂,因戲云:得白璧一雙來,當聽為婚。公至所種玉田中,得白璧五雙,以聘。徐氏大驚,遂以女妻公。天子聞而異之,拜為大夫。乃於種玉處四角,作大石柱,各一丈,中央一頃地名曰玉田。
衡農,字剽卿,東平人也。少孤,事繼母至孝。常宿於他捨,值雷風,頻夢虎嚙其足,農呼妻相出於庭,叩頭三下。屋忽然而壞
,壓死者三十餘人,唯農夫妻獲免。
羅威,字德仁,八歲喪父,事母性至孝,母年七十,天大寒,常以身自溫席而後授其處。
王裒,字偉元,城陽營陵人也。父儀,為文帝所殺。裒廬於墓側,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號,涕泣著樹,樹為之枯。母性畏
雷,母沒,每雷,輒到墓曰:裒在此。
鄭弘遷臨淮太守,郡民徐憲在喪,致哀,有白鳩巢戶側。弘舉為孝廉。朝廷稱為白鳩郎。
漢時,東海孝婦養姑甚謹,姑曰:婦養我勤苦,我已老,何惜餘年,久累年少。遂自縊死。其女告官云:婦殺我母。官收,
系之。拷掠毒治,孝婦不堪苦楚,自誣服之。時於公為獄吏,曰:此婦養姑十餘年,以孝聞徹,必不殺也。太守不聽。於公爭不得
理,抱其獄詞哭於府而去。自後郡中枯旱,三年不雨。後太守至,於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枉殺之,咎當在此。太守實時身祭
孝婦塚,因表其墓,天立雨,歲大熟。長老傳云:孝婦名周青,青將死,車載十丈竹竿,以懸五旛,立誓於眾曰:『青若有罪,願
殺,血當順下;青若枉死,血當逆流。『既行刑已,其血青黃緣旛竹而上,極標,又緣旛而下雲。
犍為叔先泥和,其女名雄,永建三年,泥和為縣功曹,縣長趙祉遣泥和拜檄,謁巴郡太守,以十月乘船,於城湍墮水死,屍喪不
得。雄哀慟號啕,命不圖存,告弟賢及夫人,令勤覓父屍,若求不得,吾欲自沈覓之。時雄年二十七,有子男貢,年五歲,貰,年三
歲,乃各作繡香囊一枚,盛以金珠,環,預嬰二子,哀號之聲,不絕於口,昆族私憂。至十二月十五日,父喪不得,雄乘小船於父墮
處,哭泣數聲,竟自投水中,旋流沒底。見夢告弟云:至二十一日,與父俱出。至期,如夢,與父相持并浮出江。縣長表言郡太守
,肅登承上尚書,乃遣戶曹掾為雄立碑,圖像其形,令知至孝。
河南樂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躬勤養姑。嘗有他捨雞,謬入園中,姑盜殺而食之。妻對雞不食而泣。姑怪問其故。妻曰
:自傷居貧,使食有他肉。姑竟棄之。後盜有欲犯之者,乃先劫其姑,妻聞,操刀而出。盜曰:釋汝刀。從我者,可全;不從我
者,則殺汝姑。妻仰天而歎,刎頸而死。盜亦不殺姑。太守聞之,捕殺盜賊,賜妻縑帛,以禮葬之。
庾袞,字叔褒,咸寧中大疫,二兄俱亡,次兄毗復殆,癘氣方盛,父母諸弟皆出次於外,袞獨留,不去。諸父兄強之,乃曰:
袞性不畏病。遂親自扶持,晝夜不眠。間復撫柩哀臨不輟。如此十餘旬,疫勢既退,家人乃返。毗病得差,袞亦無恙。
宋康王舍人韓憑娶妻何氏,美,康王奪之。憑怨,王囚之,論為城旦。妻密遺憑書,繆其辭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
心。既而王得其書,以示左右,左右莫解其意。臣蘇賀對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來也。日出當心,心有死
志也。俄而憑乃自殺。其妻乃陰腐其衣,王與之登台,妻遂自投台,左右攬之,衣不中手而死。遺書於帶曰:王利其生,妾利其死
,願以屍骨賜憑合葬。王怒,弗聽,使裡人埋之,塚相望也。王曰:爾夫婦相愛不已,若能使塚合,則吾弗阻也。宿昔之間,便
有大梓木,生於二塚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體相就,根交於下,枝錯於上。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恆棲樹上,晨夕不去,交頸悲鳴
,音聲感人。宋人哀之,遂號其木曰相思樹。相思之名,起於此也。南人謂:此禽即韓憑夫婦之精魂。今睢陽有韓憑城,其歌謠
至今猶存。
漢末零陽郡太守史滿,有女,悅門下書佐;乃密使侍婢取書佐盥手殘水飲之,遂有妊。已而生子,至能行,太守令抱兒出,使求
其父。兒匍匐直入書佐懷中。書佐推之仆地,化為水。窮問之,具省前事,遂以女妻書佐。
鄱陽西有望夫岡。昔縣人陳明與梅氏為婚,未成,而妖魅詐迎婦去。明詣卜者,決云:行西北五十里求之。明如言,見一大穴
,深邃無底。以繩懸人,遂得其婦。乃令婦先出,而明所將鄰人秦文,遂不取明。其婦乃自誓執志登此岡而望其夫,因以名焉。
後漢,南康鄧元義,父伯考,為尚書僕射,元義還鄉里,妻留事姑,甚謹。姑憎之,幽閉空室,節其飲食,羸露,日困,終無怨
言。時伯考怪而問之,元義子朗,時方數歲,言:母不病,但苦饑耳。伯考流涕曰:何意親姑反為此禍!遺歸家,更嫁,為華仲
妻。仲為將作大匠,妻乘朝車出,元義於路旁觀之,謂人曰:此我故婦,非有他過,家夫人遇之實酷,本自相貴。其子朗,時為郎
,母與書,皆不答,與衣裳,輒以燒之。母不以介意。母欲見之,乃至親家李氏堂上,令人以他詞請朗。朗至,見母,再拜涕泣,因
起出。母追謂之曰:我幾死。自為汝家所棄,我何罪過,乃如此耶!因此遂絕。
嚴遵為揚州刺史,行部,聞道傍女子哭聲不哀。問所哭者誰。對云:夫遭燒死。遵敕吏舁屍到,與語,訖,語吏云:死人自
道不燒死。乃攝女,令人守屍,云:當有枉。吏曰:有蠅聚頭所。遵令披視,得鐵錐貫頂。考問,以淫殺夫。
漢,範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也,一名泛,與汝南張劭為友,劭字符伯。二人並游太學,後告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
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爾何相信之
審耶!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為爾醞酒。至期,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別。後元伯寢疾,甚篤,同郡
到君章殷子征晨夜省視之。元伯臨終,歎曰:恨不見我死友。子征曰:吾與君章盡心於子,是非死友,復欲誰求?元伯曰:若
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陽范巨卿,所謂死友也。尋而卒。式忽夢見元伯,玄冕,垂纓,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爾
時葬。永歸黃泉。子未忘我,豈能相及!式恍然覺悟,悲歎泣下。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馳往赴之。未及到而喪已引。既至
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耶?遂停柩移時,乃見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也。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異路,永從此辭。會葬者千人,鹹為揮涕。式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式遂留止塚次,
為修墳樹,然後乃去。
搜神記卷十二
天有五氣,萬物化成:木清則仁,火清則禮,金清則義,水清則智,土清則思:五氣盡純,聖德備也。木濁則弱,火濁則淫,金
濁則暴,水濁則貪,土濁則頑:五氣盡濁,民之下也。中土多聖人,和氣所交也。絕域多怪物,異氣所產也。苟稟此氣,必有此形;
苟有此形,必生此性。故食谷者智能而文,食草者多力而愚,食桑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橄而悍,食土者無心而不息,食氣者神明而
長壽,不食者不死而神。大腰無雄,細腰無雌;無雄外接,無雌外育。三化之蟲,先孕後交;兼愛之獸,自為牝牡;寄生因夫高木,
女蘿托乎茯苓,木株於土,萍植於水,鳥排虛而飛,獸跖實而走,蟲土閉而蟄,魚淵潛而處。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本乎時
者親旁:各從其類也。千歲之雉,入海為蜃;百年之雀,入海為蛤;千歲龜黿,能與人語;千歲之狐,起為美女;千歲之蛇,斷而復
續;百年之鼠,而能相卜:數之至也。春分之日,鷹變為鳩;秋分之日,鳩變為鷹:時之化也。故腐草之為螢也,朽葦之為蛬也,稻
之為●也,麥之為蝴蝶也;羽翼生焉,眼目成焉,心智在焉:此自無知化為有知,而氣易也。雀之為獐也,蛬之為蝦也:不失其血氣
,而形性變也。若此之類,不可勝論。應變而動,是為順常;苟錯其方,則為妖眚。故下體生於上,上體生於下:氣之反者也。人生
獸,獸生人:氣之亂者也。男化為女,女化為男:氣之貿者也。魯,牛哀,得疾,七日化而為虎,形體變易,爪牙施張。其兄啟戶而
入,搏而食之。方其為人,不知其將為虎也;方有為虎,不知其常為人也。故晉,太康中,陳留阮士瑀,傷於虺,不忍其痛,數嗅其
瘡,已而雙虺成於鼻中。元康中,歷陽紀元載客食道龜,已而成瘕,醫以藥攻之,下龜子數升,大如小錢,頭足殼備,文甲皆具,惟
中藥已死。夫妻非化育之氣,鼻非胎孕之所,享道非下物之具:從此觀之,萬物之生死也,與其變化也,非通神之思,雖求諸已,惡
識所自來。然朽草之為螢,由乎腐也;麥之為蝴蝶,由乎濕也。爾則萬物之變,皆有由也。農夫止麥之化者,漚之以灰;聖人理萬物
之化者,濟之以道:其然與;不然乎?
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其獲狗,何耶?仲尼曰:以丘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
怪,夔,『魍魎。『水中之怪,龍,『罔象。『土中之怪曰『賁羊。『夏鼎志曰:『罔象『如三歲兒,赤目,黑色,大耳,長臂,
赤爪。索縛,則可得食。王子曰:木精為『游光,『金精為『清明『也。
晉惠帝元康中,吳郡婁縣懷瑤家忽聞地中有犬聲隱隱。視聲處,上有小竅,大如螾穴。瑤以杖刺之,入數尺,覺有物。乃掘視
之,得犬子,雌雄各一,目猶未開,形大於常犬。哺之,而食。左右鹹往觀焉。長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令家富昌,宜
當養之。以目未開,還置竅中,覆以磨礱,宿昔視,左右無孔,遂失所在。瑤家積年無他禍幅。至太興中,吳郡太守張懋,聞齋
內床下犬聲。求而不得。既而地坼,有二犬子,取而養之,皆死。其後懋為吳興兵沈充所殺。屍子曰:地中有犬,名曰『地狼;『
有人,名曰『無傷。『夏鼎志曰:掘地而得狗,名曰『賈;『掘地而得豚,名曰『邪;『掘地而得人;名曰『聚:『『聚『無傷也。此物之自然,無謂鬼神而怪之。然則『賈『與『地狼『名異,其實一物也。淮南畢萬曰:千歲羊肝,化為『地宰;『蟾蜍得『(
上�J下瓜),『卒時為『鶉。『此皆因氣化以相感而成也。
吳諸葛恪為丹陽太守,嘗出獵,兩山之間,有物如小兒,伸手欲引人。恪令伸之,乃引去故地。去故地,即死。既而參佐問其故
,以為神明。恪曰:此事在白澤圖內;曰:『兩山之間,其精如小兒,見人,則伸手欲引人,名曰傒囊,引去故地,則死。『無
謂神明而異之。諸君偶未見耳。
王莽建國四年,池陽有小人景,長一尺餘,或乘車,或步行,操持萬物,大小各自相稱,三日乃止。莽甚惡之。自後盜賊日甚,
莽竟被殺。管子曰:涸澤數百歲,谷之不徙,水之不絕者,生『慶忌。『『慶忌『者,其狀若人,其長四寸,衣黃衣,冠黃冠,戴
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然池陽之景者,或慶忌也乎。又曰:涸小水精,生『蚳。『『蚳
『者,一頭而兩身,其狀若蛇,長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魚鱉。
搜神記卷十三
泰山之東,有澧泉,其形如井,本體是石也。欲取飲者,皆洗心志,跪而挹之,則泉出如飛,多少足用,若或污漫,則泉止焉。
蓋神明之嘗志者也。
二華之山,本一山也,當河,河水過之,而曲行;河神巨靈,以手擘開其上,以足蹈離其下,中分為兩。以利河流。今觀手跡於
華岳上,指掌之形具在;腳跡在陽山下,至今猶存。故張衡作西京賦所稱巨靈贔屭,高掌遠跖,以流河曲,是也。
漢武徙南嶽之祭於廬江,灊縣,霍山之上,無水,廟有四鑊,可受四十斛,至祭時,水輒自滿,用之,足了,事畢,即空,塵土
樹葉,莫之污也。積五十歲,歲作四祭,後但作三祭,一鑊自敗。
樊東之口,有樊山,若天旱,以火燒山,即至大雨。今往有驗。
空乘之地,今名為孔寶,在魯南,山之穴外,有雙石,如桓楹起立,高數丈。魯人絃歌祭祀,穴中無水,每當祭時,灑掃以告,
輒有清泉自石間出,足以周事。既已,泉亦止。其驗至今存焉。
湘穴中有黑土,歲大旱,人則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則大雨立至。
秦惠王二十七年,使張儀築成都城,屢頹。忽有大龜浮於江,至東子城東南隅而斃。儀以問巫。巫曰:依龜築之。便就,故名
龜化城。
由拳縣,秦時長水縣也。始皇時童謠曰:城門有血,城當陷沒為湖。有嫗聞之,朝朝往窺。門將欲縳之。嫗言其故。後門將以
犬血塗門,嫗見血,便走去。忽有大水,欲沒縣。主簿令干入白令,令曰:何忽作魚?干曰:明府亦作魚。遂淪為湖。
秦時,築城於武周塞內,以備胡,城將成,而崩者數焉。有馬馳走,周旋反覆,父老異之,因依馬跡以築城,城乃不崩。遂名馬
邑。其故城今在朔州。
漢武帝鑿昆明池,極深,悉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曰:試問西域人。帝以朔不
知,難以移問。至後漢明帝時,西域道人入來洛陽,時有憶方朔言者,乃試以武帝時灰墨問之。道人云:經云:『天地大劫將盡,
則劫燒。『此劫燒之餘也。乃知朔言有旨。
臨汜縣有廖氏,世老壽。後移居,子孫輒殘折。他人居其故宅,復累世壽。乃知是宅所為。不知何故。疑井水赤。乃掘井左右,
得古人埋丹砂數十斛;丹汁入井,是以飲水而得壽。
江東名余腹者:昔吳王闔閭江行,食膾,有餘,因棄中流,悉化為魚;今魚中有名吳王膾餘者,長數寸,大者如箸,猶有膾
形。
蟛(蟲越),蟹也。嘗通夢於人,自稱長卿。今臨海人多以長卿呼之。
南方有蟲,名●(蟲禺),一名●蠋,又名青蚨,形似蟬而稍大,味辛美,可食。生子必依草葉,大如蠶子,取其子,母即
飛來,不以遠近,雖潛取其子,母必知處。以母血塗錢八十一文,以子血塗錢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錢,或先用子錢,皆復飛
歸。輪轉無已。故淮南子術以之還錢,名曰青蚨。
土蜂,名曰蜾●,今世謂●●,細腰之類。其為物雄而無雌,不交,不產;常取桑蟲或阜螽子育之,則皆化成己子。亦或
謂之螟蛉。詩曰:螟蛉有子,果羸負之,是也。
木蠹,生蟲,羽化為蝶。
蝟多刺,故不使逾楊柳。
崑崙之(山虛),地也,是惟帝之下都,故其外絕以弱水之深,又環以炎火之山。山上有鳥獸草木,皆生育滋長於炎火之中;故
有火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則其鳥獸之毛也。漢世西域舊獻此布,中閒久絕。至魏初時,人疑其無有。文帝以為火性酷裂,無
含生之氣,著之典論,明其不然之事,絕智者之聽。及明帝立,詔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論,不朽之格言,其刊石於廟門之外及太學
,與石經並以永示來世。至是,西域使人獻火浣布袈裟,於是刊滅此論,而天下笑之。
夫金之性一也,以五月丙午日中鑄,為陽燧,以十一月壬子夜半鑄,為陰燧。(言丙午日鑄為陽燧,可取火;壬子夜鑄為
陰燧,可取水也。)
漢靈帝時,陳留蔡邕,以數上書陳奏,忤上旨意,又內寵惡之,慮不免,乃亡命江海,遠跡吳會。至吳,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
聞火烈聲,曰:此良材也。因請之,削以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因名焦尾琴。
蔡邕嘗至柯亭,以竹為椽,邕仰盼之,曰:良竹事。取以為笛,聲嘹亮。一云:邕告吳人曰:『吾昔嘗經會稽高遷亭,見
屋東間第十六竹椽可為笛,取用,果有異聲。『
搜神記卷十四
昔高陽氏,有同產而為夫婦,帝放之於崆峒之野。相抱而死。神鳥以不死草覆之,七年,男女同體而生。二頭,四手足,是為蒙
雙氏。
高辛氏,有老婦人,居於王宮,得耳疾,歷時,醫為挑治,出頂蟲,大如繭。婦人去,後置以瓠籬,覆之以盤,俄爾頂蟲乃化為
犬。其文五色。因名盤瓠,遂畜之。時戎吳強盛,數侵邊境,遣將征討,不能擒勝。乃募天下有能得戎吳將軍者,贈金千斤,封邑
萬戶,又賜以少女。後盤瓠銜得一頭,將造王闕。王診視之,即是戎吳。為之奈何?群臣皆曰:盤瓠是畜,不可官秩,又不可妻。
雖有功,無施也。少女聞之,啟王曰:大王既以我許天下矣。盤瓠銜而來,為國除害,此天命使然,豈狗之智力哉。王者重言,
伯者重信,不可以女子微軀,而負明約於天下,國之禍也。王懼而從之。令少女從盤瓠,盤瓠將女上南山,草木茂盛,無人行跡。
於是女解去衣裳,為僕豎之結,著獨力之衣,隨盤瓠升山,入谷,止於石室之中。王悲思之,遣往視覓,天輒風雨,嶺震,雲晦,往
者莫至。蓋經三年,產六男,六女。盤瓠死,後自相配偶,因為夫婦。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裁製皆有尾形,後母歸,
以語王,王遣使迎諸男女,天不復兩。衣服褊褳,言語侏(人離),飲食蹲踞,好山惡都。王順其意,賜以名山,廣澤,號曰蠻夷。蠻
夷者,外癡內黠,安土重舊,以其受異氣於天命,故待以不常之律。田作,賈販,無關繻,符傳,租稅之賦。有邑,君長皆賜印綬。
冠用獺皮,取其游食於水。今即梁漢、巴蜀、武陵、長沙、廬江郡夷是也。用糝,雜魚肉,叩槽而號,以祭盤瓠,其俗至今。故世稱
赤髀,橫裙,盤瓠子孫。
槁離國王侍婢有娠,王欲殺之。婢曰:有氣如雞子,從天來下,故我有娠。後生子,捐之豬圈中,豬以喙噓之;徙至馬櫪中馬
復以氣噓之。故得不死。王疑以為天子也,乃令其母收畜之,名曰東明。常令牧馬。東明善射,王恐其奪己國也,欲殺之。東明走,
南至施掩水,以弓擊水。魚鱉浮為橋,東明得渡。魚鱉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余。
古徐國宮人娠而生卵,以為不祥,棄之水濱。有犬,名鵠蒼,銜卵以歸。遂生兒,為徐嗣君。後鵠蒼臨死,生角而九尾,實黃龍
也。葬之徐裡中。見有狗壟在焉。
斗伯比父早亡,隨母歸在舅姑之家,後長大,乃奸妘子之女,生子文。其妘子妻恥女不嫁而生子。乃棄於山中。妘子遊獵,見虎
乳一小兒,歸與妻言,妻曰:此是我女與伯比私通生此小兒。我恥之,送於山中。妘子乃迎歸養之,配其女與伯比。楚人因呼子文
為谷烏菟。仕至楚相也。
齊惠公之妾蕭同叔子見御,有身,以其賤,不敢言也,取薪而生頃公於野,又不敢舉也。有狸乳而鸇覆之。人見而收,因名曰無
野是為頃公。
袁(金刃)者,羌豪也,秦時,拘執為奴隸,後得亡去,秦人追之急迫,藏於穴中,秦人焚之,有景相如虎來為蔽,故得不死。諸
羌神之,推以為君。其後種落熾盛。
後漢定襄太守竇奉妻生子武,并生一蛇。奉送蛇於野中,及武長大,有海內俊名。母死,將葬未窆,賓客聚集,有大蛇從林草中
出,逕來棺下,委地俯仰,以頭擊棺,血涕並流,狀若哀慟,有頃而去。時人知為竇氏之祥。
晉懷帝永嘉中,有韓媼者,於野中見巨卵。持歸育之,得嬰兒。字曰撅兒。方四歲,劉淵築平陽城,不就,募能城者。撅兒應募。因變為蛇,令媼遺灰志其後,謂媼曰:憑灰築城,城可立就。竟如所言。淵怪之,遂投入山穴間,露尾數寸,使者斬之,忽有泉
出穴中,匯為池,因名金龍池。
元帝永昌中,暨陽人任谷,因耕,息於樹下,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妊。積月,將產,羽衣人復來,以
刀穿其陰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宦者,詣闕自陳,留於宮中。
舊說:太古之時,有大人遠征,家無餘人,唯有一女。牡馬一匹,女親養之。窮居幽處,思念其父,乃戲馬曰:爾能為我迎得
父還,吾將嫁汝。馬既承此言,乃絕韁而去。徑至父所。父見馬,驚喜,因取而乘之。馬望所自來,悲鳴不已。父曰:此馬無事如
此,我家得無有故乎!亟乘以歸。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芻養。馬不肯食。每見女出入,輒喜怒奮擊。如此非一。父怪之,密
以問女,女具以告父:必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門。且莫出入。於是伏弩射殺之。暴皮於庭。父行,女以鄰女於皮所戲,
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為婦耶!招此屠剝,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鄰女忙怕,不敢救之。走
告其父。父還求索,已出失之。後經數日,得於大樹枝間,女及馬皮,盡化為蠶,而績於樹上。其(上爾下蟲)綸理厚大,異於常蠶。
鄰婦取而養之。其收數倍。因名其樹曰桑。桑者,喪也。由斯百姓競種之,今世所養是也。言桑蠶者,是古蠶之餘類也。案:天官:
辰,為馬星。蠶書曰:月當大火,則浴其種。是蠶與馬同氣也。周禮:教人職掌,票原蠶者。注云:物莫能兩大,禁原蠶者
,為其傷馬也。漢禮皇后親採桑祀蠶神,曰:菀窳婦人,寓氏公主。公主者,女之尊稱也。菀窳婦人,先蠶者也。故今世或謂蠶
為女兒者,是古之遺言也。
羿請無死之藥於西王母,嫦娥竊之以奔月,將往,枚筮之於有黃。有黃佔之曰:吉。翩翩歸妹,獨將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
驚。後且大昌。嫦娥遂托身於月,是為蟾蠩。
舌埵山帝之女死,化為怪草,其葉郁茂,其華黃色,其實如兔絲。故服怪草者,恆媚於人焉。
滎陽縣南百餘里,有蘭巖山,峭拔千丈,常有雙鶴,素羽皦然,日夕偶影翔集。相傳云:昔有夫婦隱此山,數百年,化為雙鶴
,不絕往來。忽一旦,一鶴為人所害,其一鶴歲常哀鳴。至今響動巖谷,莫知其年歲也。
豫章新喻縣男子,見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鳥。匍匐往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諸鳥。諸鳥各飛去,一鳥
獨不得去。男子取以為婦。生三女。其母后使女問父,知衣在積稻下,得之,衣而飛去,後復以迎三女,女亦得飛去。
漢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盤水中,久而不起,變為黿矣。婢驚走告。比家人來,黿轉入深淵。其後時時出見。初,浴,簪一銀
釵,猶在其。於是黃氏累世不敢食黿肉。
魏黃初中,清河宋士宗母,夏天於浴室裡浴,遣家中大小悉出,獨在室中。良久,家人不解其意,於壁穿中窺之。不見人體,見
盆水中有一大鱉。遂開戶,大小悉入,了不與人相承。嘗先著銀釵,猶在頭上。相與守之。啼泣無可奈何。意欲求去,永不可留。視
之積日,轉懈。自捉出戶外。其去甚駛,逐之不及,遂便入水。後數日,忽還,巡行宅舍如平生,了無所言而去。時人謂士宗應行喪
治服;士宗以母形雖變,而生理尚存,竟不治喪。此與江夏黃母相似。
吳孫皓寶鼎元年六月,晦,丹陽宣騫母,年八十矣。亦因洗浴化為黿,其狀如黃氏。騫兄弟四人,閉戶衛之,掘堂上作大坎,瀉
水其中。黿入坎遊戲。一二日間,恆延頸外望,伺戶小開,便輪轉自躍入於深淵。遂不復還。
漢獻帝建安中,東郡民家有怪;無故,甕器自訇訇作聲,若有人擊。盤案在前,忽然便失,雞生子,輒失去。如是數歲,人甚
惡之。乃多作美食,覆蓋,著一室中,陰藏戶間窺伺之。果復重來,聲如前。聞,便閉戶,周旋室中,了無所見。乃闇以杖撾之。
良久,於室隅間有所中,便聞呻吟之聲,曰:●!●!宜死。開戶視之,得一老翁,可百餘歲,言語了不相當,貌狀頗類於獸。遂
行推問,乃於數里外得其家,云:失來十餘年。得之哀喜。後歲余,復失之。聞陳留界復有怪如此。時人鹹以為此翁。
搜神記卷十五
秦始皇時,有王道平,長安人也,少時與同村人唐叔偕女,小名父喻,容色俱美,誓為夫婦。尋王道平被差征伐,落墮南國,九
年不歸,父母見女長成。即聘與劉祥為妻,女與道平,言誓甚重,不肯改事。父母逼迫,不免出嫁劉祥。經三年,忽忽不樂,常思道
平,忿怨之深,悒悒而死。死經三年,平還家,乃詰鄰人:此女安在?鄰人云:此女意在於君,被父母凌逼,嫁與劉祥,今已死
矣。平問:『墓在何處?鄰人引往墓所,平悲號哽咽,三呼女名,繞墓悲苦,不能自止。平乃祝曰:我與汝立誓天地,保其終身
,豈料官有牽纏,致令乖隔,使汝父母與劉祥,既不契於初心,生死永訣。然汝有靈聖,使我見汝生平之面。若無神靈,從茲而別。
言訖,又復哀泣逡巡。其女魂自墓出,問平:何處而來?良久契闊。與君誓為夫婦,以結終身,父母強逼,乃出聘劉祥,已經三年
,日夕憶君,結恨致死,乖隔幽途。然念君宿念不忘,再求相慰,妾身未損,可以再生,還為夫婦。且開塚,破棺,出我,即活。
平審言,乃啟墓門,捫看。其女果活。乃結束隨平還家。其夫劉祥聞之,驚怪,申訴於州縣。檢律斷之,無條,乃錄狀奏王。王斷
歸道平為妻。壽一百三十歲。實謂精誠貫於天地,而獲感應如此。
晉武帝世,河間郡有男女私悅,許相配適;尋而男從軍,積年不歸,女家更欲適之,女不願行,父母逼之,不得已而去,尋病死。其男戍還,問女所在,其傢俱說之;乃至塚,欲哭之敘哀,而不勝其情,遂塚,開棺,女即蘇活,因負還家,將養數日,平復如
初。後夫聞,乃往求之;其人不還,曰:卿婦已死,天下豈聞死人可復活耶?此天賜我,非卿婦也。於是相訟,郡縣不能決,以讞
廷尉,秘書郎王導奏以;精誠之至,感於天地,故死而更生,此非常事,不得以常禮斷之。請還開塚者。朝廷從其議。
漢獻帝建安中,南陽賈偶,字文合,得病而亡。時有吏,將詣太山司命,閱簿,謂吏曰:當召某郡文合,何以召此人?可遣
之。時日暮,遂至郭外樹下宿,見一年少女獨行,文合問曰:子類衣冠,何乃徒步?姓字為誰?女曰:某,三河人,父見為弋陽
令,昨被召來,今卻得還,遇日暮,懼獲瓜田李下之譏,望君之容,必是賢者,是以停留,依憑左右。文合曰:悅子之心,願交歡
於今夕。女曰:聞之諸姑:女子以貞專為德,潔白為稱。文合反覆與言,終無動志。天明,各去。文合卒巳再宿,停喪將殮,視
其面,有色,捫心下,稍溫,少頃,卻蘇。後文合欲驗其實,遂至弋陽,修刺謁令,因問曰:君女寧卒而卻蘇耶?具說女子姿質,
服色,言語,相反覆本末。令入問女,所言皆同。乃大驚歎。竟以此女配文合焉。
漢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縣婦人李娥,年六十歲,病卒,埋於城外,已十四日。娥比捨有蔡仲,聞娥富,謂殯當有金寶,乃盜
塚求金,以斧剖棺。斧數下,娥於棺中言曰:蔡仲!汝護我頭。仲驚,遽便出走,會為縣吏所見,遂收治。依法,當棄市。娥兒聞
母活,來迎出,將娥回去。武陵太守聞娥死復生,召見,問事狀。娥對曰:聞謬為司命所召,到時,得遣出,過西門外,適見外兄
劉伯文,驚相勞問,涕泣悲哀。娥語曰:『伯文!我一日誤為所召,今得遣歸,既不知道,不能獨行,為我得一伴否?又我見召在此
,已十餘日,形體又為家人所葬埋,歸,當那得自出?『伯文曰:『當為問之。『即遣門卒與屍曹相問:『司命一日誤召武陵女子李
娥,今得遣還,娥在此積日,屍喪,又當殯殮,當作何等得出;又女弱,獨行,豈當有伴耶?是吾外妹,幸為便安之。答曰:『今
武陵西界,有男子李黑,亦得遣還,便可為伴。兼敕黑過娥比捨蔡仲,出娥也。『於是娥遂得出。與伯文別,伯文曰:『書一封,
以與兒佗。『娥遂與黑俱歸。事狀如此。太守聞之,慨然歎曰:天下事真不可知也。乃表,以為:蔡仲雖塚為鬼神所使;雖欲
無,勢不得已,宜加寬宥。詔書報可。太守欲驗語虛實,即遣馬吏於西界,推問李黑,得之,與黑語協。乃致伯文書與佗,佗識
其紙,乃是父亡時送箱中文書也。表文字猶在也,而書不可曉。乃請費長房讀之,曰:告佗:我當從府君出案行部,當以八月八日
日中時,武陵城南溝水畔頓。汝是時必往。到期,悉將大小於城南待之。須臾果至,但聞人馬隱隱之聲,詣溝水,便聞有呼聲曰:
佗來!汝得我所寄李娥書不耶?曰:即得之,故來至此。伯文以次呼家中大小,久之,悲傷斷絕,曰:死生異路,不能數得汝消
息,吾亡後,兒孫乃爾許大!良久,謂佗曰:來春大病,與此一丸藥,以塗門戶,則辟來年妖癘矣。言訖,忽去,竟不得見其形。至來春,武陵果大病,白日皆見鬼,唯伯文之家,鬼不敢向。費長房視藥丸,曰:此『方相『腦也。
漢,陳留考城,史姁,字威明,年少時,嘗病,臨死,謂母曰:我死,當復生。埋我,以竹杖柱於瘞上,若杖折,掘出我。及
死,埋之柱,如其言。七日,往視,杖果折。即掘出之,已活。走至井上,浴,平復如故。後與鄰船至下邳賣鋤,不時售,云:欲
歸。人不信之,曰:何有千里暫得歸耶?答曰:一宿便還。即書,取報以為驗。實一宿便還,果得報。考城令江夏●賈和姊病
,在鄰里,欲急知消息,請往省之。路遙三千,再宿還報。
會稽賀瑀、字彥琚,曾得疾,不知人,惟心下溫,死三日,復甦。云:吏人將上天,見官府,入曲房,房中有層架,其上層有
印,中層有劍,使瑀惟意所取;而短不及上層,取劍以出門,吏問:『何得?『云:『得劍,『曰:『恨不得印,可策百神,劍惟得
使社公耳。『疾愈,果有鬼來,稱社公。
戴洋,字國流,吳興長城人,年十二,病死。五日而蘇。說:死時,天使其酒藏吏授符菉,給吏從幡麾,將上蓬萊、崑崙、積
石、太室、廬、衡等山,既而遣歸、妙解占候。知吳將亡,托病不仕,還鄉里,行至瀨鄉,經老子祠,皆是洋昔死時所見使處,但
不復見昔物耳。因問守藏應鳳曰:去二十餘年,嘗有人乘馬東行,經老君祠而不下馬,未達橋,墜馬死者否?鳳言有之。所問之事
,多與洋同。
吳,臨海松陽人,柳榮,從吳相張悌至揚州,榮病,死船中,二日,軍士已上岸。無有埋之者,忽然大叫,言:人縛軍師!人
縛軍師!聲甚激揚。遂活。人問之。榮曰:上天北斗門下卒,見人縛張悌,意中大愕,不覺大叫言。何以縛軍師?門下人怒榮,
叱逐使去。榮便怖懼,口余聲揚耳。其日,悌即死戰。榮至晉元帝時猶存。
吳國富陽人馬勢婦,姓蔣,村人應病死者,蔣輒恍惚熟眠經日,見病人死,然後省覺。覺,則具說。家中人不信之。語人云:
某中病我欲殺之,怒強,魂難殺,未即死。我入其家內,架上有白米(食卞),幾種鮭,我暫過灶下,戲,婢無故犯我,我打其脊,使
婢當時悶絕,久之乃蘇。其兄病,在烏衣人令殺之,向其請乞,終不下手。醒,乃語兄雲,當活。
晉咸寧二年十二月,琅琊顏畿,字世都,得病,就醫,張瑳自治,死於張家。棺斂已久。家人迎喪,旐每繞樹木而不可解。人鹹
為之感傷。引喪者忽顛仆,稱畿言曰:我壽命未應死,但服藥太多,傷我五臟耳。今當復活,慎無葬也。其父拊而祝之,曰:若
爾有命,當復更生,豈非骨肉所願;今但欲還家,不爾葬也。旐乃解。及還家,其婦夢之曰:吾當復生,可急開棺。婦便說之。
其夕,母及家人又夢之。即欲開棺,而父不聽;其弟含,時尚少,乃慨然曰:非常之事,自古有之;今靈異至此,開棺之痛,孰與
不開相負?父母從之。乃共棺,果有生驗,以手刮棺,指爪盡傷,然氣息甚微,存亡不分矣,於是急以綿飲瀝口,能咽,遂與出
之。將護累月,飲食稍多,能開目視瞻,屈伸手足,不與人相當,不能言語,飲食所須,托之以夢。如此者十餘年。家人疲於供護,
不復得操事;含乃棄絕人事,躬親侍養,以知名州黨。後更衰劣,卒復還死焉。
羊祜,年五歲時,令乳母取所弄金鐶,乳母曰:汝先無此物。祜即詣鄰人李氏東垣桑樹中,探得之。主人驚曰:此吾亡兒所
失物也,雲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時人異之。
漢末,關中大亂,有前漢宮人塚者,宮人猶活,既出,平復如舊。魏郭後愛念之,錄置宮內,常在左右,問漢時宮中事,說之
了了,皆有次緒。郭後崩,哭泣過哀,遂死。
魏時太原塚,破棺,棺中有一生婦人,將出,與語,生人也。送之京師,問其本事,不知也。視其塚上樹木,可三十歲,不知
此婦人三十歲,常生於地中耶?將一朝欻生,偶與塚者會也?
晉世,杜錫,字世嘏,家葬而婢誤不得出。後十餘年,開塚祔葬,而婢尚生。云:其始如瞑目。有頃,漸覺。問之,自謂。
當一再宿耳。初婢埋時,年十五六,及開塚後,姿質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
漢桓帝馮貴人,病亡;靈帝時有盜賊塚,七十餘年,顏色如故,但肉小冷;群賊共姦通之,至鬥爭相殺,然後事覺。後竇太后
家被誅,欲以馮貴人配食下邳陳公達;議以貴人雖是先帝所幸,屍體穢污,不宜配至尊,乃以竇太后配食。
吳孫休時,戍將於廣陵掘諸塚,取版,以治城,所壞甚多。復一大塚,內有重閣,戶扇皆樞轉可開閉,四周為徼道,通車,其
高可以乘馬,又鑄銅人數十,長五尺,皆大冠,朱衣,執劍,侍列。靈坐皆刻銅人。背後石壁,言:殿中將軍,或言:侍郎,常侍。
似公侯之塚。破其棺,棺中有人,已班白,衣冠鮮明,面體如生人。棺中雲母,厚尺許,以白玉璧三十枚借屍。兵人輦共舉出死人
,以倚塚壁;有一玉,長尺許,形似冬瓜,從死人懷中透出,墮地;兩耳及孔鼻中。皆有黃金,如棗許大。
漢廣川王好塚。欒書塚,其棺柩盟器,悉毀爛無餘;唯有一白狐,見人驚走;左右逐之,不得,戟傷其左足。是夕,王夢一
丈夫,鬚眉盡白,來謂王曰:何故傷吾左足?乃以杖叩王左足。王覺,腫痛,即生瘡,至死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