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別識與陳偉儆很快就離開了洛陽,回京城覆命去了.
臨走之前,楊柳風突然找到方天逸,卻只是簡單的說了兩句話,「凡事都要留幾分餘地,做事也不要操之過急,小心被有心人利用。」
方天逸琢磨著這兩句話,不知道楊柳風指的是什麼,不過他一直認為與朝廷之間,始終會是一種互相利用的關係,所以他也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壓在朝廷身上,否則天和宗的宗旨就不會有借江湖之力反制朝廷這樣的說法了。
陳偉儆沒有說什麼,是因為他留下了姜洪。
姜洪提醒方天逸,陳偉儆以及他身後的右丞相一定會為方天逸提供便利,意思就是要讓方天逸對他們效忠,也許覺得姜洪自己覺得在陳偉儆離開後,他成了唯一傳達陳偉儆的命令的人,所以說話的語氣中,多了一些傲慢。
不過方天逸冰冷的目光看過去,姜洪感覺像被兜頭澆下一盆涼水,從頭涼到腳後跟,心裡不停的打著冷顫。
「方公子,我不過是傳達一下陳大人的意思,我……」
「你明白就好。」方天逸冷冷的留下一句話。
方天逸的心中突然對陳偉儆產生出一種厭惡的感覺,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陳偉儆包括他的手下人,如果都是想在江湖中作威作福的人,那麼與他們的合作,可能很快就會結束。
從王家出來,寧茜霞回清風庵去見梅洛英了,方天逸與孟依然走在去群仙居的路上,一路行來,還沒有離開洛陽的江湖人士看到方天逸,都主動上前招呼一聲,無非就是以後要方天逸多關照一下。
而當方天逸走進群仙居後,才現群仙居中竟然有更多的人,大部分都是直言來向方天逸辭行的。
甄別識的提名,已經開始起作用了,一般的江湖人士已經開始重視起與方天逸的關係了。
呂敬濤與宋峻因為身上有傷,已經回江南了,他們分別派了手下的人來向方天逸出邀請,希望方天逸到他們那裡去。
其餘的幾大幫派也來表達了同樣的意思,雖然在他們的口中還沒有聽到支持方天逸成為朝廷代言人的意思,但是也都在這個時候保持著方天逸良好的關係。
元寶和尚中午的時候來到群仙居,見到方天逸後,直言不諱的問道:「方公子,是不是該去見一見我師父了?」
「當然,今天下午就去吧。」
「如此甚好。」
二人安步當車,前往白馬寺,元寶和方天逸一樣,幾乎都是保持著一種表情,元寶的平靜,方天逸的淡然,二者放在一起,似乎非常的和諧,誰也不會打破這種寧靜的氛圍。
白馬寺香火鼎盛,時至下午,前往進香的善男信女,依然絡繹不絕,走在人流中,方天逸感受著白馬寺旺盛的人氣,還離著白馬寺還有一段距離,方天逸就已經聞到了濃重的香火的味道,和香油燃燒後出的淡淡的香味。
元寶和尚寶相莊嚴,人們自然的以為他是一位得道高僧,一路上有許多的人會對他行禮,口稱大師。
在白馬寺的一間禪房中,方天逸見到了一位年約六旬的老和尚。老和尚身材有些瘦,雖然坐在蒲團上,但是只看上半身,就能看到老和尚的個子不會矮。身上寬大的僧袍下,空空蕩蕩的,像是撐在衣服架子上一般。
面色枯黃,臉上的皮膚因為鬆弛而緊密著褶皺著,透過薄薄的皮膚和肌肉,似乎都能感覺到高高的顴骨那原來的慘白色,細長的脖頸,艱難的撐起頭顱,彷彿只要稍微一動,就會折斷一樣,乍一看去,就像一位坐化許久的乾屍,只是那許久才會活動一下的胸膛,還在提醒著方天逸,眼前的老和尚是有呼吸的。
方天逸與元寶進門之後,老和尚沒有任何反應,連鬆弛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甚至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一下,依然如故的坐禪。
元寶站在一旁,也沒有叫醒老和尚的打算,只是靜靜站著,似乎也受到了老和尚的感染,入定去了。
方天逸細細的打量面前的老和尚,耐心十足的等待著,他不知道這個人與他有什麼關係,一定讓元寶把他找來,心中淡淡的念著老和尚的名字:「木之,木之……」
唰!
猶如一道閃電突然照亮在夜中,老和尚突然睜開雙眼,黑白分明的眼眸,沒有任何一點老年人的渾濁,反而散出一陣精光。
方天逸感覺到老和尚的目光就像一把鋒利的寶劍,又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直直的刺了他的內心,攫取著他內心的每一絲的想法。而此時方天逸站在那裡,就像一個不著一絲的少女,**裸的展現在了老和尚的眼前。
受到老和尚目光的威脅,方天逸不由的把身體向後退了半步,自然反應似的,把身體側向的對著老和尚。
體內的真氣自動運轉起來,玄天真氣運行之際,在不大的禪房中,**一陣旋風來。但是這股旋風在老和尚的周圍,立刻消失不見了,在他的身邊,連細小的灰塵都沒有動一下。
「高手!絕頂的高手!」方天逸感覺到自己周圍的氣場運轉不暢,顯然是受到了老和尚的壓制,能僅憑氣機壓制他的人,自然是絕頂的高手。
方天逸心思電轉,努力的思索著一個叫木之的高手,但是卻一無所獲。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也不認識我,不用想了。」似乎是很久沒有說話了,老和尚的嗓音就像生�蛌漱j鋸吃力的鋸木頭一般,時高時低的聲音傳了過來。
方天逸收拾一下緊張的心情,上前一步,雙手合什,微微躬身,說道:「在下方天逸,見過木之大師。」
木之就像沒有聽到一樣,清亮的目光注視著方天逸,許久才出一聲感歎:「你和你師父真像呀!」
「木之大師見過家師?」方天逸面色淡然,話語卻急切的問出。
「嗯,論起來,你還要叫我一起師伯呢!」
「師伯?那麼說您與無相大師也是以師兄弟相稱嗎?」方天逸謹慎的猜測著。
「是的。」
「那大師您是……」方天逸的心中突然想到梅洛英,又想到眼前的老和尚會不會是那個人,但是卻實在不像,可是……
「看來你已經想到我是誰了。」老和尚說了幾句話後,聲音平順了許多。
這句話無疑坐實了方天逸心中的猜測,柳遠風,沒錯,他就是柳遠風。
可是看著眼前的老和尚,彷彿隨時都要會入土一般,怎麼會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天下第一大幫凌煙閣的閣主呢?
但是老和尚肯定的話語,以及剛才微微顯露的真氣,都肯定的指明了,這個看似瀕死的老和尚就是柳遠風。
想到師父的死與柳遠風有關,方天逸的眼中精光四射,玄天真氣噴渤而出,老和尚身邊終於也飄過一絲灰塵。
「阿彌陀佛!」元寶在方天逸的身後突然唱了聲佛,「方公子,稍安勿燥。」
獅子吼般的佛唱,把方天逸的心重新安撫了下來,方天逸看了一眼元寶,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但是方天逸轉向木之或者說是柳遠風的目光中,仍然有著無法平靜的洶湧波濤。
「唉,你們都坐下吧。」木之似乎沒有感受到方天逸的目光,依舊像是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方天逸慢慢的走到一個凳子旁邊,按捺著激動的心情,坐了下去,盤算著與木之好好的談論一下當年的事情。
「我知道你的心中有許多的疑問與不解,我會盡量的回答你的一些問題,但我所知也不多,一些事情的真相,還是要你自己去尋找。」木之已經先開口說話了,似乎是怕自己不能滿足方天逸的要求,提前預防一樣。
方天逸淡漠的看著紋絲不動的老和尚,淡淡的問道:「請木之大師為我解惑。」
木之又重新把眼睛閉上了,似乎沉浸到了過去那個風光的歲月,凌煙閣做為江湖上最大的幫派,是何等的風光,枯黃的臉上居然現出一絲紅光。
方天逸有些焦急,但是也只能耐心的看著木之。慢慢的紅光消退,只是木之的眼睛依然沒有睜開。
又過了一段時間,木之才開始慢慢說起來。
「當年的凌煙閣做為最大的幫派,從江南到淮北無一處沒有凌煙閣的存在,而且還有繼續往北延伸的勢頭,實力非常的強大,但是也正是這種強大的實力引起了朝廷的忌憚與猜測,當時你師父做為朝廷的代言人,而且我們關係還不錯,所以他早早的就向我說明了此事的利害,讓我有所收斂,但是那個時候的我,正是在人生得意之時,怎麼會聽他的。
終於,朝廷不再放任凌煙閣的展,而是借了一件事對凌煙閣動了致命的打擊。幾乎是一夜之間,凌煙閣就煙消雲散了。」
說道凌煙閣的覆滅,雖然已經時過多年,但還是能從木之的臉上看出落寞之色。
「當年生了什麼事?」方天逸冷冷的問道。
「唉,當年,江南各省進貢宮中的貢品,有一部分都是由凌煙閣負責押送的,但是就在山東境內,居然被黑風八寨的齊霸劫了去,我派人去索要,沒有結果,於是親自去找齊泰,但是卻根本找不到他,只好找到你師父,與他相約在泰山會面。
我帶了幾個人去泰山,與你師父和齊泰見面商談,但是沒想到就在我離開後,朝廷突然動了對凌煙閣的打擊,這件事就連你師父都不知道。而我到達泰山的時候,並沒有見到你師父,而只是見到了齊泰,那個時候,他的身邊還有另一位高手,那個時候我也是剛入絕品榜不久,但是齊泰卻比我早進邁入絕品榜多年,不過就算如此,齊泰也不能把我怎麼樣,而讓我意外的是,與齊泰一起那個人也是一位邁入絕品榜的高手,在二人的夾擊下,我自己是重傷不支,而我帶去的幾個人,雖然也是凌煙閣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在絕品榜的高手面前,他們很快就死光。可惜了那些忠義的漢子們,不過有他們在,卻也讓我逃了出來……」
木之低歎一聲,眼珠隔著眼皮,在眼眶中打著轉,似乎是在無聲的哭泣著,但是眼皮一陣抖動,接著又恢復了平靜。
「我從泰山上下來,自己的經脈幾乎全廢了,武功盡失,而後又聽到凌煙閣覆滅消息,自己竟然一夜之間無處可去,最後掙扎到了少林寺,在無相師兄的幫助下,才保住了一條命,但也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我曾經以是你師父設計要對付我,我也把這個仇恨算到了你師父的身上,可是後來我又聽說,你師父也失蹤了,我想他可能也被人暗算了,沒想到當年的兩位絕品榜高手,突然之間就都不見了……」
如果木之不說,方天逸絕對不會以為他現在已經武功盡失,就算木之現在的樣子是如此的不堪,如同乾屍,但是方天逸也不會小看曾經的一位絕品榜高手,況且就在剛才,木之只是把目光聚焦在方天逸的身上,就讓他感覺像被扒光了一般,還有那從容不迫的氣勢,怎麼會是一個武功盡失的人能表現出來的。
方天逸不禁仔細的打量起木之來,但是依然木之像木頭一樣的外表,讓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另外,方天逸一直以為柳遠風與師父的死有關,但是現在聽木之這樣說,似乎師父與柳遠風一塊都被人算計了,可是會是誰呢?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像出現在方天逸的腦海中。
「事後,我也想找出其中的原因,但是一來我武功盡失,二來我也沒有任何的消息,所以只能苟延殘喘的活著,無相師兄知道我的心思,把元寶交給了我,於是我一心一意的培養元寶,希望他以後能為我解開謎團。」
經過木之的一番解說,方天逸對他的敵意少了許多,更沒有想到元寶居然是木之教出來的,那他豈不是凌煙閣的傳人?
「元寶經過這兩年來也查詢過當年的事情,但是事隔久遠,一些當事人已經不在了,而且這件事也只有最高層的幾個人才明白,想要接觸到這些人,從他們口中得知此事的真相,卻是非常艱難的。所以元寶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太多的信息。」
方天逸看了看元寶,見元寶在一邊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你有這個機會,如果你能得到朝廷的認可,那麼就會接觸到這些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瞭解到當年的事情,而你也可以為你師父報仇雪恨。」木之有些激動,畢竟聊隱忍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有了這樣的一個機會。
木之的眼睛再一次睜開,眼中竟然出現了一絲渾濁,似乎說了這麼久的話,有些累了,坐在那裡的身形,更為佝僂了許多,但是依然沒有移動半分。
「師伯,那位不知名的絕品榜高手是什麼人,您可知道?」方天逸想了想問道。
「當年的絕品榜中之人,就是那幾個,我與三個人都認識,只有一位空空道人沒有見過,如果不出什麼差錯的話,應該就是空空道人。」
「空空道人,此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怎麼會摻和到這件事中來呢?」
「這也是需要你尋找答案的,或許空空道人也是知情人之一,但是你與元寶現的武功雖然說得上不錯,但與絕品榜高手相比,還是差了很多的,如果現在遇到空空道人,還是躲著他的好。」
方天逸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卻慢慢的感覺到師父的死與凌煙閣的覆滅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繫,而做這件事的人,可能是同一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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