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地,轉身,收劍一氣呵成,紫衣女子輕輕梳弄著著滿頭青絲,拔下髻裡插著的一根細簪子;她凝視手中的東西,良久沒有動容。忽然,少女的眉頭一挑,嘴角抿開微微上翹。
『卡』地一記聲響,東南西北閣巨大的門鎖掉在地上,揚起塵埃。
一縷香風拂過,門口那裡已然空曠寂靜,只留下少女髻後鈴鐺的聲響。
叮叮噹噹的清脆鈴聲……
轉眼不見了紫衣少女——龍兒,她大抵是入閣下到地下二層的客房了。那個掛著『墨』字名牌的房間,推門就能望見地上敞開的暗道,四四方方。上回,公孫水落誤闖暗道後被古影偷襲,抱走了,回到水若園後再也沒有踏進東南西北閣半步。奴才丫頭們禁止進入,莫說暗道,就連客房的正門也是不讓走的。
就算龍兒此刻興風作浪,攪和的整個東南西北閣天翻地覆,也不會有人加以阻攔。水若園九九八十一道園門守衛森嚴;園中女眷、丫頭、婆子等白日被召集一起做著女工,只在夜裡才能回到各自的住所;況且這裡不是下人該來的地方,空無一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墨黎哪裡是對公子友善,不過與小柔一樣,有朝一日達成目的,決計不再久留。」她靜靜地倚靠在房間正中的床幃旁,艷紅色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木床。龍兒在水若園的身份是小柔,一個天真無邪的丫頭。公孫水落在暗道被偷襲後,從古影那裡得知了一些秘密,一回到水若園就把小柔關進了柴房;數日後,卻被無痕、無涯兩姐妹押送進了囚龍院,該院不僅背倚陡峭的山崖,而且遍佈機關,高手也插翅難飛。
至於上次方遠來探,她也不明白倚天院劍使使了什麼法子,輕而易舉地避開無痕、無涯二人的視野,孤身一人闖進囚龍院。
龍兒將掛在腰間的寶劍解開來,握在纖細的左手上。
無痕明明知道囚龍院機關重重,卻放了一群白癡進入,破了十二生肖鎮守的機關,她在交手之際使了**散,並乘機定住了攔路的無痕、無涯兩位姐妹。僥倖脫逃成功,來這個房裡偷一樣東西。
側臉印著水玉的淡淡青色光芒,俊俏的睫毛微微顫動,龍兒深呼吸著,解開身上紫色的衣衫……
雙手攀上腦後地鈴鐺時。她猶豫了。
攝心鈴。是當初方遠專門為她打制地邪物。頗有靈性;若是擅自解開。頭痛脹不說。倚天院劍使方遠那邊必有感應。所以屢次出逃都以失敗告終。撫摸著絲間小小地攝心鈴共十一個。三年來積累地痛苦。日夜折磨著她。
解開了是痛。不解亦是痛苦。我索性賭上一把。若是前方困難重重。方遠有知。定會前來相助。
龍兒想到此處。遂狠下心來:伸手扯下腦後髻裡所有地攝心鈴。盡數砸在蒼白地牆上。小小精緻地鈴鐺到處飛濺。室內響徹刺耳地叮噹聲……她看著地上散落地紫色衣衫。淒慘地笑了幾聲。遂起身往暗道走去。
也許洞口一直敞開地緣故。暗道內地空氣不見得渾濁。龍兒遲疑地回頭望著入口道:「此行福禍未知。成王敗寇。我龍兒為了拿到乾坤鎖在所不惜!」
回音在暗道裡飄蕩。來來往往重複了三四遍。
幽深的暗道中沒有絲毫的光源,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憑空的出現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這個身影的手裡雖然手上並沒有可以照明的光源,可是單單是憑借那敏捷的身手和能在如此暗的環境下絲毫不遲疑的向前挪移著的過程來看,此人必當有著不俗的身手和極其豐富的經驗。
當前行一段路程後,此人的身形在通風口前面不遠的地方停住不前,細眼觀看,那裡有一道已經生�蛌瘍K柵欄擋住了去路。暗中的身影貓著腰咋鐵柵欄上慢慢的摸索著,在一陣輕微的「匡當」聲中,找到了一把生�蛌瘍K鎖。
「應該就在這裡!」黑暗中從那人的身上傳來了低低的呢喃,聲音聽上去霎時耳熟,此人不是別人,卻正是剛從囚龍院的機關地牢裡逃出生天的龍兒。只見龍兒的眼眸中閃動著興奮地光芒,在這個黑暗的地道裡如此的耀眼。
原來她在來此處的時候,早已將身上的紫衣脫下,又將攝心鈴扯去,帶上些必備的東西後,一路上上忍者頭皮上時時傳來的脹痛前行至此地。在確認了所得位置後,她從懷中掏出了原先的細簪子,摸到鎖眼的位置將手中的簪子插在了鎖眼裡。左右撥弄一陣後,只見龍兒的嘴角微微的翹起,卻是「卡噠」一聲細響後所已開了。她在水若園待了兩年,由於是公孫水落的貼身丫鬟,自是打聽到了不少必要的消息,單是這東西南北閣中暗道的秘密卻是從那方遠出得來的。
龍兒伸手去推鐵柵欄,未見絲毫挪動的痕跡,上面的灰塵倒是先撒了下來,一時不防,倒是弄了個灰頭灰臉。她輕輕的咳了下,喃喃道:「好厚的一層灰,弄得人渾身不舒服,如此這般卻真實令人討厭的緊!」等灰灑的的差不多後,龍兒用勁於手上,費了好些力氣才將鐵柵欄推開。
剛進入鐵柵欄,陣陣的寒風變從底下席捲上來,感受的那寒風帶來的刺骨的溫度,龍兒不禁攏了攏身子,說道:「著鬼地方可真冷啊。」帶來到通風口前,凝神屏息,深吸了一口氣,縱身跳入通風口。入得裡面,人在下落得過程中,身邊帶起的勁風吹的耳朵生疼,她攥緊了腰側懸掛的佩劍。下落了一段時間還不見到底,但下墜之勢卻是越來越快。讓以為此處不深的龍兒大感不妙,知道若是如此下去情況必定糟糕之極。於是只能強行運轉體內真氣,讓身體下墜的度稍緩。
龍兒估計著如此下墜,現在身處之處也不甚清楚了。正在猜測著何時能到底,腳下卻已經有了著物感。還未來的急站穩,只聽「噗通」一聲,有了結果。原來通風口的下方是一處極寒的水潭,剛剛在下墜時因身上真氣一直在遠轉,碰到水面時以為已經著6,真氣一時之間放慢運轉,卻未曾想到下面會是水潭,一時間毫無防備,墜入水潭中。
好冷……
這是龍兒掉進水潭的第一感覺,雖說從小就被方遠嚴厲的教導著,練就了一身極好的輕功,武藝亦是群,但惟獨這水性卻是絲毫不通,在催不及防之下掉進潭裡,嗆了好幾口冷水。龍兒驚慌之下,一時忘了運轉真氣,艱難的想向上游去,但奮力的掙扎了下卻也於是無補。在又嗆了幾口水之後才醒悟過來氣聚丹田,雙手合十做法訣狀,如此情況下,卻是不得不消耗真氣來維持呼吸。
常人的呼吸在於口、鼻,而她此時此刻卻是運用功法,利用腹腔進行著內呼吸。
她有些吃力的握緊雙拳,將真氣運散至全身,運行了四個周天後才感覺稍微好轉。待得恢復了些體力後,便奮力的向上游去,同時在水中運行輕功,身子總算是慢慢的朝著水面浮起。
在浮出水面的剎那,龍兒立即吐出了在水下時胸口憋著的一口氣,啐道:「這該死的地方,該死的水潭,要不是姑娘我福大命大,差點要了我的命去!」
她仍在喘息,雙眼被水浸濕了,待感覺好些後睜開了雙眼正準備看一下所處的環境,「哎呦」一聲痛呼又將眼睛閉上。原來是在暗中待得有些久了,被突然出現的亮光刺痛,待過了一段時間,雙眼慢慢的適應了以後,再次睜眼四處打量起了環境,才現身處的水潭是位於一間石室的正中央。
龍兒輕輕一躍,跳到石室高處乾燥的地面上,轉身打量著水面。因她剛剛的動作,水面波瀾起伏,渙起一層層的漣漪,水質清澈見底。
抖落身上的水滴,她原地坐下,雙手解開腦後濕透了的烏黑髻。這裡通風條件是極好的,不一會兒,龍兒的身上就幹了一大半。她一手托起長,一手在青絲間穿梭繫上殷紅色的帶,望著水中清麗可人的倒影,龍兒自己也失神了片刻。
抬頭仰視天頂的佈置,一個熾熱明亮的光體懸掛在石室正上方,饒是龍兒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那是什麼寶物。
四面石壁依舊是光滑的,除了腳下的水潭,沒有其他出口。她左右徘徊不定,決定運用輕功跳上高處,探查個究竟;高懸的光體約有八丈,憑龍兒的功夫絕對是小菜一碟。也不知道公孫水落修建的密道還有什麼蹊蹺之處,單論這石室的高度就有些出人意料,而天頂上光的寶物散著熾熱,不多時龍兒便感覺到渾身燥熱了。
「早點動手,方為上策!」她堅定地望著上空,握劍屏息。
輕輕點地躍起,逕直向上跳去……
飛簷走壁般踏在石壁上,腳底碰壁,龍兒借力又向上躍出了好大一段距離;回頭只見那光的物體近在眼前,熾熱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充斥著整個空間。龍兒明白,即使沒有觸動密道機關,在這樣的鬼地方待著也是要變成熱死的乾屍,於是將心一橫,右手快抽出掛在腰側的利劍。
「錚——!」劍離鞘,揮向前方……
然而自己的配件卻像是在空氣中刺穿了一個泡沫,『啵』的一聲輕響後什麼也聽不見了。她驚慌失措,運轉手腕,使劍又向光源狠狠刺了兩劍……
依舊是毫無動靜。龍兒原本就準備好應戰密道內層層機關,不料事突然,這奇異的光物體愣是刺穿不了。三劍都沒有擊中,悵然落地後,龍兒將長劍插回劍鞘,低頭冥思。
刺破了一層泡沫之類的東西,天頂的光源仍是刺目的,不見得黯淡。
「莫非是陷阱?!」她恍然大悟,猛地又抽出長劍,貓這腰警惕著四面石壁,一步步緩緩退後。
平靜的空間裡灼熱愈來愈劇烈,龍兒的衣衫開始漸漸汗濕;水波不興,唯獨溫度在不斷上升。
一刻鐘過去了……幾滴汗珠兒順著她柔和的臉龐滑落,凝結在下巴那裡,龍兒稍一動作,就滴在了乾燥的地面。
身後的水潭驟然起了變化,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龍兒握緊手中寶劍,環顧四周,她深知剛才刺出的三劍有了變故。龍兒縱身一躍,趕在第一個水柱襲來之前躲開了;然而水潭中不斷升起的巨大水柱齊刷刷向她的方向撲來,眼看就要被這無數股大力擊中。
她連忙定身,左手朝上成蘭花指,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橫在胸前,掌心朝下,口中唸唸有詞:「太極乾坤,天——地——合!」
兩個大小不一的太極金輪迅呈現在龍兒胸前,生生將水柱的衝擊擋在了外邊,只是第一個稍大一些的金輪也隨之破碎,小的拿一個金輪也開始搖搖欲墜。龍兒雖然避開了這一擊,自己卻被反震的威力逼得向後倒退了三步,立即收回法訣,金輪的光芒漸漸黯淡下來。
太極乾坤這一脈的神功是兩年前方遠親自傳授的,為的就是讓龍兒將來能夠避開重重機關盜取乾坤鎖。可惜龍兒修行時日不過兩年,推動太極乾坤第二層——『天地合』卻是頗為勉強;雖然龍兒已經熟練駕馭第一層——『陰陽合』,但是若僅有單個金輪阻擋眾多水柱的攻擊,恐怕她必定要身負重傷。
「該死!」龍兒啐道,旋身又躲開了水柱從左側急衝而來的攻擊。
整個石室在這些水柱的拍打之下轟轟作響,瞬間乾燥的氛圍就消失不見了,到處是濕漉漉的水流。龍兒伸手擦去臉上的水珠,遂又緊緊握住了長劍。
石室中忽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一個深藍色的身影徑直衝出水面向上而起,正向著龍兒方向而來。它度極快,轉眼即至,龍兒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是男是女。劍光閃動,一柄青銅劍倏地此處,指向龍兒的胸口,龍兒只能俯身揮劍抵擋這突然襲來的一劍。
錚的一聲像,雙劍相擊,震聲不絕,劍光霍霍,轉眼龍兒就已經拆了霸道的六招。她一邊避向右側,左手腕抖劍斜,劍鋒削向藍色身影,一邊喘息道:「哪路江湖好漢?快快報上名來!」
藍色身影迅在她四面飛奔,不時難。龍兒不敢鬆懈,見招拆招,轉眼兩人又過手了十數招。
女兒家眼尖,一眼瞥見藍色身影的灰色瞳孔,正是公孫水落的親生兄長——古影。
兩人劍法迅,全力相搏。
忽然,龍兒臉色一沉,再不遲疑,也不見她如何作勢,纖細的手指在胸前交疊成一字,身子霍得拔地而起,直撲向藍色的身影。
「你竟然來破壞我的好事!」她一臉嚴肅喃喃道。
古影的輕功自然不會遜色於龍兒,今天著了藍色的大袖衫,舉手投足間更顯得飄渺大方。他身上的藍色薄莎緩緩飄舞,竟使得龍兒好幾劍都刺空了,而他卻是怡然自得地圍繞著她打轉。
悶熱的空間裡溫度仍在不斷上升。
古影毫無預警地停下打鬥的姿勢,出指如風,連行五步,逼近龍兒,立即將身後緊追不捨的她點穴。
動彈不得的龍兒咬著下唇,怒道,「你居然跟蹤我?」
古影不答,卻道:「上面的暗道都有我的人馬守著,風吹草動我自然知曉。」
藉著天頂那處光體熾熱的光線,只見古影背著雙手轉身面向龍兒。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看不出半點打鬥過的樣子。方才古影的指力不可謂不深,被點中穴道的龍兒怕是一個時辰內都要定在原地了。
「你要偷這裡的乾坤鎖。」古影微微一笑,滿臉得色,似乎捉到了絕世神偷的樣子。
龍兒「呸」了一聲,語帶不屑道:「既然落入你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只是替他可惜了。」
「替誰可惜了?」古影的青銅劍仍舊在手中握著,沒有收回劍鞘,他聽見龍兒『可惜』一詞,立即轉腕將劍尖抵在她的下巴。若古影再用力一分,龍兒則必死無疑。
古影臉上突現怒容:「說!」
那清脆聲音一聲冷笑,卻不答話。龍兒下意識的低頭望著抵在自己下巴的劍,閉上雙眼,愣是不一言。
耳邊一聲呼嘯,古影猛然回頭,只見一個水柱扑打在石壁上,水花四處飛濺。原來水潭中的無形之力還在,源源不斷催動著水柱起攻擊。
古影臉上怒色更重,知道這些水柱威力越大,對自己形勢越不利,當機立斷縱身一躍,揮劍擊水,當中一劍重重地刺入了漩渦中心……良久,水面終於恢復了平靜。
「你……你是在可惜這把乾坤鎖,沒有,沒有盜取成功吧?」剛剛與眾多水柱搏鬥耗費了不少力氣,漩渦中心的力道更是驚人,古影此刻也不斷喘息。
乘著古影與水柱糾纏時,龍兒暗自運行真氣,雖然不能動彈,卻也能將全身經脈一個個慢慢解開。見古影落回地面,遂收回了體內運行混亂的真氣,凝神屏息道:「是。」
古影向她瞪了一眼,正色道:「只要有我古影在的一天,斷然不會讓你偷去乾坤鎖!」
那龍兒哼了一聲,便不再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