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上)
他左手持著那根小金簪,在滿滿是灰土塵埃的地下劃著————唯恐追兵,待機而出。
心下揣摩著,我接過那根簪,接著寫道,「躲?逃?」
他在逃上劃了一個重重的圈,對著我的眼睛,點了點頭。又伸手將這些字跡的印跡一拂,彷彿剛才的商議從來不曾進行過。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那個佝僂的老頭手一指阿光,一口蜀味兒甚濃的話噴了出來,「小子,插秧會不會?和我去插秧!」說罷不由分說地拉起他向門外走去。
我百無聊賴的在這個破舊陰暗的小木屋的到處轉,屋內有的地方積了很多灰塵,灶台尤為冰冷,房間內的邊角岣嶁處滿是渣滓,塵土滿地。
從廚房的這個破舊的窗口的窗紙縫隙中,正好能看到阿光獨自一人在田壟中彎腰插秧的場景。
等等,獨他一人?我聽到了某些細微的聲響,猛地回過頭。那鬍子拉碴的老頭齜著一口黃牙,臉上掛著一種莫名的笑,離我不過半尺。
我有些怕,迅後退了幾步。那老頭腆著臉蹭過來,「小娃兒,你家是哪的?不如同住……」說著伸手就要擰我的臉。我只覺得胃裡一片燒灼,噁心的感覺從胃瀰漫到了全身上下。「倒是個怕生的孩子。爺爺疼疼就不怕了。」說著他的兩條胳膊就要伸出來梏住我。我咬住嘴唇,看向廚房中的炊具。
冰冰涼的廚房只中有生了�蛌漱M子,熬湯的瓦罐,還有一把炒菜鐵勺。唯獨那生了�蚺F刀在我眼中竟像精鋼鑄成一樣亮。我慢慢向那個方向蹭過去,那個老頭倒是不耐煩,「小婊子,還不快給爺爺疼疼?長大了也是妖精一個。」口中還兀自污言穢語的不住叫嚷著。
我伸手將他的爪子擋住,他只當是小孩子鬧著玩,撓癢癢一般。終於讓逮住機會,我將身體轉到了炊具的一邊。他正在說著「小婊子——」忽然,不動了,口中出痛苦的痙攣,面上開始了抽搐。
那生了�蛈a鐵菜刀小半截沒入他地腹部。猩紅地血將泛黃地牆壁噴地星星點點地紅暈。我慌忙想逃離這一片蒼老冰涼地血跡。只跑了一步才現腿竟像是面捏成地一樣。絲毫力氣都用不上。他垂死地手牢牢勾住我散開地頭。大口大口地穿著粗氣。可我實在沒有勇氣順勢拔出那把刀。在補上一刀了。
門。忽然被推開。無數打著漩渦地風伴著泥土地清香混合著夏日地朗朗陽光之味一齊衝過大門。我一別過頭。不顧頭皮扯得生疼。眼睛一勾。那雙過分黑地眼睛帶著一種安定地訊息映入我地眼簾。
接下來地事情因為我閉上了眼睛。而顯得無比地漫長焦灼。
鈍刀再次切入血肉中地聲音奇怪又自然。好像等待已久地事跡順理成章地生。我頭上地桎梏一鬆。頭上那一小塊緊緊繃起地皮膚得到了前所未有地鬆弛。睜開眼。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阿光奇怪地打量著我。眼睛中有些悲憫。有些惱怒。良久才伸手來扶。
我好不容易找到站立地感覺。當下覺得他地手比冬日地暖爐還熨帖。「阿光。你又救了我一次。」耳中傳來地聲音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一樣。軟軟地沒有了神。
他低頭不語,卻大聲大聲的咳出來,牆上本來開出的點點血花中又多了一朵大紅色的。
「嗯。快走吧。」他一邊咳著,一邊強自站起身,「走。」
我只得跟在他身後。以是薄暮冥冥的時分,家家戶戶閉門不出,想必是逃走的好時機。這個老頭家裡僅有的一匹馬被我們牽來當作了坐騎。
剛剛行至村口,阿光側耳傾聽了一下聲響,本來漸漸放鬆開來的臉上開始慢慢的陰雲密佈,「怎麼了?」我問道。
「好像有馬蹄聲,應該是數十騎,正在像村口逼近。」他仍是面無表情的回答,只不過聲音凝重了不少。「這個村子平時有南來北往的人經過嗎?」我接著問。「沒有。或許是找我們的。」他肯定的說,緊緊的握著韁繩,一夾馬腹,那老馬吃痛,卻跑不了多遠度就降下來了。
「可惡!」他一把將韁繩摔下,回頭怒視著前來的數十騎馬匹的逼近,我一同回頭看去,卻移不開了眼————
那數十白馬輕騎甲兵之間,簇擁著一個容顏妖媚,一身紅衣,身形裊娜,脖頸纖長的女子。見我回頭看她,便對我徐徐一笑,凝脂般的臉上兩道小蠶眉頓時飛揚了起來,雙眼如鉤似練,柔柔將你捲進她的溫柔之中。紅唇如花,蘭絮若蕊,這一笑,讓周圍的一切都索然無味,失了顏色。
她俏皮地眨眨眼,接著摸象腰間的荷包,這個動作平凡無奇,卻自有一種天然的嫵媚婀娜,接著又是一笑,嬌嬈妖裊。
伴著燃盡的太陽的餘暉,我看見她白玉一樣的指尖寶藍色的光芒一閃,那楊柳一樣的手臂就要順風飄下。
寶藍色————芙蓉針?!
來不及懷疑,也沒有時間懷疑,我狠命一夾馬腹,老馬吃痛,當下又狂奔了一陣,確定一切正常之後,險險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我拔下剛綰上的頭的尖細小金簪,像馬臀刺去。
老馬在我接二連三的針刺下跑的越來越快,最後到了吃痛的足狂奔。阿光把在我腰上的手也越來越用力。迎面接著這風,未知危險的味道慢慢的漲上來。
眼看著到我們離那數十騎甲兵有一定距離了,我轉過頭對阿光說,「那個女子,真是詭異。」
阿光淡淡的掃著我的眼睛,「別看她。」
我順口接到,「聽你的話像是以前知道她?」
他不語,待一個加,又淺淺的說,「那天,你就是被她的聲音魘到的。她的聲音都能將你魘到,何況她的臉?」
我細細的品味他的話,那女子的美貌真的如同妖異,明知道是一場陷阱,卻有一種別樣的魅惑引得任何人不由自主的跳入。在她的淺笑低吟之間,又有多少人為之屍骨無存也心甘情願?
我有些喪氣的整個兒趴在馬背上,聞著老馬身上一種陳年的腌臢氣味,「噁心。」脫口而出。「什麼?」阿光一愣。「那是多少人先一睹芳容的後蜀第一美人,徐娉婷,你就這樣說她噁心?」
「什麼?」我一骨碌挺直的坐好,警惕的瞅了一眼後面的追兵,「後蜀?徐娉婷?」
「對。」他篤定的點了點頭。「後蜀司徒徐國璋的女兒,傳聞中是貌美如花蕊、精通詩詞、才貌兼備的。沒想到她竟然會武功————還是這樣厲害的暗器。」
原來這些天在追趕我們的人竟然不是周賊?一份軍機,將後蜀的暗線力量都引出來了。
阿光像是沒有察覺到我的走神,繼續說道,「滁州和後蜀東川地成州相接,想必他們也是費勁了心力才找到這裡。而那位徐娉婷,或許就是敲開城門守衛的磚石。」他眼中有著濃濃的不屑一顧,彷彿那張絕世魅惑的嬌容是白骨蛇蠍一樣,半點沾染不得。
話正說著,身下的老馬不堪這樣竭力的跑,終究是耗盡了體力,開始一點一點的蹭,我頻頻用簪子扎向它,它毫無反應,仍舊是不緊不慢的走下去。
「別紮了,它已然力竭。」身後阿光的聲音有著些許的疲憊,「不如棄馬,另闢蹊徑。」