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賽?克勞德。」反正連那存在了四百餘年的血手法諾爾都已經騙過了,林賽心道就暫且便宜那納羅斯了。看這兩人的口氣,教皇要找的這個人怕也是大有來頭。
「嗯,林賽?克勞德,我剛結識的。瓦西裡大人,我們可是一見如故啊。」弗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好看了。
瓦西裡的臉部肌肉抽抽著,對這位大人毫無脾氣。「弗雷大人,您還是那樣風趣啊!」
「哈哈哈哈!」弗雷站起身,拍拍瓦西裡的肩膀。一個護衛在桌上放下了三個金幣。「瓦西裡大人,您不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我可真的很想你呢!」
「克勞德先生,如果您什麼時候到帝都去,請記得找我喝酒。」弗雷很真誠地沖林賽行了一禮,「酒中知己,可真是難尋呢!」
一個護衛很恭敬地遞給林賽一個小小的純金荊棘十字徽章,「克勞德先生,這個徽章可能對您會有些幫助。」
弗雷一行人離開之後,酒館的氣氛頓時達到了高�迡癒C傭兵們臉紅脖子粗,今天的這次見識給自己以後增添了不少吹牛的資本,就連那個挨了神殿騎士的愣頭青,此刻也悠悠轉醒,在扯著嗓子吹噓著自己。更有那瞭解一鱗半爪的老油條,扯下了頭盔,丟在桌子上,挨個收著銅子兒,準備扯扯這位弗雷大人的逸聞趣事。更有那煽風點火的,拿了琉特琴出來,給這老油條做伴奏,一時間酒館裡熱鬧非凡,一派繁榮景象。
這枚徽章做工精細,十字架上纏繞的荊棘上,連根根細刺都雕的極為用心。握著這枚讓那些傭兵羨慕不已的徽章,感受著這細刺帶來的刺痛感,想起剛才那個玩世不恭的貴族,林賽的心再一次激盪起來。
「荊棘十字家族麼,可真是一個威風的名字啊!」
回頭看了一眼北牆上那個新布的任務,林賽猛地推開門。下午的陽光正好射在林賽臉上,刺得林賽睜不開眼。
那陽光,正是金色。
在那金色裡,林賽彷彿看到一個藍色的人影,伏在地上,哭得很傷心。
通往卡羅行省府都靈的小路上,弗雷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大人?」瓦西裡勒住韁繩。
「我想起來了!克勞德可是個大有來歷的姓氏!」弗雷一招手,身後的一名護衛打馬上前,「托德,去查查這個法師。」
深秋的夜晚,冷得有些刺骨。
就連月光也是清冷的,林賽伸出右手,那月光彷彿刺穿皮膚,劃破血肉,冷入骨髓。
為了給這位尊貴的大魔法師送別,侯爵一家老小全部出席了今天的晚宴,就連拉蒙都拖著病體坐在了林賽的旁邊。梅麗雅時不時地為拉蒙裹緊身上的毛毯,關切地看著他。
蒂法諾的兩個兒子,大的已經十五歲了,在餐桌上盡量地裝得像個大人,而小的,則一臉天真地看著林賽,甚至還央求林賽演示一下魔法。
為了滿足這個小傢伙的好奇心,林賽憑空召來了一個小火球,用精神力控制這個小火球繞著小傢伙轉了好幾圈。
而老侯爵則交給林賽一封推薦信,信是寫給帝都雷光城一個多年深交的老朋友的。老侯爵告訴林賽,如果有需要的話,這個老朋友會很樂意幫忙。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追趕著小火球的小傢伙,林賽總想起自己和林攀小時候在農田中抓螢火蟲的情景來。
鬼使神差地,吃完飯後,林賽又往書房走來。
坐在書房前的小花園中,林賽心有些煩亂。下定的決心,似乎有些動搖了。
林賽緊緊握著荊棘十字徽章,手指骨節甚至有些白了。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去時,看到梅麗雅拿了一條毛毯,正朝這邊走來。
小妞的臉上有些依依不捨。
接過梅麗雅手中的毛毯,林賽一言不,回頭走進了書房。
關上房門,攤開手,那荊棘十字上,沾滿了鮮血。
午夜過後,夜歸的人們跪倒在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小鎮西南方。侯爵府上空,聖光如柱,當空落下,籠罩城堡。聖光匹練之中,隱隱有天使上下飛舞。忽而天堂的鐘聲響起,透徹雲霄,直入靈魂,整個小鎮都在鐘聲中搖擺。
次日清晨,推開城門的希爾赫然現,城堡門口擠滿了虔誠的信徒。片刻功夫之後,更有數十騎神殿騎士縱馬馳來。
當紅光滿面的老侯爵穿著最正式的衣服,在久未熱鬧過的客廳中對著神殿騎士讚美光明神時,精神抖擻的拉蒙猛地抱住了梅麗雅。在他的身後的火盆中,有一攤小小的灰燼。那是一張莎草紙留下的灰燼,紙上曾經寫著寥寥的幾行字,那字跡灑脫飄逸,是一種拉蒙從未見過的字體。而那幾行字,早已深深地刻入拉蒙心中。
「拉蒙:
請恕不告而別。
詛咒已除,珍惜梅麗雅。
閱後即焚。
林賽?克勞德」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的早。當第一場雪落在帝國北部星達行省時,卡羅行省的特產——新制魔獸毛皮已經穿戴在了帝都雷光城的貴婦和小姐們身上。拉蒙坐在客廳中,心不在焉地和客人聊著天,梅麗雅端坐一旁,一襲裁剪極為合身的藍色長裙上繁花點點,和臉上的幸福微笑相映成趣。
神跡之後,蒂法諾被光明神殿封為護教騎士,聖多明戈大教堂約翰主教大人更是親身前來,主教大人表彰了這個有著四百餘年歷史的家族對光明神的忠誠,和對光明神殿做出的卓越貢獻,並頒給蒂法諾一枚金質聖十字勳章。
讓拉蒙覺得諷刺的是,自血手法諾爾之後,這四百年來,格羅塞爾家族除了每年捐給神殿的錢多一點之外,似乎和實在找不到什麼能夠稱為「卓越貢獻」的事跡。
不過看樣子這次神跡的影響頗大,約翰主教前腳剛走,帝**部的人立刻登門遞來一紙文書。三天後,收拾妥當的蒂法諾前往帝國東部防區軍事重鎮艾吉斯城,到馬特達蒙大公那兒鍍金去了。
面對諸多人員的詢問,老侯爵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林賽的事情閉口不提,就連蒂法諾的小兒子,在有人探聽口風時,也守口如瓶。
拉蒙開始時對老侯爵的做法極為不理解,在拉蒙的一再逼問下,老侯爵才緩緩講出原因:
「不論如何,我們都要感激這位神秘的大魔法師,雖然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光明神在人間的使徒,但毫無疑問,生在家裡的神跡和克勞德大師肯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克勞德大師不辭而別,想必有他的道理。
這位克勞德大師極有主見,與神殿那些篤信神明的傢伙截然不同。雖然他長期隱居山林之中,但似乎對天下大勢頗有些見地,更難得的是,他還似乎對權力金錢很有**!
拉蒙,你想想,一個強大的魔法師,一個對世俗權力有著**的魔法師,一個和光明神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魔法師,施展神跡之後,居然不辭而別,他想做什麼?難道和神跡有關的名頭,他真的不需要嗎?
絕不可能!既然他要,我們就給他宣傳!
孩子,我對克勞德大師的事情決口不提,絕不是抹殺他和神跡的關係,而是……幫他宣揚啊!」
看著拉蒙一臉迷惑,老侯爵輕輕歎了一口氣。
「唉!蒂法諾是個好孩子,待人誠懇,武技出眾,卻缺乏政治頭腦,此番東行還不知是福是禍。而你,天資聰穎,既然大病已癒,格羅塞爾家族的未來,就看你了啊。
你學問淵博,政治歷史無一不通,可惜的是閱歷太淺,不夠靈活。指望你將來權傾一方自是不可能,不過若讓你在即將戰亂四起的天下間保全我格羅塞爾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那成事者多是能審時度勢之人,這些人往往能夠把握世道人心,在紛亂的局勢中把准方向。今天就先教你把握人心吧!
神跡,在那信徒心中,越是神秘,才越為神跡。但好奇心人人皆有,縱是那最為虔誠者,也會希望能夠揭開那層薄薄的面紗來,看看神底下到底有什麼。不要小看了這好奇心,古老的諺語不是這麼說的麼,「好奇心可以害死一頭神聖巨龍」。
世上根本無不透風之牆!再說了,就算這牆完好無損,我們大可以拿起錘子,敲他個透風。而今我格羅塞爾家族閉口不提克勞德大師的事情,難道就不會有別人知道嗎?我可是聽希爾說過,克勞德大師曾經去過樹屋酒吧!
只要有了一絲蹤跡,就自有人去揣測,去聯想。只怕到時候,這效果,比我們親口說出還要強上千萬倍啊。」
拉蒙震驚不已,二十年來,第一次認真地看著這個沉迷酒色、昏聵無能的父親。老侯爵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渾濁。
老侯爵很滿意地看著若有所思的拉蒙,緩緩說道:「這神跡,怕是淨化術吧!」
拉蒙手中的茶杯,赫然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